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熱流來得又急又猛,徐蘭整個人都釘在了土炕上,一動不敢動。
身子底下,那點點溼熱正在迅速擴大,一股子腥味兒,很淡,卻執拗地往鼻子裏鑽。
這味道,她太熟了。
身上那座山一樣的男人也察覺到了。
劉振山埋在她頸窩裏的頭抬了起來,他那滾燙的呼吸停了,連帶着那只在她衣裳裏作亂的手也僵住了。
屋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徐蘭能感覺到,他那兩道目光跟探照燈似的,落在自己身上。
“咋不動了?”他的聲音還帶着沒褪淨的沙啞。
徐蘭的嘴唇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羞,是臊,更是怕。
怕他嫌惡,怕他罵自己晦氣。
在村裏,女人家來這事,是要躲着男人的,碰過的東西男人都嫌髒。
更何況是眼下這個光景。
“俺問你話呢!”劉振山有點不耐煩,身子又往下壓了壓。
這一下,徐蘭再也繃不住了,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人也跟着小幅度地抽動起來。
她沒掙扎,也沒推他,就只是無聲地哭,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絕望得像個被扔在路邊的破娃娃。
這無聲的眼淚,比任何尖叫和反抗都讓劉振山心煩。
他心裏的那團火,“刺啦”一下,像是被一瓢冷水給澆熄了大半。
“哭啥哭!俺又沒把你咋樣!”
他煩躁地吼了一句,從她身上爬了起來。
屋裏那股子味兒更重了。
劉振山當過兵,在死人堆裏爬出來過,對血腥味最是敏感。
可這味道不對,不是傷口的味兒。
他摸索着,從兜裏掏出火柴,“嚓”的一聲劃着了。
昏黃的火光一閃,他湊過去點着了桌上那盞煤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了跳,勉強照亮了這一小片地方。
他回過頭,借着光往炕上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徐蘭蜷在炕角,那條洗得發白的粗布褲子上,一團深色的印記正在慢慢洇開,連帶着身下的草席都染上了一片。
劉振山那張被酒氣和情欲熏得發紅的國字臉,顏色瞬間變了。
先是怔住,然後那股子紅色從脖子往上竄,一下子就燒到了耳。
他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在部隊裏槍林彈雨都沒皺過眉頭,這會兒看着那片血跡,竟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這個……”他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咋說。
徐蘭看他這副模樣,心裏最後一點希望也滅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頭埋進膝蓋裏,恨不得就這麼死了淨。
“你出去……你快出去……”
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劉振山沒動。
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站着,看着炕上縮成一團的女人,又看看那片礙眼的血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過了足足半袋煙的功夫,劉振山像是才反應過來,他一跺腳,罵了句什麼,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屋。
房門被他帶得“吱呀”一響,又合上了。
徐蘭聽着他遠去的腳步聲,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癱在炕上,眼淚流得更凶了。
走了好。
走了就再也別來了。
她正胡思亂想着,院子裏突然傳來了動靜。
“譁啦譁啦”的拉風箱聲,還有柴火被點着的“噼啪”聲。
他在啥?
徐蘭撐起身子,心裏全是疑惑。
沒過一會兒,腳步聲又從遠及近地過來了。
門被推開,一股子熱氣混着冷風灌了進來。
劉振山端着一個豁了口的瓦盆,盆裏是冒着熱氣的熱水。
他把盆重重地放在了床邊的矮凳上,又扔過來一條還算淨的布巾。
整個過程,他一眼都沒看徐蘭,臉也扭向一邊。
“……有熱水,自個兒擦擦。”他甕聲甕氣地扔下這句話,轉身又出去了。
徐蘭徹底懵了。
她看着那盆熱水,又看看劉振山的背影,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他……他這是在給俺燒熱水?
不等她想明白,劉振山又進來了。
這次他手裏沒拿東西,只是直愣愣地站着,眼睛盯着牆角那個破木箱子。
“換的褲子,在哪?”他問。
徐蘭下意識地抬手指了指。
劉振山走過去,打開箱子蓋,從裏面翻出一條疊得整齊,但同樣打着補丁的褲子,扔到了炕上。
“換上。”
他說完,就大馬金刀地往門口一站,背對着她,像一尊。
徐蘭看着他的後背,那寬闊的肩膀把門堵得嚴嚴實實,也把外面的風雨都擋住了。
她的心,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忍着小腹的墜痛和滿心的羞臊,飛快地換好了褲子。
“好了。”她小聲說。
劉振山這才轉過身。
他走到炕邊,看也不看徐蘭,彎腰就把那條髒褲子和那塊染了血的草席一同卷了起來,抱在懷裏。
“你……”徐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裏像是堵了團棉花。
“睡你的。”
劉振山丟下這三個字,抱着那團髒東西,頭也不回地出了屋。
很快,院子裏就響起了水聲。
“譁啦,譁啦……”
是井水被提上來的聲音,然後是搓衣板用力搓洗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徐蘭的心口上。
這個男人……
正在院子裏,就着冰冷的井水,給她洗那條……帶血的褲子。
徐蘭再也忍不住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這三年,她受的委屈,吃的苦,挨的罵,都沒讓她掉過這麼多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裏的水聲停了。
劉振山推門進來,身上帶着一股子井水的涼氣。他手裏空着,那團東西已經被他處理掉了。
他在屋子中間站定,看着縮在炕上的徐蘭。
“爲啥……”徐蘭終於問出了聲,嗓子啞得厲害,“你爲啥要這麼做?”
劉振山在黑暗裏看了她很久。
“俺說過了,俺要你,就要你這個人,好的賴的,俺都接着。”
他的聲音很沉,像塊石頭。
“你這身子骨,這幾天不能沾涼水。”他頓了頓,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你先睡,俺出去一趟。”
“去哪?”徐蘭下意識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