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顧家別墅燈火通明。
巨大的鐵藝大門緩緩打開，像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車子剛停穩，我就看到了一群人站在台階上。
爲首的是外公顧震，他拄着拐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旁邊是那個差點被我掉的宋哲的父母，正在哭天搶地地告狀。
而在角落裏，站着一個穿着白色絲綢睡裙的女人。
我的母親，顧青。
她看起來比記憶中更瘦了，風一吹就要倒似的。
我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走了下去。
渾身是血，右手廢了，左手提着那把蝴蝶刀。
像個從爬回來的惡鬼。
「這就是你們顧家的教養？」
宋哲的父親指着我怒吼，「把我兒子傷成那樣，我要報警！我要讓你坐牢！」
顧震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沒有一絲親情，只有濃濃的厭惡。
「孽障。」
他吐出兩個字。
「把他抓起來，交給宋家處置。」
幾個保鏢立刻圍了上來。
我握緊了手裏的刀，雖然我知道，現在的我本不是這些專業保鏢的對手。
但我不會束手就擒。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顧青突然動了。
她像個瘋子一樣沖過來，推開那些保鏢。
「別碰他！」
她尖叫着，聲音淒厲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她不是最恨我嗎？不是看到我就想吐嗎？
顧青沖到我面前，顫抖的手想要撫摸我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的眼神很亂，恐懼、厭惡、癡迷、痛苦交織在一起。
「像......太像了......」
她喃喃自語，眼淚奪眶而出。
「這眼神，這股狠勁......簡直和他一模一樣。」
她看着我，卻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那個死去的悍匪。
「媽......」
我試探着叫了一聲。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顧青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閉嘴！誰是你媽！」
「你是那個惡魔留下的詛咒！你爲什麼要回來？你爲什麼不死在外面！」
她歇斯底裏地抓撓着我的臉，指甲劃破了我的皮膚。
「把他帶走！把他關起來！別讓他出現在我面前！」
她尖叫着，最後軟軟地倒了下去，暈厥在地。
我站在原地，臉頰辣地疼。
看着被傭人抬進去的母親，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她救我不是因爲愛我。
是因爲我這張臉，讓她想起了那個即使死了也依然折磨着她的男人。
顧震厭惡地揮了揮手。
「把他關進地下室。別讓他死了，宋家那邊我來交代。」
我被兩個保鏢架着拖向地下室。
路過顧震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外公。」
我抬起頭，滿臉血污地看着他。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求着我做顧家的人。」
顧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憑你？一個流着髒血的野種？」
「憑我姓陳。」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陳嘯天的陳。」
顧震的臉色終於變了。
陳嘯天，是我爸的名字。
那個曾經讓他夜不能寐的噩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