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魚的“哼唱安神法”似乎真的對暴君的失眠症有奇效。接下來的幾天,每當殷玄淵批閱奏章到深夜、面露疲色戾氣時,便會一個眼神掃過來。姜小魚就得立刻進入狀態,開始她輕柔(且內心瘋狂祈禱不要跑調)的“背景音樂”播放。
效果是顯著的。至少,龍淵宮當值的宮人們發現,陛下摔奏章的頻率降低了,罵“蠢貨”的音量也收斂了些。連帶着,大家的子都好過了點。於是,衆人看姜小魚的眼神,從最初的忌憚和看戲,漸漸多了幾分真實的感激(畢竟誰也不想天天活在可能被砍頭的恐懼中)。
姜小魚自己也鬆了口氣。雖然這工作有點費嗓子,還有點羞恥,但總比掉腦袋強。而且,她隱約覺得,暴君對她的“容忍度”似乎又高了一點。比如,她偶爾“直覺”一下某個點心太甜太膩,建議換一種,他也會默許。
這清晨,姜小魚照例在殿外候着,等待殷玄淵下朝。通常這個時候,是暴君心情最莫測的時刻——取決於朝堂上那幫大臣是報喜還是報憂。
今,顯然憂多於喜。
殷玄淵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內,玄色龍袍帶着一股未散的肅之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隨手摘下的冕旒被他重重擱在案上,發出“哐”一聲脆響。殿內溫度驟降。
所有宮人齊刷刷跪倒,頭埋得低低的。
姜小魚心裏哀嚎:得,今天又是硬仗。她趕緊集中精神“聽”心聲。
【……廢物!全是廢物!】 殷玄淵的心聲如同火山爆發,【……江南水患,撥款百萬,竟敢層層盤剝!堤壩潰了,淹了三府!百姓流離失所!這幫蛀蟲!該!該千刀萬剮!】
姜小魚心頭一凜。水患?貪腐?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難怪老板氣成這樣。
【……還有臉互相推諉!工部說戶部撥款不足,戶部說工部監管不力!當朕是傻子嗎?!】
怒火如同實質,沖擊着姜小魚的神經。她能感覺到,那熟悉的、尖銳的“頭疼雜音”又出現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
完了,今天這“安神曲”怕是不好使了。得想個辦法,轉移一下老板的注意力,或者……給他一點正向反饋?
可是,她能做什麼?她一個小宮女,還能對朝政指手畫腳不成?
就在姜小魚急得團團轉時,
,殷玄淵煩躁地一揮袖:“都滾出去!”
宮人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姜小魚也趕緊跟着往外走。
“你,留下。”冰冷的聲音響起。
姜小魚腳步一頓,苦着臉轉身:“……是,陛下。”
大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殷玄淵坐在龍椅上,手指用力按着太陽,閉着眼,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姜小魚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只能默默“聽”着他心中翻騰的怒火和意,以及那越來越響的頭痛雜音。這樣下去不行,老板氣出個好歹,她也得玩完。
怎麼辦?怎麼辦?
突然,她靈光一閃!
她不能議論朝政,但她可以……表達關心啊!用那種……非常樸素、非常“民間”的方式!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和一絲怯怯的關心:“陛下……您……您別氣壞了身子……奴婢……奴婢聽說,氣大傷身……”
殷玄淵沒睜眼,也沒說話。
姜小魚硬着頭皮,繼續用那種“我沒見識但我關心您”的語氣說:“奴婢老家也發過大水……可嚇人了……但……但每次大水過後,只要朝廷派人來管,給大家發糧食,幫着修房子,慢慢地……慢慢地也就好了……”
她不敢提任何具體措施,只強調“朝廷管了就會好”,順便拍拍馬屁:“陛下您是明君,一定會管好那些貪官,救老百姓的!”
說完,她緊張地等待着。這馬屁拍得有點生硬,會不會適得其反?
良久,殷玄淵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眸子看向她,裏面情緒難辨。
【……明君?】 他的心聲帶着一絲嘲諷,但怒意似乎……稍稍平息了一點點?【……這兔子,倒會說話。】
【……百姓……】 他心中掠過災民流離失所的景象,意再次翻涌,但這一次,似乎多了一絲……決斷?【……看來,是朕之前太手軟了。】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沉沉的天空。
姜小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或許,該換種方式了。】 最終,他心中定論。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姜小魚身上,依舊冰冷,但那股毀天滅地的戾氣似乎收斂了一些。
“傳旨。”他對外吩咐,“召暗影衛指揮使。”
“是!”殿外傳來應諾聲。
姜小魚鬆了口氣。看來,暴風雨暫時過去了?她這碗“樸素牌”雞湯,好像……灌下去了一點?
殷玄淵重新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扶手,目光再次落在低眉順眼的姜小魚身上。
【……這只兔子,倒是每次都能在朕心煩時,說出點……看似無用,卻又微妙契合時機的話。】
【……是巧合,還是……】
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你今,倒算說了句人話。”
姜小魚:“……” 陛下,您這誇人的方式真別致。
“看在你今還算順眼的份上,”殷玄淵淡淡道,“允你一事。說吧,想要什麼?”
姜小魚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了!還有這好事?!年終獎提前發了?
她差點脫口而出“我想出宮”,但理智及時拉住了她。現在提這個,是找死。
她迅速壓下激動,努力做出乖巧感恩狀:“奴婢不敢求賞!能伺候陛下是奴婢天大的福分!若……若陛下垂憐……奴婢……奴婢鬥膽,能否……能否偶爾去御膳房……借個小灶,自己做點家鄉小食?奴婢……奴婢有點想家了……” 她說着,適時地露出一點點恰到好處的思鄉之情。這個要求不過分,既能改善夥食,又能拓展活動範圍,說不定還能發展點人脈。
殷玄淵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想家?倒是人之常情。】
【……御膳房的小灶?倒是個容易滿足的。】
“準了。”他揮揮手,“下去吧。”
“謝陛下隆恩!”姜小魚喜出望外,趕緊謝恩退下。
走出大殿,她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小廚房自由!美食在向她招手!
而殿內,殷玄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手指輕輕敲擊着龍椅扶手。
【……福星?】 他心中掠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自嘲地否定,【……不過是只運氣好些的兔子罷了。】
但 無論如何 , 這只 “ 兔子 ” 的 存在 , 似乎 正 在 以一種 他 未曾 預料 的 方式 , 微妙 地 影響着 他 的 情緒 和 …… 決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