B7區傳送口的冷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空氣裏彌漫着機油、劣質消毒水和某種…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
鑽進鼻腔,讓本就翻江倒海的胃部又是一陣抽搐。
背上林薇給的戰術背包沉甸甸的,裏面裝着幾塊壓縮營養膏、兩壺過濾水、一把高頻震蕩匕首、一個簡易急救包,
還有一張標注着“暗沼”區域大致地形和信標預估墜毀點的電子地圖。
冰冷的裝備貼在身上,卻無法驅散心底那股不斷蔓延的寒意。
七十二小時。暗沼。信標記錄儀。
這三個詞像燒紅的烙鐵,反復燙在我的神經上。
小雨灰敗的臉,維生儀器的刺耳警報,蘇晚晴那毫無感情宣判猞猁“瀕危”的聲音,
還有林薇最後那句“它的研究價值足夠支撐…”如同冰冷的水,一波又一波地沖擊着我搖搖欲墜的理智。
頭痛,那該死的、如同被無數鋼針穿刺攪拌的劇痛,從未真正平息,此刻在壓力和疲憊的催化下,
更是變本加厲。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錘砸在太陽上,視野邊緣泛起陣陣黑霧。我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銳的疼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在這裏倒下!
“S7-R-0426,墨凡?
”一個穿着臃腫防護服、臉上帶着防毒面具的守衛甕聲甕氣地喊道,遞過來一個巴掌大小、散發着微弱藍光的菱形裝置,“這是環境濾芯,暗沼的毒瘴不是鬧着玩的。
濾芯最多撐八小時,自己算好時間更換。還有,這個。
”他又遞過來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一次性短波信標,遇到緊急情況捏碎,如果附近有我們的人,
可能會收到——但別抱太大希望,暗沼那鬼地方,信號擾嚴重得連鬼都找不到路。”
“謝謝。
”我的聲音澀沙啞,幾乎聽不出是自己的。
接過東西,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外殼,一股更深的寒意直透骨髓。
八小時…七十二小時…這冰冷的數字,就是我和小雨、和銀刃生命線的倒計時。
厚重的合金氣閘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哐當”聲,徹底隔絕了安全區那微弱的光線和相對“淨”的空氣。
眼前,是一片被濃稠、污濁的灰綠色霧氣籠罩的世界。
暗沼。
濃重的、幾乎化不開的腐臭氣息瞬間包裹了我,即使隔着面罩的濾芯,那股混合着腐爛植物、動物屍體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化學毒性的惡臭,
依舊頑強地鑽了進來,熏得人頭暈目眩。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實的泥土,而是粘稠、溼滑、深不見底的黑色淤泥,
每一步都深陷其中,發出“咕嚕咕嚕”令人心悸的聲響,仿佛隨時會被這泥潭徹底吞噬。
光線昏暗到了極點,只有不知從何處滲下來的、帶着詭異熒綠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周圍扭曲怪誕的輪廓:
巨大、布滿瘤狀凸起的黑色枯木,如同垂死巨人的骸骨;攀附其上、流淌着粘液的暗紫色藤蔓,
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渾濁的水窪表面漂浮着油污般的彩色虹膜,時不時冒出一兩個腐爛的氣泡,啵的一聲炸開,釋放出更濃的惡臭。
死寂。一種壓抑到極致的、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的死寂。
只有我踩在淤泥裏的“噗嗤”聲,和心髒在耳邊瘋狂擂鼓的轟鳴。
“呼…吸…呼…吸…”我強迫自己調整着呼吸,試圖壓下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恐懼。精神力被催動到極致,
像一張無形的、布滿裂紋的網,艱難地向四周蔓延開去。頭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我的意志。
感知…感知…避開那些能量源… 我在心裏默念,全神貫注地捕捉着周圍的一切細微波動。
左邊三十米,一團微弱但帶着麻痹性的生命反應,是潛伏在淤泥下的“腐毒水蛭”;
前方十米,一看似枯枝的藤蔓,內部流淌着腐蝕性汁液,是“噬肉藤”的陷阱;右後方…一股更強烈、更冰冷的惡意!
幾乎是本能地,我猛地向左側撲倒!
“譁啦——!”
一道粗壯、布滿粘稠液體的暗紫色藤蔓如同巨蟒般破開水面,狠狠抽打在我剛才站立的位置!
淤泥四濺,留下一條深深的溝壑,散發着刺鼻的腥氣。
腐毒藤! 林薇資料裏標注的常見危險種!攻擊性極強,藤條附帶神經毒素和腐蝕性粘液!
我狼狽地翻滾起身,高頻震蕩匕首已經握在手中,
發出低沉的嗡鳴。更多的藤蔓從周圍的泥沼、枯木中探出,如同蘇醒的毒蛇群,帶着致命的惡意,向我纏繞、抽打過來!
“媽的!”我低罵一聲,腎上腺素狂飆,在淤泥中艱難地騰挪閃避。匕首揮出,砍在一條襲來的藤蔓上,
“嗤啦”一聲,堅韌的藤皮被切開,噴濺出暗綠色的汁液,濺落在我的防護服上,立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劇痛從手臂傳來,毒素似乎能穿透防護!頭痛瞬間加劇,視野一陣模糊!
就在這時,一股更龐大、更沉重的壓迫感從側前方傳來!
淤泥如同沸騰般翻滾,一個布滿青黑色厚重鱗甲、如同小型卡車般的巨大頭顱猛地破開水面,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交錯的利齒!腥風撲面!
沼行鱷! 暗沼的頂級掠食者之一!
前有藤蔓圍堵,後有巨鱷噬咬!絕境!
恐懼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頭頂。小雨的臉在眼前閃過,銀刃微弱的心跳仿佛在耳邊響起,
還有林薇那冰冷的“任務失敗”…不!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着絕望、憤怒和不甘的洪流猛地在我中炸開!
“滾開——!”我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精神力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不顧一切地、瘋狂地向外爆發!
嗡——!
腦海中仿佛有千萬鋼針同時炸裂!前所未有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幾乎昏厥過去!但就在這精神爆發的中心,
一股奇異的感覺蔓延開來——並非只有痛苦,還有一種…仿佛掙脫了某種枷鎖的、狂暴的釋放感!
“噗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什麼東西破開的脆響,在我精神爆發最強烈的區域附近響起。不是來自藤蔓,也不是鱷魚。
我強忍着撕裂般的頭痛,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聚焦。
就在我左前方不遠處,一株纏繞在扭曲枯木上的奇異藤蔓——它的葉片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透明的夜空藍色,
上面點綴着細碎的銀點——其中一枚不起眼的、拳頭大小、同樣閃爍着微弱星輝的繭,在劇烈精神波動的沖擊下,猛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柔和卻穿透了濃霧的星輝光芒瞬間爆發!那光芒並不刺眼,
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如同在絕望深淵中點亮的一顆星辰!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精神漣漪以那破開的繭爲中心,無聲地擴散開來!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瘋狂舞動的腐毒藤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猛地一滯,攻擊的軌跡出現了混亂。
那條即將咬到我的沼行鱷,巨大的獨眼中也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迷茫,仿佛被那突如其來的星光晃了一下,巨大的嘴巴閉合的動作慢了一拍!
就是這不到半秒的遲滯!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劇痛!我本來不及思考那是什麼,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雙腿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我猛地向前一撲,幾乎是貼着沼行鱷布滿鱗甲的下顎滑了過去,重重摔進一片相對燥的、布滿腐爛苔蘚的樹凹陷處!
“吼——!”
沼行鱷的巨口咬空,發出憤怒的咆哮,震得泥漿飛濺。腐毒藤蔓也重新“清醒”過來,
狂亂地抽打着空氣,尋找着目標。
我蜷縮在樹凹陷裏,劇烈地喘息着,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冷汗浸透了內襯,
背上的腐蝕傷和手臂的毒素傷口辣地疼。但更讓我驚駭的,是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那枚星輝藤蔓上的繭,已經完全裂開。
一只巴掌大小、蝶翼溼漉漉地粘在一起的蝴蝶,正艱難地從裏面爬出來。它的翅膀薄如蟬翼,
呈現出深邃的夜空藍底色,上面點綴着如同破碎星辰般的銀白光點,在昏暗的沼澤中,
散發着微弱卻無比純淨的星輝光芒。它脆弱得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散,纖細的觸角頂端,閃爍着微弱的、如同精神感應般的柔和光暈。
它似乎耗盡了力氣,剛從繭裏掙脫出來,就搖搖晃晃地,朝着我的方向…飛了過來?
不,不是飛,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飄落。
它輕輕落在了我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手背上。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精神信號瞬間傳遞過來。
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情緒:依賴。親近。還有一絲…初生的茫然與恐懼?
仿佛迷途的幼崽,終於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這是…什麼? 我徹底懵了。精神爆發引來了只蝴蝶?一只會發光、能擾藤蔓和巨鱷的蝴蝶?
就在我震驚不已時,一股更加奇異的聯系建立了。仿佛腦海中多了一個小小的、散發着星輝的窗口!
我的視野…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肉眼所見,而是疊加了一層奇異的畫面!
雖然模糊,如同高度近視的人摘掉眼鏡,但我能“看”到:
身後三十米,那條暴怒的沼行鱷正在泥漿中煩躁地轉圈,它龐大的身軀輪廓散發着代表憤怒和飢餓的暗紅色能量波動。
左側二十米,幾腐毒藤蔓如同潛伏的毒蛇,在淤泥下緩緩移動,
散發着帶有麻痹性的淡綠色光暈。
前方五十米外,一片看似平靜的水窪下方,密密麻麻布滿了代表“毒水蛭”的微弱紅點!
更遠一些,大約百米開外,一個閃爍着微弱但穩定藍光的點,正半埋在淤泥中!
信標!
這…這是這只蝴蝶的視野?它能看到這些能量波動和生命反應?還能同步給我?
精神視界!
巨大的震撼和狂喜瞬間沖垮了疲憊!雖然頭痛因爲維持這種聯系而更加劇烈,但這能力…在暗沼這種地方,
簡直是神技!
“小家夥…是你救了我?”我難以置信地看着手背上這只脆弱又神奇的蝴蝶,它正用纖細的前足輕輕觸碰我的皮膚,傳遞來一種微弱的安心感。
織夢蝶。
這個名字莫名地浮現在我腦海。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的、不同於自然聲響的“咔嚓”聲,通過織夢蝶的精神視界,
模糊地傳入我的感知!方向…來自我們剛剛逃離的那片區域邊緣!
不是變異獸!那聲音…像是某種金屬構件被小心撥開的輕微摩擦!
有人?!
幾乎是同時,一股強烈的惡意和窺探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順着織夢蝶傳遞來的模糊精神視界,猛地刺向我的意識!
雖然一閃而逝,快得幾乎抓不住,但那感覺…充滿了怨恨、嫉妒和一種扭曲的興奮!
雷豹! 林薇那條被拋棄的“瘋狗”!他竟然真的跟來了!還就在附近!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剛才的混亂…是他在暗中觀察?
還是他故意驚動了藤蔓和鱷魚?他想借刀人!
“嗚…”肩頭的織夢蝶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惡意,不安地輕輕扇動了一下溼漉漉的翅膀,灑落幾點微弱的星輝鱗粉。
不能停留! 我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忍着頭痛和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將織夢蝶小心地攏在手心,感受着它傳遞來的那份依賴和溫暖。
這脆弱的小生命,剛剛破繭就救了我一命。
“跟緊我,小星。
”我低聲給它起了個名字,目光銳利地投向信標所在的藍點方向。目標就在前面! 不管雷豹想做什麼,必須搶在他之前拿到信標!
借助織夢蝶的精神視界,我如同在死亡的迷霧中擁有了導航。
每一步都踩在相對安全的落腳點,避開潛伏的毒水蛭區域,繞開能量波動強烈的藤蔓聚集區。
雖然速度不快,但勝在安全隱蔽。小星停在我肩頭,偶爾震動翅膀,灑落幾點鱗粉,似乎也在努力適應着新生的力量和環境。
然而,暗沼的恐怖遠超想象。越靠近信標點,毒瘴越濃,腐蝕性越強。濾芯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顯示已經消耗過半。
更糟糕的是,精神視界的範圍似乎在縮小,清晰度也在下降。
維持小星的能力,對我本就不穩定的精神力是巨大的負擔,頭痛如同鈍刀割肉,持續不斷。
終於,在一處被巨大腐朽樹拱衛的小小“島嶼”邊緣,我看到了目標。
一個棱柱形的金屬信標,半埋在散發着惡臭的黑色淤泥裏,只露出小半截,
上面還覆蓋着厚厚的粘稠苔蘚。它散發着微弱的、代表“非生命科技造物”的藍色光暈,在精神視界中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希望就在眼前!
我強壓激動,正準備涉過最後一片淺水區,小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股強烈的警告信號如同尖入我的腦海!
危險!多個!高速接近!
精神視界中,代表信標的那點藍光周圍,瞬間亮起七八個快速移動的、散發着濃烈血腥和暴戾氣息的暗紅色光點!
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是沼行鱷!而且不止一條!它們被信標的能量吸引?
還是…被什麼引來的?
來不及思考!幾條龐大的黑影已經破開水面,如同疾馳的泥漿坦克,布滿利齒的巨口張開,帶着死亡的腥風,向我猛撲過來!
它們的速度太快了!
“跑!”我轉身就想逃,但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淤泥,速度本提不起來!
最近的鱷魚巨口離我只有不到三米!
絕望再次攥緊心髒!
“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肩頭的小星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帶着奇異穿透力的低鳴!
它小小的身體爆發出璀璨的星輝!蝶翼瘋狂震動,大量的、閃爍着銀白光芒的鱗粉如同星塵般噴涌而出,瞬間彌漫在我和那幾條鱷魚之間!
奇跡發生了!
沖在最前面的那條沼行鱷,巨大的獨眼在接觸到星塵鱗粉的瞬間,猛地一滯!它那充滿暴戾的視線中,
仿佛看到了什麼讓它極度恐懼的東西——也許是一堵無形的能量牆,也許是它天敵的幻影?
它的沖勢猛地一緩,巨大的頭顱下意識地偏向一側!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混亂!
我抓住機會,精神力不顧一切地再次爆發,身體猛地向側面撲倒!
鱷魚布滿利齒的巨口擦着我的防護服咬過,帶起的勁風刮得臉頰生疼!
“噗通!”我摔進一片渾濁的水窪,冰冷的泥水瞬間灌入脖頸。
另外幾條鱷魚的攻擊也到了!但小星釋放的鱗粉似乎形成了一片範圍有限的幻境擾區,讓它們的攻擊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互相碰撞!
“吼!”“嗷!”憤怒的嘶吼和沉重的撞擊聲在身後響起,泥漿如同暴雨般潑灑下來。
我顧不上惡心,手腳並用地在水窪裏爬行,目標只有一個——信標!
十米…五米…三米…
越來越近!信標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就在眼前!
就在我手指即將觸碰到信標的瞬間——
“嘀——!!!”
一聲刺耳至極、仿佛要撕裂靈魂的警報聲猛地從信標內部爆發!
同時,一股無形的、帶着強烈沖擊性的精神波動如同重錘,狠狠砸向我的腦海!
精神陷阱! 科考隊的最後防御!
“呃啊——!”我慘叫一聲,感覺整個腦袋像被塞進了絞肉機!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耳朵裏只剩下尖銳的嗡鳴!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一點微弱的、卻無比堅定的星輝在我眼前亮起!
是小星!
它不知何時飛到了我的額頭前方!小小的蝶翼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瘋狂震動,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由無數星輝光點構成的屏障!
那無形的精神沖擊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如同電流灼燒般的聲音!
屏障劇烈波動,瞬間變得稀薄透明!小星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顫抖,它身上那璀璨的星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它沒有退!它用那脆弱的身軀,硬生生爲我擋住了最致命的一波精神沖擊!
“噗!”小星小小的身體如同被重擊的落葉,從空中無力地墜落,掉在我前,蝶翼上的光芒微弱得幾乎熄滅,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生命氣息。
“小星!
”我目眥欲裂,心髒像被狠狠捅了一刀!劇痛和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不知哪來的力氣,
我猛地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那還在發出刺耳警報的冰冷信標!狠狠一拔!
警報聲戛然而止。
信標入手,沉甸甸的,如同攥着一塊燒紅的烙鐵。
身後,沼行鱷們似乎擺脫了幻境擾,更加狂暴的嘶吼和沉重的涉水聲再次近!
“媽的!”我低吼一聲,將失去意識的小星小心地塞進防護服內層最貼近心髒的口袋,感受着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冰涼觸感。
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信標,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着來時的方向,跌跌撞撞地亡命狂奔!
淤泥、毒瘴、藤蔓的抽打、身後巨獸的咆哮…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我的世界裏只剩下沉重的喘息、撕裂般的頭痛、口那一點微弱的冰涼,以及手中這唯一的、染血的籌碼!
跑!跑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終於看到那扇象征着“安全”的厚重合金氣閘門輪廓時,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
防護服早已破爛不堪,身上布滿了泥漿、血污和腐蝕的痕跡。濾芯的警報聲早已變成刺耳的長鳴,代表着徹底失效。
氣閘門緩緩開啓,刺眼的光線和相對淨的空氣涌了進來。
幾個穿着防護服的守衛沖了出來,看到我的慘狀,眼中都帶着驚駭。
“信標…拿到了…”我艱難地抬起手,將那個沾滿污泥、卻依舊閃爍着微弱指示燈的金屬信標遞了出去,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守衛接過信標,快速檢查了一下,點點頭:“確認目標物。S7-R-0426,立刻進入消毒隔離程序!”
我被粗暴地架了起來,拖向消毒通道。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透過防護面罩模糊的視窗,看到了一個身影。
林薇。
她站在通道外的觀察窗後,雙手抱,目光銳利如鷹,正緊緊盯着我。她的眼神裏,沒有關切,只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她的視線,似乎穿透了我破爛的防護服,落在了我口那個藏着瀕死蝴蝶的位置。
而在她身後稍遠的陰影裏,似乎還有一個穿着巡邏隊制服、身形魁梧的身影一閃而過。那身影投來的目光,充滿了怨毒和…一絲計謀未得逞的惱怒。
雷豹… 這個名字在我昏沉的意識中閃過。
冰冷的消毒水如同瀑布般沖刷而下,着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但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意識沉入黑暗前,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籌碼拿到了…小雨…銀刃…小星…等我…
再次恢復意識,是被劇烈的顛簸和刺耳的警報聲驚醒的。
我躺在一輛高速行駛的裝甲運輸車冰冷的地板上,身上蓋着一條散發着消毒水味的薄毯。
頭痛依舊,但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猛地坐起身,第一反應就是摸向口。
還好!那個小小的、冰冷的凸起還在!小星還在!雖然氣息依舊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醒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林薇。
她坐在對面的金屬長椅上,依舊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作戰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手裏拿着一個平板,上面正顯示着信標記錄儀的初步解密信息。
“信標數據已回收,初步驗證有效。”林薇的目光從平板上移開,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種評估的意味,
“任務完成度…勉強合格。你比預計時間晚了四小時,而且,”她的視線掃過我破爛的防護服和身上包扎的傷口,“狀態很糟糕。”
我無視了她的評價,急切地問:“基質!中和劑基質!小雨…”
“申請已經提交。
”林薇打斷我,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最終審批和資源調配需要時間。
現在,你需要的是治療和報告。”
裝甲車猛地一個急刹,停了下來。厚重的艙門打開,外面是“生命維持區”那熟悉的、壓抑的白色走廊燈光。
我被兩個醫療兵攙扶着下了車,腳步虛浮。林薇跟在我身後,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
走廊盡頭,小雨的隔離病房外,蘇晚晴已經站在那裏。
她依舊穿着纖塵不染的白大褂,手裏拿着一個數據板,目光冷漠地掃過我,然後落在我下意識護住的口位置——那裏藏着昏迷的小星。
“S7-R-0426。
”蘇晚晴的聲音如同手術刀般冰冷銳利,“任務報告稍後提交。
現在,解釋你身上新增的異常精神波動源。
以及,”她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穿透我的防護服,“那只生物。”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一個穿着考究研究服、帶着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男人(陳銘)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目光卻貪婪地在蘇晚晴身上流連,然後才轉向我,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蘇博士,您辛苦了。
這種粗活,交給下面的人處理就好。”陳銘的聲音溫和,卻帶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他瞥了我一眼,又看向蘇晚晴,微笑道:“關於您之前申請的那批‘星塵萃取儀’配件,我已經跟父親提過了,他說需要再評估一下優先級…不過,如果您今晚有空共進晚餐,或許我們可以詳細聊聊資源調配的問題?
” 他故意在“資源調配”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小雨的病房。
蘇晚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有理會陳銘,只是冷冷地看着我,重復道:“那只生物,交出來。我需要分析。”
我護着口,感受着裏面那微弱的心跳,看着蘇晚晴冰冷的眼神,陳銘虛僞的笑容,還有林薇那深不可測的沉默。疲憊、傷痛、憤怒、還有一絲被到絕境的瘋狂,在中翻騰。
我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蘇晚晴,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先救我妹妹!基質!給我基質!否則,你什麼都別想得到!”
籌碼在我手裏,而這場冰冷的交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