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暴露
謝唯耀俯身,從謝星然手邊抽走拐杖,“安分在這兒等着,”
他聲音沉穩,叮囑道,“等會我就回來。”
謝星然一聽這哄小孩的語氣,瞬間又炸了,“我這條腿都斷成這樣了,難不成還能拄着空氣跑?謝唯耀你是不是把我當三歲小孩!”
謝唯耀沒接話,只是垂眸看了他兩秒。
掠過他氣鼓鼓的臉蛋,又掃過他握在手裏的手機,意味深長的目光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隨即他轉身,走出包廂。
謝唯耀剛走,洗手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白悅悅扶着門框走出來,她眼眶紅紅的,看向謝星然的目光又怨又哀,臉上滿滿的全是委屈。
“你——”
她剛想開口,聲音就被謝星然的怒喝堵了回去。
“白悅悅你是不是有病!”謝星然撐着沙發想坐直,動作太急牽扯到傷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火氣卻更盛了,
“你在洗手間發出那些聲音嘛?!”
他越說越氣,抬手指着白悅悅:“你知不知道謝唯耀在這,你想害死我嗎?!”
“我沒有!”白悅悅猛地上前幾步,她緊緊的握住謝星然的手,眼淚不停地流出,“星然,我真的沒有害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怕你走了。”
她哽咽着,聲音斷斷續續的:“我知道你要回謝家養傷,還要被謝唯耀盯着......我要是今天不攔着你,往後的時間,我本見不到你啊!”
白悅悅垂眸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裏藏着一個小生命,是她唯一能攥住謝星然的籌碼。
她太了解謝星然的性子了,沖動又怕麻煩,一旦回了謝家,有謝唯耀盯着,他就算想起自己,也絕不會冒着被拆穿的風險見面。
到時候她一個人,怎麼撐過這十個月?
“真是服了。”
謝星然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額前的碎發被抓得凌亂。
他看着白悅悅這副哭天搶地的模樣,又想到剛才謝唯耀那眼神,一腔怒火憋在心裏,發不出來。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給個準話,這個白悅悅能鬧到謝唯耀回來,到時候才是真的完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把語氣放軟了些,安撫道:“好了別哭了,悅悅。我可以娶你。”
“真的?”白悅悅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星然,你沒騙我?”
“但不是現在。”謝星然立刻打斷她,目光不自覺地飄到她的小腹上,“你看,我們現在都太亂了。我腿傷着,家裏又盯着緊,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他說着,悄悄觀察着白悅悅的神色。
她臉上的光彩慢慢淡了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線,卻沒立刻發作。
謝星然心裏鬆了口氣,語氣更緩和了些:“我們先把這個孩子處理掉,等我傷好利索了,把家裏的事情擺平,到時候風風光光娶你進門,你看這樣可以嗎?”
白悅悅垂眸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沉默片刻,她輕輕說道:“可是......這也是我們的孩子啊。”
她的手掌撫摸着自己小腹,仿佛能觸到這個小生命,眼眶又熱了起來:“他已經在我肚子裏了,是活生生的一條命,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悅悅,我懂你的心思。”
謝星然壓抑着心中的情緒,他試着往前傾了傾身,無奈腿上的石膏硌得慌,只能又坐回去,“孩子以後我們肯定還會有的,不急於這一時。”
他抬眸,望着白悅悅,目光顯得格外專注,“我這條腿受傷了,醫生說至少要養三個月才能拆石膏,後續還要復健,一時半會本好不了。”
“這種時候辦婚禮,像什麼樣子?難道要我坐着輪椅去接親,讓所有人都看我們謝家的笑話?”
他頓了頓,伸手想去握白悅悅的手,見她沒躲開,才繼續說道:“我們這樣拖下去,你的肚子遲早會顯懷。”
“你想想,我還沒正式娶你,你就大着肚子,到時候外人怎麼說你?怎麼說我們謝家?兩家的名聲都會壞的。”
說到這裏,謝星然的眼睫忽然輕輕顫了顫,像是被什麼刺中了心口,他別開臉吸了口氣,再轉回來時,眼眸裏已經蒙了一層淡淡的水光,連聲音都低啞了幾分:
“更何況......我不想讓他和我一樣,一出生就背負着私生子的罵名。”
他輕輕低下頭,眼角泛紅,那層水光讓他看起來格外脆弱:“我從小就聽夠了那些閒言碎語,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說我是見不得光的孩子。那種滋味,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讓我的孩子嚐一遍。”
白悅悅自然知道謝星然的身世,望着如此脆弱的愛人,白悅悅臉上流露出心疼,她眼神裏的堅定漸漸被猶豫取代。
謝星然說的沒錯,她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活在非議裏。
“悅悅,再等等我。”
謝星然趁機握緊了她的手,語氣裏滿是哄勸,“等我腿好了,我立刻去你家提親,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
“到時候我們再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光明正大的孩子,好不好?”
才怪。
謝星然對着白悅悅單純的臉,心底翻涌起毫不掩飾的嗤笑。
等他腿好了?等他把這麻煩精娶進門?
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早就盤算好了,只要石膏一拆,腿能落地,立刻買最早一班飛往R國的機票。
那裏有他去年就辦好的居留證,還有藏在私人賬戶裏的錢。
這些年謝家給的零花錢、生禮、各種名目的補貼,早就讓他攢下了足以躺平一生的資本。
就算坐吃山空,他還能去找西莉卡。
那個在大學期間認識的金發美人,笑起來眼角會彎成月牙,上次視頻還抱着紅酒杯說,永遠會等着他。
一想到西莉卡熱情的擁抱和陽光下的香檳,謝星然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
至於白悅悅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他才不管呢!
等他到了國外,換個手機號,拉黑所有聯系方式,謝家和白悅悅就再也別想找到他。
“好嗎?悅悅。”謝星然哄得刻意。
他往前傾了傾身,輕輕握住白悅悅的手:“等我們真正結了婚,就生兩個寶寶,最好是一男一女。”
“男孩像我,眉眼英氣;女孩隨你,皮膚白淨。”
“到時候我們換個帶院子的房子,春天種滿你喜歡的繡球,冬天就圍在壁爐邊烤紅薯,一家四口多幸福,不好嗎?”
白悅悅半蹲在他的面前,身體像是雕塑般僵硬。
她沒有應聲,只是低着頭,烏黑的發絲像簾幕般垂落,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發頂,投下一片模糊的陰影。
謝星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見她細微的、近乎壓抑的呼吸聲。
謝星然的耐心在這沉默裏一點點磨蝕。
他鬆開白悅悅的手,手指無意識的摩擦了一下,他視線飛快掃過牆上的掛鍾,分鍾正勻速的轉動着。
謝唯耀快要回來了。
謝星然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溫柔的僞裝裂開一道裂縫,暴露出急切與不耐:
“悅悅,別鬧脾氣了。現在時間真的緊迫,謝唯耀馬上就要回來,要是被他撞見你在這裏——”
他頓了頓,直接強硬的命令道,“你先離開這裏,去醫院把孩子打掉,好不好?這也是爲了我們以後。”
“不好。”
兩個字擲地有聲,驟然打破室內的沉悶。
白悅悅猛地抬起頭,垂落的發絲被甩到肩後,露出一張異常平靜的臉。
她的眼眶依然通紅,但卻沒有了歇斯底裏的憤怒,連往裏慣有的、帶着討好的溫婉都消失殆盡。
那是一種經歷過極致失望後的死寂,像暴風雨過後的湖面,看着平靜,卻藏着徹底的荒蕪。
謝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駁噎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堵在喉嚨裏。
他張了張嘴,竟一時想不出該接什麼話。
眼前的白悅悅太陌生了,陌生到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白悅悅緩緩站起身,她抬手,用指背輕輕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從容,似乎又成了那個受家人寵愛的大小姐。
她微微彎下腰,視線與謝星然齊平,一雙清澈的眼眸像洗過的琉璃,直直地撞進他眼底。
那目光太亮,亮得謝星然有些心慌,下意識地想避開,卻被她伸手按住了臉頰。
她的指尖微微涼意,觸在他溫熱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就是這張臉啊,眉眼精致,鼻梁高挺,笑起來時眼睛像裝滿了星河,明亮璀璨。
真好看啊!
“悅悅......”
謝星然的臉頰被她按得微微發麻,原本緊繃的氣勢瞬間泄了大半,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你這是什麼?有話好好說。”
白悅悅聽到這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帶着羞怯的、淺淺的笑,而是從腔裏溢出來的,帶着幾分自嘲的笑意。
她眉眼彎彎,眼尾卻沒有往的柔和,反而透着一絲冷意。
“原來你的聲音,也可以這麼溫柔。”
她手指滑動,撫摸着那張細膩的臉龐,像是在描摹他剛才慌亂的神情,
“我還以爲,只有在你面對謝家人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