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天牢深處卻燈火未滅。
李玄站在靜心茶室的廊下,手中捏着一封剛送來的地契文書,正欲勾畫城南新釀酒坊的布局圖。
風從監道盡頭吹來,帶着一絲血腥與酒糟混合的氣息——那是屬於他親手締造的“地下王朝”的味道。
可就在這時,腳步聲急促如雷,小豆子像被火燒了尾巴的貓,一頭撞進院門,臉色慘白如紙,連喘都喘不勻:“頭兒!出大事了!醉仙樓……有人喝咱們的酒,吐血抽搐,人已經抬進太醫院了!”
李玄手一抖,毛筆落地,墨跡在宣紙上洇開一團黑影,宛如將傾的山嶽。
“誰?”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鋒刮過石面。
“是個穿錦袍的公子……據說是宗室遠支……太醫剛診完,說……疑似劇毒入體,五髒逆沖,若非搶救及時,此刻怕是魂歸地府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
李玄雙眼微眯,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無數線索——昨查封僞酒案才落定,杜萬鈞倒台不過三,今便有人在他“孟婆醉”上栽贓命案?
時間太巧,手法太狠,目標太準。
這不是意外。
是沖着他來的,是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若這杯酒坐實爲“毒皇親”,哪怕他是九品小吏,也難逃滿門抄斬之禍。
更別說天牢商會剛起步,基未穩,一旦被定性爲“謀逆器具”,別說生意,連骨頭都要被碾成灰。
但他沒有慌。
前世做社畜時,他見過太多背鍋俠倒在領導一句輕飄飄的“你負責的出事了”。
他知道,危機最怕的不是嚴重,而是失控。
而現在,必須搶在刑部、張貼緝拿令之前——找到源頭,掐住命脈。
“傳我令。”李玄猛地抬頭,眼神冷得像冬夜井水,“所有對外流出的‘孟婆醉’記錄,立刻調出。每一壇、每一批、每一個經手人,查!尤其是邊軍渠道和中間商!”
小豆子一個激靈:“是!我這就去翻賬房先生的流水簿!”
“還有,”李玄沉聲補了一句,“把蕭景和請來,就說……我需要他用鼻子救人。”
半個時辰後,地牢一間密室內。
殘酒置於玉盞,泛着琥珀光澤,香氣依舊醇厚悠長。
前朝尚書、天牢首席釀酒師蕭景和佝僂着背走進來,銀發斑駁,手指卻穩如磐石。
他沒說話,只輕輕俯身,深吸一口氣。
那一瞬,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我的酒。”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三年陳基酒打底,加入赤霞藤汁與七味香露,火候控在辰時三刻熄焰……沒錯,是我親手調配的第三十七壇‘孟婆醉·戍字批’。”
李玄心頭稍鬆:“那中毒呢?”
蕭景和再次低頭,鼻翼微動,眉頭越皺越緊。
突然,他冷笑一聲:“好毒的手段!此酒本身無毒,但被人注入了‘青蚨汁’——一種取自南疆毒蛉腹液的神經催吐劑,無色無味,遇酒精則活化,飲後三刻鍾發作,令人劇烈嘔吐、抽搐昏厥,狀如中毒暴斃。”
他抬眼看向李玄:“這東西,不是隨便能弄到的。幕後之人,要麼有宮中醫官背景,要麼……早就在等這一天。”
李玄眸光一閃。
果然,是嫁禍。
真酒出自天牢,清清白白;但有人從邊軍采購鏈中截下一壇,暗中注毒,再通過第三方轉賣給醉仙樓——既避開了直接關聯,又能引爆輿論,把他架在火上烤。
好一招借刀人。
可他們忘了——李玄手裏不止有系統,還有人心。
“小豆子!”他一聲低喝。
“在!”
“立刻去找柳七娘,我要她今夜放出三句話:第一,三皇子當所飲並非僞酒,而是因體質特殊引發短暫昏厥,現已痊愈;第二,兵部侍郎昨夜連飲兩杯,今晨已在朝會上奏本言事;第三,若有禁酒之舉,便是寒了天下士人心。”
小豆子瞪大眼:“這……會不會太險?萬一皇子真沒醒……”
“他醒了。”李玄冷笑,“就算沒醒,現在也得說醒了。輿論拖得一,我們就多一翻盤的機會。”
他又轉向蕭景和:“您能否出具一份‘辨酒書’?列明此酒配方、批次、調配人,並指認毒素來源?”
老釀酒師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可以寫。但這信,只能交給你信任的人遞上去——否則,我這條老命,也撐不到明天出。”
李玄深深看了他一眼:“您救的不只是我,是這天牢裏所有想活出個人樣的人。”
當夜,風雲再起。
柳七娘登台雲裳閣,一曲未盡,輕啓朱唇:“諸位可知,昨夜那位昏厥的公子,其實是喝了街邊攤販兜售的‘孟婆醉仿品’?真正的‘戍字批’,目前僅供應軍需及特許賓客,一瓶難求。”
話音落下,台下譁然。
緊接着,兵部侍郎府連夜發布告示:“本官飲‘孟婆醉’一杯,精力旺盛,夜讀不倦,願爲真酒作保。”
更有數名文壇名士聯名上書禮部:“酒通情志,飲者自慎。若因奸人作祟而禁天下美釀,豈非因噎廢食?”
朝野震動,民議沸騰。
原本一邊倒的“毒酒論”開始出現裂痕。
御史台暫緩彈劾,刑部暫緩緝拿,只待進一步查驗。
而李玄,則坐在天牢最深處的書房內,望着燭火搖曳,指尖輕敲桌面。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第三清晨,宮中傳來聖旨——
“宣天牢牢頭李玄,即刻入宮問話。”
門外金甲侍衛肅立,黃綢詔書高舉。
李玄換上最淨的一身青衣,整了整袖口,緩步走出。
陽光刺眼。
他抬頭望天,深吸一口氣。
這一去,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是登頂的台階。
當他踏入皇宮偏殿外的回廊時,忽見一人懶散倚柱,手中啃着一只梨子,汁水順着指尖滴落,衣衫不整,眼神卻清明如鏡。
那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揚,卻不言語。
李玄腳步一頓。
他認得這張臉。
三皇子趙珩。
可對方沒有召見之意,也沒有起身相迎。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這酒……比我爹藏了三十年的西域葡萄酒還烈。”第三,天光未亮,宮門已開。
李玄踏着晨霧走入皇城,腳下青石冷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一身素衣,無官帽、無佩飾,只背着手,走得不急不緩。
身後金甲侍衛如影隨形,目光森然,仿佛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將他按跪於地。
可他沒跪。
偏殿外回廊曲折,雕梁畫棟間透出森嚴氣象。
他剛站定,忽覺斜風拂面,一縷梨香飄來。
抬眼望去,一人懶散倚柱,衣襟半敞,手裏啃着半只梨子,汁水順着指尖滴落在御階之上,竟無人敢上前呵斥。
那人抬眸,目光如電。
——三皇子趙珩。
傳聞此人浪蕩不經,整流連花街柳巷,醉臥平康坊,是宗室中最不受寵的一位。
可此刻他眼中清明透徹,哪有半分醉意?
李玄心念微動,卻未行禮,反而淡淡開口:“殿下裝暈裝得挺像,就是吐得太急了。”
趙珩一怔。
“真中毒的人,五髒逆沖,胃氣盡焚,怎會還留完整胃容物?”李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今天氣,“更何況,太醫院報稱‘疑似劇毒’,卻無屍檢圖文、無毒理分析,僅憑一面之詞便掀起軒然……這背後若沒有推手,鬼都不信。”
空氣凝滯了一瞬。
隨即,趙珩忽然仰頭大笑,笑聲震落檐角露珠。
“好膽識!”他扔掉梨核,拍掌而起,“本王微服去醉仙樓那晚,原只想嚐嚐你這‘孟婆醉’到底有多邪乎,結果剛抿一口就被人強行灌酒、按頭嘔吐,說是‘突發惡疾’送入太醫署——我若不配合,怕是要當場被當成死人抬走!”
他盯着李玄,眼中精光暴漲:“所以我倒要看看,是誰能把一座天牢變成金窟,又是誰能在朝堂鐵幕之下,悄無聲息織出一張商網!”
李玄垂眸,嘴角微揚。
不是皇帝要審他,而是有人想借皇權之名,滅他基。
而真正掌棋之人,早已潛伏其中,靜觀其變。
“所以……”趙珩踱步上前,聲音壓低,“你不怕嗎?昨夜全城都在傳,飲你酒者非死即瘋,刑部已在擬緝拿文書,杜萬鈞的族親已向大理寺遞了狀子,說你以牢獄爲巢,煉制蠱毒,圖謀不軌。”
李玄抬頭,直視對方雙眼:“怕?我前世被老板裁員時,連年終獎都沒拿到,照樣活得比他久。今生手藝吃飯,靠人心立業,只要酒是真的,人是清白的,哪怕天塌下來,我也能用‘孟婆醉’搭個遮雨棚。”
趙珩瞳孔微縮,繼而深深看了他一眼,忽地轉身擊掌三聲。
“取酒來!”
片刻後,一名內侍捧着一只紫檀木盒走出,掀蓋取出一壇封泥完好的“孟婆醉·戍字批”,正是從天牢直送入宮的原裝貨。
趙珩親自啓封,斟滿玉杯,舉杯對着朝陽,輕嗅一口,唇角勾起。
“甘而不膩,醺而不亂,一杯入魂,萬念俱消。”他仰頭飲盡,喉結滾動,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此酒……朕賜名‘忘憂髓’!”
話音落地,四下皆驚。
隨侍太監立刻高聲宣詔:“三皇子口諭:天牢‘孟婆醉’正名爲‘忘憂髓’,列爲貢酒備選,準許公開售賣,百官可憑印信預約認購!”
消息如風雷炸裂,瞬間席卷九重宮闕。
宮門外守候的探子飛馬奔出,街頭巷尾茶肆酒館頃刻沸騰。
有人驚呼:“真是貢酒級?”有人捶頓足:“早知該多囤兩壇!”更有豪商當場開出千兩白銀求購一瓶,卻被掌櫃冷冷拒之門外:“抱歉,名單已排至三個月後。”
而在城南一處破敗宅院中,杜萬鈞披頭散發,蜷縮牆角,聽着家仆哭訴:“老爺……鋪子封了,賬本抄了,連藏在地窖的假酒都被挖了出來……御史台查實您十年逃稅、僞造官引、賄賂漕運官員……聖旨下來了,杖責八十,貶爲庶民,永不錄用啊!”
他雙目赤紅,嘶吼一聲,撞牆而亡。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
趙珩遣退左右,獨留李玄於暖閣之內。
爐火噼啪,映照兩人面容明暗交錯。
“你可知,”趙珩緩緩道,“我爲何非要親自試這酒?”
李玄沉默。
“父皇近來夜不能寐,夢魘纏身,群醫束手。太醫院提議以鎮神湯壓制,可那藥損元氣,久服必癡。我遍尋民間奇方,聽聞此酒飲後能使人暫離雜念,神遊物外……便想試試,它能否成爲一道‘藥引’。”
他盯着李玄,意味深長:“而你,需要一個真正能護你的靠山。否則,今之事,下次未必還有人替你擋刀。”
李玄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
這不是一場危機,而是一場選拔。
皇子借“中毒”設局,看他是否臨危不亂;借輿論風暴,測他是否有控盤之力;最後親飲封名,既是賞賜,也是認盟。
系統提示悄然響起:
【叮!“孟婆醉”系列任務全部完成!】
【獎勵:改造點×100,解鎖新藍圖——【天牢雅集·多功能會所】(可融合茶藝、賭坊、情報交易所於一體)】
【恭喜宿主,監牢等級提升至Lv.3:“銅牆鐵壁”階段,新增夜間營業權限與貴賓密道建設功能】
他低頭看着掌心,仿佛握住了命運的咽喉。
靠山?
我要做的,從來不是依附誰,而是讓所有人——包括帝王——都離不開我的生意。
包括……皇帝的夢。
當他邁出宮門那一刻,陽光刺眼,照得長安街如鍍金河。
忽然,街角陰影裏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陳婆子佝僂着身子,連連招手:“李牢頭!不得了啦!兵部兩位郎中爲了爭一瓶‘忘憂髓’,差點在尚書省門口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