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方面的消息傳來得比預想中更快。三後，一封用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被呈到了殷玄淵的案頭。
當時姜小魚正在研墨，明顯感覺到老板在拆開信箋的瞬間，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刺骨，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但那種冷，不是暴怒，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意。
她悄悄“聽”去。
【……好！很好！】 殷玄淵的心聲如同萬年寒冰，【……柳贄！朕的好嶽丈！竟敢在節度使府地下密室私藏賬本、圈養死士！貪墨軍餉、勾結鹽梟、甚至私通外邦！好大的狗膽！】
姜小魚手一抖，墨錠差點掉在桌上。我的天！真在節度使府？還私通外邦？這柳家是要上天啊！這下柳貴妃怕是要涼透了！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殷玄淵的心聲帶着一種終於抓住狐狸尾巴的冷酷快意，【……這下，朕看京城這些老狐狸，還有什麼話說！】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內踱步，玄色龍袍帶起一陣冷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屍山血海之上。
“擬旨！”他聲音森寒，“揚州節度使柳贄，貪墨軍餉，結黨營私，暗蓄死士，私通外邦，罪證確鑿，着即鎖拿進京，交三司會審！其家產抄沒，九族……暫押候審！”
“是！”殿外當值的翰林學士連忙躬身記錄。
姜小魚聽得心驚肉跳。九族暫押？這是要看京城其他勢力的反應再決定不？帝王心術，果然深不可測。
處理完這樁大事，殷玄淵似乎耗去了不少心力，他坐回龍椅，揉了揉眉心，那尖銳的“頭疼雜音”又隱隱作響。
他抬眼，目光落在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姜小魚身上，深邃難辨。
【……這次，多虧了這兔子的‘燈下黑’。】 他的心聲帶着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滿意，有探究，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姜小魚心裏七上八下。老板這是要論功行賞？還是秋後算賬嫌她知道的太多？
良久，殷玄淵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後的沙啞：“姜小魚。”
“奴婢在。”
“此次，你立了一功。”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胡言亂語，是陛下聖心獨斷，明察秋毫！”姜小魚趕緊把功勞推回去。伴君如伴虎，功勞太大未必是好事。
殷玄淵輕哼一聲：“朕賞罰分明。說吧，你想要什麼？”
來了！許願時刻！
姜小魚心髒砰砰直跳。要什麼？金銀財寶？太俗氣，而且容易招禍。位份？她可不想真進後宮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出宮？現在提這個簡直是找死。
她腦子飛快轉動，最後，一個樸實無華又充滿“兔子”特色的願望冒了出來。
她抬起頭，露出一副小心翼翼又帶着點渴望的表情：“陛下……奴婢……奴婢沒什麼大志向……就是……就是喜歡吃……奴婢鬥膽，能否……能否求陛下一個恩典，準許奴婢……以後能在小廚房……自由研究些新菜式？用料……稍微……好一點點就行？” 她伸出兩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殷玄淵：“……”
殿內一片寂靜。連空氣都仿佛尷尬了一下。
【……吃？】 殷玄淵的心聲帶着明顯的錯愕，【……立了這麼大功，就要這個？】
他盯着姜小魚，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出點虛僞的痕跡。但姜小魚的眼神無比真誠，寫滿了對美食的渴望。
【……倒是……容易滿足。】 最終，他心底嗤笑一聲，但似乎……並不討厭這種“容易滿足”。
“準了。”他揮揮手，“御膳房的食材，隨你取用。需要什麼稀罕物，讓內務府去辦。”
“謝陛下隆恩！”姜小魚喜出望外，差點蹦起來！美食自由！頂級食材自由！這是什麼賞賜！
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飾的欣喜模樣，殷玄淵冰封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一只只知道吃的兔子。】 他心想，【……倒也……省心。】
然而，姜小魚高興之餘，並沒忘記正事。柳家倒台，牽扯巨大，京城必定風起雲涌。她這只小蝦米，很容易被殃及池魚。
她趁機表忠心，語氣誠懇：“陛下，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研究美食，讓陛下勞之餘能用些可口膳食！奴婢……奴婢只想安安分分伺候好陛下，別無他求！” 重點是“安安分分”和“別無他求”！
殷玄淵何等精明，豈會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她的內心。
“安心待在龍淵宮。”他淡淡開口，語氣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庇護，“朕的人，朕自會護着。”
一句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安了姜小魚的心。
“是！奴婢誓死效忠陛下！”姜小魚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老板霸氣！這大腿沒抱錯！
【……誓死效忠？】 殷玄淵的心聲帶着一絲不以爲然的玩味，【……一只兔子，能效什麼忠？好好活着，別給朕惹麻煩就行。】
姜小魚：“……” 老板，看破不說破，還是好老板！
無論如何 ， 一場 風波 似乎 暫時 過去 。 姜小魚 用 一次 “ 瞎貓碰上死耗子 ” 的 直覺 ， 換來了 美食 自由 和 老板 口頭 上的 “ 庇護 ” 。 這 買賣 ， 簡直 血賺 ！
至於 京城 即將 到來的 腥風血雨 ？ 那 是 老板 和 大人物 們 的 戰場 。 她 這只 小兔子 ， 當前 要務 是 …… 研究 一下 ， 御膳房 的 頂級 鮑參 翅肚 ， 該怎麼 做 才 好吃 ！ 姜小魚 舔了舔嘴唇 ， 覺得 未來 的 “ 打工 ” 生活 ， 充滿 了 美味 的 希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