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覺得自己腦子可能瓦特了。
從廚房出來後的整整十分鍾裏，她走路都順拐。滿腦子都是謝廷舟那句意味深長的“連本帶利”，以及那個像是在看智障一樣的眼神。
他到底聽到了沒？
如果聽到了，爲什麼不直接送我去精神病院？
如果沒聽到，他那句“賬本”是怎麼精準踩在我心巴上的？
姜離甚至懷疑這別墅裏是不是真的有不淨的東西，比如那種能通靈的磁場。
還沒等她把唯物主義的大旗重新豎起來，導演的大喇叭就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
“各位老師，經過剛才愉快的晚餐時間，相信大家對彼此都有了初步的了解。現在是晚上八點，直播熱度正好，我們來玩點的——真心話大冒險！”
姜離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杯溫水，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愉快的晚餐？導演你是瞎了嗎？剛才差點沒發生集體食物中毒事件，這叫愉快？】
【這哪裏是戀綜，分明是《絕地求生：廚房篇》。】
雖然心裏吐槽得飛起，但爲了通告費，姜離臉上還是掛着那種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職業假笑。
衆人圍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中間放着一個空的紅酒瓶。
除了謝廷舟依舊像個大爺一樣靠在最舒服的主位沙發上，一副“我是來監工的”表情外，其他人都表現得很積極。尤其是蘇柔，剛洗完澡換了一身淡粉色的家居服，頭發吹得半，發梢微卷，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我很純我很欲”的綠茶清香。
林逸坐在她旁邊，兩人肩膀挨着肩膀，距離曖昧得剛好過審。
“規則很簡單，”導演舉着大喇叭，“瓶口轉到誰，誰就要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拒絕回答或者挑戰失敗，就要喝這杯特制的苦瓜汁。”
桌上擺着一杯綠得發黑的液體，光是看着就讓人胃酸翻涌。
“那我先來轉吧！”沈清越作爲全場唯一的傻白甜氣氛組，興沖沖地伸手轉動了瓶子。
玻璃瓶在光潔的大理石桌面上飛速旋轉，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所有人的視線都盯着那個瓶口，彈幕更是瘋狂刷屏下注。
幾秒鍾後，瓶子速度減緩，最後搖搖晃晃地停下。
瓶口正對蘇柔。
“哇哦！第一把就是蘇老師！”沈清越起哄，“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蘇柔抿着嘴羞澀一笑，眼神不經意地飄向旁邊的林逸，聲音軟糯：“那就……真心話吧。”
“那我來問！”陳思思顯然是拿了節目組的劇本，立刻拋出一個重磅炸彈，“蘇老師，大家都很好奇你的感情經歷。請問你的初戀是在什麼時候？當時是什麼感覺？”
這問題一出，彈幕瞬間炸了。誰不知道蘇柔和林逸是大學同學？這簡直是把“嗑糖”兩個字喂到了觀衆嘴裏。
蘇柔臉頰微紅，低下頭絞着手指，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但剛好能被麥克風收進去：“是大學時候……那時候不懂事，但是那種心動的感覺，到現在還記得。就像……就像夏天喝的第一口冰鎮橘子汽水。”
說完，她飛快地抬起頭看了林逸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耳朵都紅了。
林逸在旁邊適時地露出一個寵溺又懷念的微笑，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啊啊啊啊！kswl！這是什麼愛情！】
【這不就是官宣嗎？眼神拉絲了都！】
【這才是戀綜該有的糖啊！不像某些人，只會煮毒藥博眼球。】
【林逸看蘇柔的眼神好溫柔啊，這就是愛吧！】
姜離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大型偶像劇現場。
【橘子汽水？】
【別侮辱汽水了。那時候林逸窮得連兩塊錢的礦泉水都舍不得買，還是老娘每天給他帶依雲！也沒見他說像初戀，只說這水沒甜味不好喝。】
【嘖，這演技，這微表情，不去演甄嬛傳裏的浣碧真是屈才了。】
謝廷舟原本正在把玩手裏的打火機，聽到這句心聲，指尖一頓，眼底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浣碧？
倒是挺貼切。
遊戲繼續。
第二輪，沈清越再次轉動瓶子。這次瓶子像是裝了導航一樣，越過沈清越，越過林逸，最後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姜離面前。
全場靜默了一秒。
緊接着，直播間的人氣瞬間飆升。
誰都知道姜離和林逸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兒，雖然林逸發博澄清了，但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這兩人不對付。
“我選真心話。”姜離沒等別人開口，直接往後一靠，懶洋洋地說道。大冒險那種體力活不適合她這種想癱着的鹹魚。
“那我來提個建議吧。”蘇柔突然開口，臉上帶着那種人畜無害的微笑，“既然剛才聊到了感情，不如我們也問問姜離姐關於感情的問題？畢竟觀衆們都很好奇，姜離姐爲什麼會突然來參加這個戀綜呢？”
這就是明晃晃的挖坑了。
誰不知道姜離是被全網黑到沒通告才來的？蘇柔這話，既暗示了姜離沒人要，又暗戳戳地引導大家往“姜離是爲了糾纏前任”這個方向想。
果然，林逸接過了話茬。
他坐直了身體，眼神裏帶着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和審視，盯着姜離：“姜離，既然是真心話，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你來這個節目，真的是爲了通告費嗎？還是說……你心裏其實還有放不下的人，想借着這個機會，再爭取一次？”
轟——
彈幕徹底炸鍋。
【！林逸太剛了吧！直接貼臉開大？】
【這是在問姜離是不是還愛他吧？我的天，好尷尬！】
【姜離肯定會哭吧？畢竟當初她是真的很舔林逸啊。】
【坐等姜離發瘋！千萬別心軟啊林逸，這種女人不能要！】
現場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離臉上，等着看她失態，等着看她痛哭流涕，或者歇斯底裏地否認。導演甚至已經在耳麥裏激動地喊着攝像師推特寫，一定要拍下姜離這一刻的微表情。
林逸嘴角掛着篤定的笑。他太了解姜離了。以前只要他稍微給點眼神，這個女人就會像狗一樣撲上來。哪怕現在鬧翻了，他也不信姜離能這麼快忘了他。
姜離看着林逸那張寫滿了“快承認你還愛我”的大臉，沉默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三秒鍾，在直播裏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姜離微微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看起來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正在努力隱忍着情緒。
然而，在謝廷舟的耳邊，卻突然炸開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心聲——
【嘔——————！！！】
聲音之大，情感之充沛，簡直像是把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救命！誰給他的自信？梁靜茹嗎？】
【放不下的人？你是說還沒還錢的孫子嗎？】
【大哥你照照鏡子好不好？整容臉還沒恢復好就出來嚇人，那玻尿酸都快流到下巴上了！我爭取你？我爭取去動物園看猴子都比看你有意思！】
【還愛他？我愛他個溜溜球！要是人不犯法，老娘現在就想把他剁了喂狗！哦不對，狗做錯了什麼要吃這種垃圾？】
【能不能讓那個瓶子再轉一次？哪怕讓我去親驢屁股我都願意，只要別讓我回答這種問題！】
“噗——咳咳咳！”
正端起茶杯準備喝水的謝廷舟，毫無預兆地頓住了。
一向優雅矜貴、連喝水都像是在拍畫報的謝影帝，此刻竟然偷偷側過身去，肩膀劇烈聳動，修長的手指緊緊捏着杯沿，指節都泛了白。
那是硬生生憋笑憋出來的。
全場都被謝廷舟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謝老師？您沒事吧？”陳思思趕緊遞紙巾。
謝廷舟擺擺手，那張平裏冷若冰霜的俊臉此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全是憋的。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淡漠的桃花眼裏，此刻竟然盛滿了細碎的笑意，甚至眼角都憋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他深深地看了姜離一眼。
親驢屁股？
這種虎狼之詞她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姜離莫名其妙地看了謝廷舟一眼。
【這人笑點這麼低？喝個水都能把自己憋死？】
【算了不管他，先把眼前這個普信男解決了。】
姜離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底已經是一片清明，甚至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林老師，你的想象力真的很豐富。”
她聲音清冷，不大，卻字字珠璣，“我來這個節目，當然不是爲了什麼‘放不下的人’。畢竟，有些東西就像垃圾分類，一旦扔進了不可回收桶，誰還會再翻出來看一眼呢？”
林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回收垃圾？
她在罵誰？
沒等林逸發作，姜離突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微妙的閃爍。她微微側頭，視線越過林逸，精準地落在了坐在角落沙發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其實，我來這裏，是有私心的。”
姜離的聲音軟了幾分，帶着一種像是少女懷春般的羞澀（裝的），“我是爲了……追星。”
全場譁然。
追星？
“追星？”沈清越愣住了，“追誰？”
姜離沒有說話，只是那一雙美得驚心動魄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謝廷舟。
那眼神，深情、專注、仿佛眼裏只有他一個人。
【看什麼看！借你擋擋槍怎麼了！】
【快配合我啊影帝！不然我就要在全國觀衆面前承認我是爲了錢來的，多丟份兒啊！】
【反正全網都知道我是你的顏狗，這借口多完美！既能惡心林逸，又能立住花癡人設，簡直是一石二鳥！】
【只要你不拆穿我，我就……我就當你沒聽到我在心裏罵你！】
謝廷舟拿着紙巾擦拭嘴角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姜離。
女人穿着簡單的白T恤，頭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邊。此時她正努力地對他做着眼神暗示，雖然表面上一副“哥哥我好愛你”的深情樣，但他聽得清清楚楚，那心裏分明是在喊救命，甚至還在跟他講條件。
把他當擋箭牌？
全娛樂圈敢這麼利用他的人，姜離還是第一個。
若是換了別人，謝廷舟此刻大概已經冷着臉讓保安把人叉出去了。
但不知道爲什麼，聽着她心裏那句理直氣壯的“借你擋擋槍”，他竟然生不出一絲反感。反而覺得……有點意思。
既然想演，那就陪你演個夠。
謝廷舟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雙眼隔着幾米的距離，準確無誤地鎖住了姜離。
他挑了挑眉，聲音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空氣中震動，帶着一絲只有姜離能聽懂的戲謔：
“哦？追我？”
短短三個字，像是往沸騰的油鍋裏潑了一瓢冷水。
全場死寂。
緊接着，直播間的服務器，崩了。
姜離看着謝廷舟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
【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這劇本不對啊！他不是應該高冷地說“請自重”或者直接無視我嗎？】
【這一副“我很感興趣你繼續編”的表情是什麼鬼？！】
姜離硬着頭皮，騎虎難下。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演到底那就是播出事故。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調動了自己畢生的演技。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足以讓天地失色的笑容，眼神拉絲，語氣堅定：
“是啊，謝老師。”
她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畢竟像謝老師這樣……才華橫溢、品德高尚、還長得這麼……讓人想犯罪的男人，誰能不心動呢？”
【嘔——】
【不行了，我要吐了。】
【這話我自己聽着都起雞皮疙瘩。】
【想犯罪是真的，想把你綁起來毒啞也是真的。】
謝廷舟聽着那句與其說是表白不如說是詛咒的心聲，嘴角笑意漸濃。
這女人，嘴裏說着最甜的情話，心裏卻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這種極致的反差……
竟然讓他那顆常年如死水般沉寂的心，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愉悅。
“既然如此，”謝廷舟緩緩開口，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林逸和一臉不可置信的蘇柔，最後重新落在姜離臉上，“那就……好好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別半途而廢。”
姜離：“？？？”
【大哥你入戲太深了吧？】
【我就是客氣一下，你還當真了？！】
而旁邊的林逸，此刻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無所適從的扭曲，是被人當衆打了一巴掌還要笑着說打得好的屈辱。
他死死地盯着姜離，拳頭握得更緊了。
追星？
爲了謝廷舟？
這怎麼可能！這個女人明明愛他愛得死去活來！這絕對是她在故意氣他！
蘇柔的指甲也掐斷了一。她勉強維持着臉上的笑容，聲音卻有些發顫：“姜離姐……真會開玩笑。謝老師這種天上的人物，我們也只能仰望一下了，哪敢真的有什麼想法啊。”
這是在暗諷姜離不自量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姜離轉過頭，看着蘇柔那張虛僞的臉，突然笑了。
那一笑，明豔張揚，像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瞬間壓得蘇柔那朵小白花黯然失色。
“夢想總是要有的嘛。”姜離眨了眨眼，“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
謝廷舟：“……”
【死耗子？】
很好，這筆賬他也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