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行倉庫的槍聲
吃飽了飯,身上就有了熱氣。
小柚子覺得沒那麼冷了。
她扶了扶腦袋上歪掉的小黃鴨帽子,跟着眼前那個只有她能看見的金色箭頭,繼續往前走。
周圍很黑。
到處都是斷掉的牆壁,還有燒焦的木頭。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大坑,裏面積滿了雨水。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在這個環境裏早就嚇得走不動道了。
但小柚子心裏有個念頭。
爸爸就在前面。
只要一直走,就能找到爸爸。
而且。
背簍裏的叔叔好像在發熱,暖暖的貼着她的後背,像是在給她壯膽。
走了大概十幾分鍾。
穿過一片滿是碎磚頭的瓦礫區。
前方。
一座巨大的、灰白色的建築物,突兀地聳立在蘇州河畔。
它太大了。
比小柚子見過的最高的樓還要高。
牆壁厚厚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彈孔,像是被人用針扎了無數下。
只有幾扇窗戶裏,透出昏黃的燈光。
在周圍一片死寂的廢墟中,這裏就像是一座孤島。
四行倉庫。
這座原本用來存放銀行物資的堅固倉庫,如今成了國軍在淞滬戰場上最後的據點。
也是最後的尊嚴。
此時此刻。
倉庫二樓的窗戶邊。
謝晉元團長正舉着望遠鏡,借着遠處租界的燈光,觀察着周圍的動靜。
他的眉頭緊緊鎖着,能在眉心夾死一只蒼蠅。
幾天幾夜沒合眼,他的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
這仗,打得太慘了。
幾十萬弟兄填進去了,最後就剩下他們這幾百號人,守着這麼個大棺材。
“團長,鬼子那邊好像沒動靜。”
旁邊的警衛員楊瑞符低聲說道,手裏緊緊握着一把駁殼槍。
謝晉元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鬼子肯定在憋着壞水,想一口氣吃掉咱們。”
他轉過身,看着倉庫裏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休息的士兵。
大多都是年輕的面孔。
有的還在做夢,嘴裏喊着娘。
謝晉元的心裏一陣刺痛。
這些娃,大多都要留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
樓下的哨兵突然壓低聲音,驚呼了一聲。
“團長!你看!”
“樓下有個東西!”
謝晉元心裏一驚,猛地轉過身,重新舉起望遠鏡。
難道是鬼子的特種兵摸上來了?
他順着哨兵指的方向看去。
鏡頭裏。
漆黑的泥地上。
有一個明晃晃的、亮黃色的小點,正在緩慢地移動。
那顏色太鮮豔了。
在這個非黑即灰的戰場上,簡直就像是一盞燈泡。
謝晉元調整焦距。
畫面逐漸清晰。
然後。
這位身經百戰的鐵血團長,整個人都僵住了。
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團長,是鬼子的新式武器嗎?”警衛員緊張地問。
“武器個屁!”
謝晉元句粗口,聲音都在抖。
“那是個人!”
“是個......是個女娃娃!”
“啥?!”
周圍的幾個軍官都愣住了,紛紛湊到射擊孔前。
只見那個亮黃色的小點越來越近。
終於。
借着倉庫門口微弱的馬燈光芒。
他們看清了。
那真的是一個孩子。
穿着一件奇怪的、畫着鴨子的黃色雨衣。
背上背着個破破爛爛的小竹簍。
正邁着兩條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往倉庫大門這邊走。
一邊走,還一邊東張西望,像是在逛公園一樣。
這一幕。
簡直比看見鬼子開高達還要離譜!
“我是不是眼花了?”
楊瑞符揉了揉眼睛,“這可是前線啊!方圓五裏地連只耗子都跑光了,哪來的娃娃?”
“而且你看她身上,淨淨的,臉蛋也是白嫩的。”
“這不像是逃難的難民啊。”
謝晉元死死盯着那個小身影。
他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
直覺告訴他,這事兒不對勁。
太邪門了。
“團長,怎麼辦?要不要鳴槍示警?”哨兵問。
“示你個大頭鬼!”
謝晉元一巴掌拍在哨兵的鋼盔上。
“那是個孩子!萬一嚇着她怎麼辦?”
“可是......萬一是鬼子的奸細呢?或者是身上綁了炸彈?”
有人小聲嘀咕。
這種事,鬼子不是不出來。
謝晉元沉默了。
他握着望遠鏡的手指節發白。
理智告訴他,任何靠近的可疑目標都應該擊斃。
但看着那個跌跌撞撞、只有膝蓋高的小不點。
看着她那雙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下不了令。
那是龍國的種啊!
他們這幫大老爺們在這裏拼命,爲的不就是保護這樣的娃娃嗎?
“都別動!”
謝晉元咬着牙,下達了命令。
“把槍口都給我抬高一寸!”
“一營長,你帶兩個人,下去看看。”
“小心點,別嚇着孩子。”
“是!”
一營長應了一聲,剛要轉身。
突然。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夜空的寂靜。
不是倉庫這邊開的槍。
槍聲來自倉庫的側面,那片黑暗的廢墟裏。
緊接着。
一串火舌在黑暗中噴吐而出。
“噠噠噠噠噠!”
打在倉庫的牆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謝晉元臉色大變。
“不好!有埋伏!”
“鬼子的先遣隊摸上來了!”
而那個穿着小黃鴨雨衣的小柚子。
正好就站在鬼子和倉庫中間的空地上。
成了活靶子!
“娃娃!”
謝晉元目齜欲裂,大吼一聲。
“機!給我壓制射擊!”
“把鬼子給我打回去!!”
“救人!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