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州的月色,透過墨園雕花木窗,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沈清辭坐在窗邊的妝台前,看着銅鏡裏自己的倒影——一身素白的襦裙,長發鬆鬆挽起,倒像是待嫁的閨秀,而非階下之囚。

蘇慕言送來的點心還放在桌上,精致的蓮蓉糕散發着甜香,卻勾不起她半點食欲。她更擔心的是楚驚塵,不知道他是否平安離開虎丘,是否看到了那張紙條上的針孔密信。

“沈姑娘倒是好興致,還有閒情賞月。”門外傳來蘇慕言的聲音,他推門而入,手裏拿着一卷書,“先生說,姑娘若悶得慌,可看看這些書解悶。”

書名是《影閣舊事》,封皮已經泛黃,顯然是孤本。沈清辭翻開第一頁,上面記載着影閣初代閣主的生平,字裏行間透着一股滄桑。她不動聲色地翻着,眼角的餘光卻留意着蘇慕言的動作——他的手指在窗櫺上輕輕敲擊,節奏三長兩短,與影衛的暗號相似,卻又多了一個停頓。

“先生讓我來問問姑娘,‘定海’令的血脈印記,除了楚少主,還有誰能觸發?”蘇慕言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握着書頁的手上。

沈清辭合上書,淡淡道:“影閣的規矩,只有主脈嫡系才能觸發,蘇公子難道不知?”

蘇慕言笑了笑:“姑娘有所不知,先生查到,沈姑娘的母親沈月娥,曾以‘換血針’爲姑娘渡了部分影閣氣息。或許……”

“或許我也能觸發?”沈清辭打斷他,語氣帶着嘲諷,“蘇公子覺得,我會幫你們對付楚驚塵?”

“姑娘誤會了。”蘇慕言收起笑容,“先生只是想知道,若楚少主有不測,影衛該何去何從。畢竟,影閣的基不能毀在我們手裏。”

他的話半真半假,沈清辭卻從中捕捉到一絲信息——墨先生對楚驚塵的存在,並非一味想除之而後快,似乎還留着某種後手,用楚驚塵做些什麼。

“我不知道。”沈清辭站起身,走到窗邊,“若蘇公子沒別的事,就請回吧。我想獨自待着。”

蘇慕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門關上的瞬間,沈清辭立刻走到妝台前,拿起一支銀簪,在銅鏡背面輕輕敲擊——那裏有個極小的暗格,是她今早發現的。暗格打開,裏面藏着半片撕碎的信紙,上面寫着“太湖底樞紐,需雙令合璧”。

是楚驚塵的筆跡!他果然平安離開了,還設法將消息傳了進來!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鬆,隨即又提了起來。雙令合璧,意味着她必須拿到墨先生手中的“鎮嶽”令,還要想辦法與楚驚塵匯合。可墨園守衛森嚴,她連院子都出不去,更別說接觸墨先生的書房了。

窗外傳來夜巡的腳步聲,沈清辭迅速將信紙藏好,裝作賞月的樣子。月光落在太湖的方向,水面泛着銀輝,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十二天後的月圓之夜,就在那裏,所有的恩怨都將有個了斷。

與此同時,清繡坊的密室裏,楚驚塵正和秦越研究那張從醫書裏找到的拓片。拓片上的石獅子紋路,與寒山寺的石獅子果然一模一樣,只是在獅子的底座上,多了一行模糊的字:“墨氏遷蘇,隱於寒山”。

“墨先生的先祖,是從別處遷到蘇州的,還曾隱居在寒山寺附近。”秦越用放大鏡看着拓片,“這旁邊還有個期,是二十年前,正好是影閣內亂的時間。”

楚驚塵的眼神沉了下去:“這麼說,墨先生的先祖早就開始布局,影閣內亂或許……”

“或許就是他們一手策劃的。”秦越接過話頭,“白硯秋只是他們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一直是墨氏一族。”

楚驚塵拿起那半塊“定海”令,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玄鐵:“他們蟄伏二十年,就是爲了等玄鐵令的封印開啓,奪取影衛和鎮脈塔。”他看向秦越,“太湖底的樞紐,你查到什麼了嗎?”

“查到了。”秦越鋪開一張地圖,“太湖底有座廢棄的水寨,是前朝海盜留下的,據說與影閣初代閣主有舊。樞紐應該就藏在水寨的藏寶洞裏,但那裏地勢復雜,水下暗礁密布,還有流沙陷阱。”

楚驚塵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一處標記:“這裏是唯一的入口?”

“是,但被巨石堵死了,需要炸藥才能炸開。”秦越道,“我已經讓影衛去準備了,只是……”他猶豫了一下,“沈姑娘還在墨園,我們要不要先想辦法救她出來?”

“不用。”楚驚塵搖頭,“清辭很聰明,她能在墨園留下消息,就一定有辦法自保。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查清鎮脈塔的啓動方式,還有墨先生的真正目的。”他頓了頓,“你再去一趟寒山寺,問問了塵大師,墨氏與影閣初代閣主,到底是什麼關系。”

秦越點頭離去,密室裏只剩下楚驚塵一人。他拿起那半塊令牌,對着燭光仔細觀察,忽然發現令牌的內側刻着一行極小的字:“同心咒,非情不啓”。

非情不啓?楚驚塵的心猛地一跳。難道解開血脈印記最後一重的,不是血脈,而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將令牌收好,眼神卻變得復雜。如果真是這樣,那沈清辭就成了墨先生勢在必得的籌碼,她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辭表面上安分守己,暗地裏卻在觀察墨園的布局。她發現墨先生的書房就在她住的院子對面,每晚子時,都會有專人送湯藥過去,守衛也會換班,那是唯一的機會。

第九天夜裏,沈清辭趁着換班的間隙,用一銀簪撬開了房門的鎖。她穿着一身黑衣,借着樹影的掩護,悄悄溜到書房外。書房的窗戶沒鎖,她輕輕推開一條縫,看到墨先生正坐在桌前,戴着銀色面具,手裏拿着那半塊“鎮嶽”令,似乎在研究什麼。

桌上還放着一個青銅盒子,裏面裝着一卷泛黃的紙,正是那份記錄着各大門派軟肋的秘錄!

沈清辭屏住呼吸,剛想進去偷令牌,卻聽到墨先生突然開口:“出來吧,沈姑娘。老夫等你很久了。”

沈清辭的心一沉,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她索性推開門,站在墨先生面前:“先生既然知道我會來,爲何不直接抓我?”

墨先生轉過身,面具下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着幽光:“因爲老夫想跟你做個交易。”他指了指桌上的秘錄,“只要你幫老夫拿到‘定海’令,再配合楚驚塵開啓鎮脈塔,這份秘錄就歸你,裏面關於你母親的記錄,也會交給你。”

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母親的記錄?”

“沒錯。”墨先生笑了笑,“沈月娥當年並非自願成爲‘血引’,她是被影閣主脈迫的,甚至……”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甚至她的死,也並非意外。”

沈清辭渾身一震,母親的死一直是她心裏的結,柳大娘說母親是染病去世的,可她總覺得事有蹊蹺。難道……

“你說的是真的?”沈清辭的聲音有些發抖。

“老夫從不說謊。”墨先生將秘錄往前推了推,“只要你答應,這些秘密就都是你的。”

沈清辭看着那份秘錄,又想起楚驚塵的安危,心裏天人交戰。她知道墨先生在挑撥離間,可母親的死因,她真的不想錯過真相。

“我需要時間考慮。”沈清辭低聲道。

“可以。”墨先生將“鎮嶽”令放回懷裏,“但你只有三天時間。三天後,若你不答復,楚驚塵就……”

“我答應你。”沈清辭打斷他,眼神裏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但我要先看秘錄裏關於我母親的部分。”

墨先生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快答應,愣了一下,隨即拿出一卷單獨的紙,遞給她:“只能看,不能帶走。”

沈清辭接過紙,飛快地瀏覽。上面果然記錄着母親的生平,包括她如何被選爲“血引”,如何被迫離開影閣,甚至還有她去世前的行蹤——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蘇州城外的一座破廟,與柳大娘說的“染病去世”完全不同!

“這是真的?”沈清辭的手在發抖。

“信不信由你。”墨先生收回紙,“三天後,子時,帶着‘定海’令來書房找我。”

沈清辭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院子時,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但爲了母親的真相,也爲了接近“鎮嶽”令,她必須冒險。

三天後的夜裏,沈清辭按照約定,來到墨先生的書房。楚驚塵已經按照她傳出的消息,帶着“定海”令潛伏在墨園外,只等她拿到“鎮嶽”令,就裏應外合。

“‘定海’令帶來了嗎?”墨先生坐在陰影裏,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帶來了。”沈清辭拿出令牌,卻沒有遞過去,“我要先知道母親的死因。”

墨先生笑了笑,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你母親是中了影閣主脈的‘牽機引’,一種慢性毒藥,表面看起來像急病,實則是被人慢慢毒死的。這是解藥的配方,你拿着。”

沈清辭接過瓷瓶,指尖冰涼。原來母親真的是被影閣的人害死的,而楚驚塵的父親,作爲當時的閣主,是否知情?

就在她失神的瞬間,墨先生突然從陰影裏撲了出來,手中的匕首刺向她的口!“拿命來!”

沈清辭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同時將手中的令牌擲向窗外——那是給楚驚塵的信號!

“你以爲我真的信你?”墨先生獰笑着,面具在打鬥中掉落,露出一張與楚驚塵有幾分相似的臉,“沈月娥就是我的!誰讓她不肯配合我們的計劃!”

沈清辭如遭雷擊,握着匕首的手開始發抖:“是你……”

“是我又如何?”墨先生的眼神瘋狂,“等我拿到雙令,開啓鎮脈塔,整個江湖都是我的!你們這些阻礙我的人,都得死!”

窗外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楚驚塵帶着影衛沖了進來。“清辭,你沒事吧?”

“我沒事。”沈清辭回過神,與楚驚塵背靠背站在一起,“他就是墨先生,也是害我母親的凶手!”

楚驚塵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長劍直指墨先生:“我父親待你墨氏不薄,你爲何要趕盡絕?”

“待我們不薄?”墨先生嗤笑一聲,“他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影閣!初代閣主說過,雙令合璧才能號令影衛,他卻獨占大權,將我們墨氏邊緣化!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說着,突然從懷裏摸出一個黑色的哨子,用力吹響。墨園外傳來一陣巨響,地面開始震動——他提前啓動了鎮脈塔的機關!

“不好!”楚驚塵臉色大變,“他想提前啓動樞紐!”

“攔住他!”沈清辭大喊着,銀針如暴雨般射向墨先生。

三人纏鬥在一起,墨先生的武功竟與楚驚塵不相上下,加上他對墨園機關的熟悉,漸漸占據上風。楚驚塵左臂的舊傷被牽動,動作慢了半分,被墨先生一掌拍在口,噴出一口血。

“楚驚塵!”沈清辭連忙扶住他,卻被墨先生抓住機會,一把奪走了她手中的“定海”令。

“雙令合璧,天下歸我!”墨先生狂笑着,拿着兩塊令牌沖向書房後的密道——那裏有通往太湖底的機關。

楚驚塵掙扎着站起來,與沈清辭一起追了上去。密道盡頭是一艘小船,墨先生已經乘船駛向太湖中心,手裏的雙令在月光下發出耀眼的紅光。

“他要去啓動樞紐了!”沈清辭急道。

楚驚塵拉起她,跳上另一艘小船,用力劃向湖心:“我們必須阻止他!”

月光下,兩艘小船在太湖上追逐。墨先生的船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水下那座廢棄的水寨。他站在船頭,將雙令合在一起,對準水寨的方向。

“玄鐵爲引,地氣爲媒,開!”墨先生大喊着,將雙令沉入水中。

湖水突然沸騰起來,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水寨的石門緩緩打開,露出裏面的青銅樞紐。樞紐開始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太湖都在震動。

“快!用同心咒!”楚驚塵對沈清辭喊道,同時將內力注入她的體內。

沈清辭明白了他的意思,“非情不啓”的同心咒,需要兩人的心意相通,內力相融。她閉上眼睛,感受着楚驚塵的內力涌入體內,與自己的內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溫暖的氣流。

“以我之血,映你之心,同心之咒,解!”沈清辭和楚驚塵同時念出咒語,鮮血從兩人的指尖滴落,融入水中。

鮮血與雙令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原本狂暴的地氣突然平靜下來,青銅樞紐的轉動也漸漸放緩,最終停了下來。

墨先生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幕:“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楚驚塵扶住脫力的沈清辭,冷冷地看着他:“因爲影閣創立的初衷,是守護,不是掠奪。你心術不正,就算拿到雙令,也無法真正掌控玄鐵之力。”

墨先生看着漸漸平息的湖水,又看了看緊緊相依的兩人,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他想自己爲之奮鬥的一生,自己到底少的是什麼,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我輸了……輸得徹底……”

於是,他縱身一躍,跳入冰冷的太湖,將自己的一生葬在了這裏,再也沒有上來。

太湖恢復了平靜,月光灑在水面上,溫柔而安寧。楚驚塵將沈清辭擁入懷中,輕聲道:“都結束了。”

沈清辭靠在他懷裏,看着遠處的蘇州城,心裏卻沒有想象中的輕鬆。母親的仇報了,影閣的危機解除了,但她知道,江湖的紛爭不會就此停止。玄鐵的秘密,影衛的未來,還有她和楚驚塵之間那份尚未說出口的情愫,都像這太湖的月影,朦朧而悠長。

小船緩緩靠岸,秦越帶着影衛迎了上來:“楚少主,沈姑娘,鎮脈塔的機關已經關閉,墨影衛也都被我們自己人制服了。”

楚驚塵點了點頭,牽着沈清辭的手,一步步走上岸。蘇州的燈火在他們身後亮起,像無數雙溫暖的眼睛,注視着這對歷經風雨的年輕人。

前路或許還有迷霧,但只要他們攜手同行,就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晴空。而那些深埋在歲月裏的秘密,終將在時光的沖刷下,露出最真實的模樣。

猜你喜歡

謝珩阿軟免費閱讀

如果你喜歡閱讀短篇小說,那麼一定不能錯過神女她不想救世。這本小說由知名作家喵喵沐創作,以謝珩阿軟爲主角,講述了一段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小說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讓讀者們沉浸其中,難以自拔。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9695字,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喵喵沐
時間:2026-01-10

裴寂阿鳶小說全文

想要找一本好看的短篇小說嗎?那麼,他總想獻祭給我絕對是你的不二之選。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喵喵沐創作,以裴寂阿鳶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完結讓人期待不已。快來閱讀這本小說,9235字的精彩內容在等着你!
作者:喵喵沐
時間:2026-01-10

修煉三千年,飛升斬仙塵筆趣閣

喜歡玄幻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修煉三千年,飛升斬仙塵》?作者“齊甲”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江平安孟晶形象。本書目前連載,趕快加入書架吧!
作者:齊甲
時間:2026-01-10

沈凝霜厲沉淵大結局

推薦一本小說,名爲《離婚獨美後,沈小姐成了京圈香餑餑》,這是部現代言情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沈凝霜厲沉淵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吃個菠蘿不”大大目前寫了217653字,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吃個菠蘿不
時間:2026-01-10

開盲盒開到了宿敵免費版

開盲盒開到了宿敵這書寫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歡,作者喵喵沐把人物、場景寫活了,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小說主人公是墨淵,《開盲盒開到了宿敵》這本短篇 小說目前完結,寫了8953字!
作者:喵喵沐
時間:2026-01-10

林朝朝陸予深免費閱讀

如果你喜歡現代言情類型的小說,那麼《溫良總裁他,笑看嬌妻精分表演更愛了》絕對值得一讀。小說中精彩的情節、鮮活的角色以及深入人心的故事,都會讓你沉浸其中,難以自拔。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總字數已達159554字,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玉兒
時間:2026-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