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老牛轉身往外間走去,一邊頭也不回地囑咐着顧昭:“你去把他身上的衣物全給他扒下來,一會兒用藥不能有東西擋着。”
顧昭點點頭,剛要伸手去解病人的衣襟,動作卻突然一頓,轉頭問老牛:“全部嗎?一件都不留?”
邊說邊用手指着桌上昏迷之人的某處,示意老牛。
老牛回頭掃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得很:“他現在跟半個死人也沒什麼兩樣了,再者說,在醫者眼裏哪有什麼男女之別?這道理我以爲你早該懂的。”
顧昭輕輕“嗯”了一聲。
她當然懂,當初決定學這行時,就做好了拋卻這些顧忌的打算,只是還沒等她真正上手過,就穿到了這裏。
而且,她倒是不顧忌什麼,大學時的解剖課你以爲看的都是圖片嗎?大體老師們跟醫學生們很熟的好嘛!
她怕的是對方在意好嘛,畢竟這是個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古代封建社會啊……
雖說對方是男子,但是在我們顧大夫眼中最是男女平等了,男人也是有貞潔的好嘛!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什麼反抗的餘地了,只能無奈的從了自己了。
顧昭在心裏默默給他道了個歉:對不住了呦,親~我會很溫柔的~
老牛見她還有些發愣,以爲她還是有些介意,又放緩了語氣安慰道:“你就放寬心吧,他現在撐死了也就只剩下十分之一條命了,連個完整的人都算不上。豬你總見過吧?就當是給待宰的豬褪毛,把衣裳扒淨就行了。”
說完,他急匆匆的就往外間去了,只留下顧昭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夥,這一下子這人就被老牛給開除人籍了啊!
顧昭半點沒如老牛擔心的那般扭捏,指尖翻飛間,病人的腰帶已鬆了大半,動作利落得像在拆包裹。
不過片刻,對方便被扒得淨,連貼身的褻褲都沒剩下,只餘烏黑的長發凌亂的散在身下,襯得他渾身的肌膚白得晃眼。
起初她還守着醫者本分,眼觀鼻、鼻觀心,只盯着肩上傷口的位置。
可剛上崗的職業守,終究沒敵過心底那點子好奇。
她悄悄抬眼掃了掃,瞬間被這身段勾了神:寬肩窄腰大長腿,線條流暢,肌肉緊實卻不虯結,是恰到好處的利落。零星散布的傷口沒折損半分美感,反倒添了些破碎的脆弱感。
家人們,誰懂啊?!這就是戰損妝的魅力嗎?
還有,那是什麼?腹肌耶!這可是顧昭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腹肌啊!值得紀念,可惜沒有手機,不然不得怒拍三百張啊!
再向下……咳咳,這就有些不禮貌了啊,略過,略過……
烏黑濃密的發絲早已被解開放下,凌亂的披散在身下,極致的黑與白的碰撞,忽略掉他面上帶有的那點子青色,真真是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美男春睡圖啊!
顧昭眼中不帶絲毫情色意味的欣賞着,心中還在想着:這可是古代純天然毫無人工痕跡的極品美人啊!
正想着,老牛就急匆匆從外間跑了回來,手裏攥着個藥罐,“啪”地一聲扔給顧昭:“快,把這藥膏全抹在他身上,一絲一毫空隙都不能落下!”
顧昭趕忙接住藥罐,剛要應聲,老牛又急匆匆的轉身往外走去,腳步帶風:“我去抓藥,你動作快點,抹完了喊我啊!”
話音還飄在堂屋裏,人就已經消失在了門口。
顧昭打開藥罐,一股清涼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她用指尖挑了些淺青色的藥膏,深吸一口氣,從病人的額頭開始,一點點的往下塗。
動作快而穩,半點不拖沓,倒真應了老牛那句“把他當豬褪毛”的話,只是手上力道輕了不少,生怕碰壞了這如今只剩下一口氣的人。
不一會兒,他全身都已經被塗滿了藥膏,只剩下……那處……
顧昭掃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她好歹也是個黃花大閨女,這物件是真的沒見過啊,以往見得都是假人模型,雖說解剖課上看過相應的視頻,但那是被切開過的啊……
她還記得上那節課的時候,班上的所有男生都有點生理不適了……
顧昭閉了閉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長舒一口氣後便睜開眼睛,眸中滿是堅定,她挖出一大坨藥膏放在手心,然後上手,閉眼……
顧昭把藥膏抹得勻勻實實,手掌上還帶着草藥的清涼感,但是她卻覺得手心莫名有點灼熱……
顧昭一出屋門,就見院裏擺得滿滿當當。
老牛把家裏所有的小爐子全搬了出來,每個爐子上都架着個黑陶藥鍋,正彎腰往鍋裏撒藥材,嘴裏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麼。
“老牛,我能做些啥?”顧昭洗過手後就快步上前,見他額角又冒了汗,伸手想要搭把手。
老牛沒讓她動手,然後對她說:“我記得柴垛那裏角落裏有個之前曬草藥的木架子,你去把它找出來,擦淨搬到堂屋去。”
顧昭應了聲,轉身扎進柴垛。
那木架子堆在最裏頭,蒙了厚厚的一層灰,她費了些勁才把它拖了出來,又拿布巾蘸水擦了三遍,直到木紋裏的灰都擦淨,才吭哧吭哧地搬到堂屋中去。
“放在這兒成嗎?”她朝老牛喊。
老牛拿着蒲扇,掃了眼位置:“成!再把外頭的爐子一個個都挪進來,都擺在架子底下。”
顧昭趕緊上前幫忙,兩人小心翼翼地把冒着熱氣的爐子挪進堂屋裏。
沒一會兒,幾個藥鍋蒸騰起白茫茫的水汽,順着木架子往上飄,沒多久架子上就凝滿了小水珠,順着木紋往下滴。
老牛站在一旁看了片刻,點點頭:“這法子能行!”
他說着遞給顧昭一張孔眼極大的草席,對她說:“鋪在架子上,記得鋪平整些。”
顧昭麻利地鋪好草席,兩人又一起去到病人身邊,一人托肩、一人抬腿,輕輕的把病人抬到架子上的草席上去。
水汽裹着藥香往上冒,很快就把病人裹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