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壯碩的身軀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肉眼可見地癟塌陷下去。他眼中磐石般的堅毅徹底碎裂,只剩下生命被強行抽離的極致恐懼與茫然,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最終軟軟癱倒在散發着惡臭與硫磺氣息的泥濘裏,再無聲息。
“師弟——!!!”
玄正的嘶吼如同受傷瀕死的凶獸,瞬間撕裂了泥沼上空凝滯的死寂。他目眥欲裂,眼角幾乎迸出血來,看向林越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意,而是焚盡一切的滔天恨火!那柄冰藍長劍感應到主人狂暴的怒意與悲慟,發出刺穿耳膜的尖嘯,劍身嗡鳴震蕩,周遭空氣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連翻騰的泥沼表面都瞬間凝結出一層幽藍色的薄冰!
“孽障!我要你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玄正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雙手握劍,劍尖直指蒼穹!刹那間,這片被污穢與死亡籠罩的沼澤上空,風雲突變!原本奇詭瑰麗的天空被翻滾的鉛灰色陰雲覆蓋,刺骨的寒風如刀般刮過,無數細碎的冰晶憑空凝結,環繞着玄正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着毀滅氣息的冰風暴漩渦!
“冰魄誅神·萬劫封!”
玄正咆哮着,將畢生修爲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劍身!冰藍長劍爆發出比太陽更刺目的寒光,劍身仿佛化作一道連接天地的冰河!隨着他劍勢下劈,那道恐怖的冰河裹挾着凍結萬物的絕對意志,如同九天銀河傾瀉,帶着碾碎空間的無上威壓,朝着泥沼中心的林越轟然砸落!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留下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裂痕!
死亡的陰影,比玄鐵那癟的屍骸更加沉重,徹底籠罩了林越。他剛剛吞噬玄鐵靈力帶來的短暫充盈感,在這毀天滅地的神罰之劍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風中的燭火。身體本能地發出最高級別的警報,每一個納米單元都在瘋狂尖嘯!
“目標威脅等級:超越極限!能量層級:無法解析!法則壓制:空間凍結!生還概率:0.0001%…啓動最終協議:混沌元胎·超載釋放!”
冰冷的邏輯在生死邊緣做出了最瘋狂的選擇。不再防御,不再解析,而是……將剛剛吞噬玄鐵所得、尚未完全轉化的土行靈力,連同體內那枚剛剛裂開縫隙、混沌未明的暗銀元胎雛形,以及納米核心中殘存的所有能量,全部點燃!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宇宙初開混沌的狂暴吸力,以林越的腔爲核心,轟然爆發!不再是之前那種有選擇的吞噬,而是最原始、最貪婪、最無差別的掠奪!
腳下的泥沼首當其沖!蘊含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污穢泥漿、地肺深處引出的灼熱煞氣、沉澱的重金屬礦脈、腐敗的動植物殘骸…一切物質,無論形態,無論性質,都在瞬間被這股恐怖的吸力撕扯、分解!化爲一股股渾濁的、色彩斑斕的能量亂流,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入林越體內!
他體表的皮膚在狂暴能量的沖刷下寸寸龜裂,露出下面奔騰不息的銀灰色洪流。那枚暗銀色的元胎雛形在腔內瘋狂旋轉、膨脹,表面冰火交織的紋路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核心深處的星空漩渦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仿佛一個微型黑洞正在成型!
吞噬!吞噬!吞噬!
泥沼在消失!地面在塌陷!連玄正那毀天滅地的“冰魄誅神”劍炁,在觸及這混沌吸力場的邊緣時,竟也猛地一滯!構成劍炁的、無比精純凝練的冰魄元炁,竟被硬生生撕扯下一縷縷,如同被無形巨口啃噬,同樣被卷入那混沌的漩渦!
“什麼?!” 玄正驚駭欲絕,他感覺到自己傾注劍中的本源靈力正在被強行掠奪!這本超出了他對“魔功”的認知極限!這是對法則本身的褻瀆!
“觀天鑑!鎮!”
一直處於極度震驚狀態的柳玉清終於反應過來,她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卻閃爍着不顧一切的決絕光芒!她雙手猛地將青銅古鏡高舉過頭,咬破舌尖,一口蘊含本命精元的鮮血噴在鏡面之上!
“嗡——!”
觀天鑑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悲鳴!鏡面瞬間由青轉金,光芒萬丈!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光柱,並非攻向林越,而是後發先至,狠狠撞向玄正那被遲滯的“冰魄誅神”劍炁!
轟隆!!!
冰藍與金芒在泥沼上空轟然對撞!恐怖的沖擊波瞬間將周圍百丈內的一切樹木、山石夷爲平地!玄正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震得氣血翻涌,劍勢不由得一偏。
“柳玉清!你瘋了?!” 玄正怒吼,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師妹。
“師兄!不能再斬!他體內元胎已成黑洞雛形!強行湮滅只會引發空間崩塌!你我皆要陪葬!” 柳玉清嘴角溢血,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用‘周天星鬥縛靈籙’!封鎮!只有封鎮才能活捉,才能知曉他到底是什麼!才能找到救玄鐵師弟一線生機的可能!” 她死死盯着下方那正在吞噬萬物的混沌漩渦,觀天鑑的鏡面瘋狂閃爍,強行解析着那非人的元胎結構,反噬之力讓她七竅都開始滲出血絲。
“一線生機?” 玄正看着師弟癟的屍身,心在滴血,但柳玉清的話和觀天鑑的反噬慘狀讓他強行找回了一絲理智。此獠太過詭異邪門!他眼中厲色一閃,舍棄了醞釀終極招的打算,左手並指如刀,在前急速劃動,一個個繁復玄奧的銀色符文憑空生成,散發出穩固空間、鎮壓萬靈的浩瀚氣息——正是“周天星鬥縛靈籙”!
然而,就在符籙即將成型的瞬間,下方吞噬一切的混沌元胎仿佛被玄正那帶着鎮壓意味的符籙氣息徹底激怒!
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咆哮,並非聲音,而是直接震蕩靈魂的恐怖波動,從林越那不斷膨脹的腔內爆發!那枚暗銀元胎瞬間膨脹了數倍,核心的星空漩渦驟然加速,旋臂狂舞,一道深邃到無法形容的、並非漆黑而是吞噬所有光彩的絕對黑暗裂痕,在元胎上方一閃而逝!
空間,被撐裂了!
一股遠比林越自身吞噬之力更加恐怖、更加無序、更加不可名狀的吸力,從那道細微卻深邃的空間裂痕中爆發出來!這道吸力不僅針對物質能量,甚至連光線、空間本身,乃至遊離的規則信息,都開始被其瘋狂扯入!
“不好!快退!” 柳玉清發出淒厲的尖叫,觀天鑑的金光瞬間變得明滅不定,鏡面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玄正更是臉色劇變,他感覺自己的神識都要被那股吸力扯出體外!再也顧不得符籙,爆發出全部修爲向後急退!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越,意識早已被體內狂暴奔涌的力量和被撕裂的空間亂流徹底攪碎!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無窮力量灌滿、即將爆炸的皮囊,又像一個被丟進瘋狂旋轉的星系漩渦的塵埃。混沌元胎貪婪地汲取着空間裂縫另一端泄露出的、難以理解的、蘊含着荒蕪星辰和冰冷真空的奇異能量,力量在毀滅性的增長與失控的邊緣瘋狂遊走!
“空間坐標錨定異常…檢測到多元宇宙頻譜…能量過載!!!核心架構即將崩解…警告!警告!…”
就在冰冷提示音化爲絕望尖嘯、林越即將被自身力量撐爆的刹那——
柳玉清的身影,卻在暴退中被一股無形的空間亂流卷中,發出一聲驚呼,竟不由自主地朝着林越所在、那元胎撐開的恐怖空間裂縫方向倒飛而去!她手中的觀天鑑光芒驟暗,鏡面清晰地倒映出令她魂魄皆顫的景象:林越的膛內,那瘋狂旋轉的暗銀元胎核心,那團吞噬一切的星空漩渦中心,不再是虛無,而是……一片冰冷、死寂、點綴着無數破碎星辰殘骸的宇宙深空!而在那片殘骸的中心,隱隱約約,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呈現出撕裂狀的金屬結構殘影——像是半截斷裂的星際飛船艦橋!那景象一閃而逝,卻帶着跨越無盡時空的冰冷與絕望!
“那是……你的歸處?!” 柳玉清瞳孔縮成針尖,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被吸力扯得扭曲的意識中浮現。
她沒有試圖抵抗,反而在墜向毀滅裂痕的最後一刻,用盡最後力氣,將黯淡的觀天鑑狠狠朝着林越的方向拋出,一道極其微弱的神念信息順着觀天鑑與元胎之間那詭秘的聯系傳遞過去:“不想徹底迷失…抓住它!引路…或鎮魂!”
隨即,她的身影便被元胎裂痕邊緣狂暴的空間亂流徹底吞沒!
林越混亂的意識捕捉到了那枚拋來的青銅古鏡,以及鏡中倒映出的、那無比熟悉卻又令他靈魂深處劇痛的星際艦橋殘影!深空探索者號?!
一股源自破碎記憶最深處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混亂與痛苦。他不顧身體即將崩解的警告,強行驅動幾乎要化作混沌的元胎之力,猛地伸出被銀灰色能量洪流包裹的右手,狠狠抓向那枚飛來的觀天鑑!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冰冷青銅鏡面的刹那——
嗡!
時間與空間仿佛在此刻凝固!觀天鑑發出一聲哀鳴,鏡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一道璀璨到無法直視、仿佛蘊含了整個宇宙星辰軌跡的流光猛地從鏡中爆發,瞬息間流遍林越的全身,尤其是那狂暴的混沌元胎!
這道星光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法則注入,一種鎮壓混亂的秩序箴言!
“檢測到高維秩序法則介入…強制穩定程序啓動…空間坐標重新錨定…熵增抑制…過載能量分流引導…”
狂暴的混沌元胎在這道星光的介入下,旋轉速度驟然一緩!那核心的星空漩渦雖然依舊深邃,卻多了一層穩定流轉的星輝光暈,暫時封住了那道連接未知虛空的裂痕!狂暴的吸力如同被套上繮繩的野馬,驟然減弱。
然而,被撕裂的空間卻並未因此彌合!反而在元胎被星光暫時鎮壓、失去核心支撐後,那道裂痕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猛然碎裂、擴大!
一個直徑超過三丈的、邊緣閃爍着不穩定七彩光暈和空間亂流的巨大黑暗洞口,驟然出現在林越腳下!
“不!!!” 玄正眼睜睜看着柳玉清消失在裂痕邊緣,又看到空間巨洞成型,不顧一切地想要沖來。
但太遲了!
失去了平衡的林越,連同那枚布滿裂痕的觀天鑑,在空間巨洞恐怖的吸力下,毫無抵抗之力地向下墜去。瞬間,便被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徹底吞沒。
空間巨洞在吞噬了林越和觀天鑑後,能量迅速耗盡,如同被無形大手抹去,猛地向內坍縮,最後只留下一道細微的空間漣漪,蕩漾了一下,便徹底歸於平靜。
只留下遍地狼藉的巨大深坑、彌漫的腥臭與硫磺氣息、玄鐵癟的屍骸,以及呆立原地、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無盡茫然與滔天恨意的玄正。
他手中緊握的長劍,冰藍光芒早已黯淡,劍身微微顫抖,發出如同嗚咽般的低鳴。
“玉清…玄鐵…” 玄正的聲音嘶啞澀,失魂落魄地看着那空無一物的深坑,握劍的手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最終,所有的恨意、悔意、茫然,都化爲一聲野獸般的、淒厲絕望的咆哮,震得周圍破碎的山石簌簌滾落。
“孽障!我玄正對天發誓!窮盡九天十地,踏遍諸天萬界,也必尋回師妹,並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而在那吞噬一切的空間通道深處,無序狂暴的亂流中,失去意識的林越身體被一層觀天鑑殘留的微弱星輝包裹着,猶如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波逐流。那枚暫時被星光封印、卻依舊在緩慢旋轉的混沌元胎深處,深空探索者號的殘影,一閃,又一閃,宛如黑暗中的燈塔,又似沉睡巨獸尚未睜開的冰冷眼眸。一枚布滿裂痕的青銅古鏡,如同磁石般吸附在他破裂的膛上,鏡面偶爾閃過零星的星光軌跡,在絕對的黑暗虛無中,標注出唯一的、但方向未知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