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周季白推開家門,一片死寂。
他習慣性拿起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那些熟悉的、帶着崩潰字眼的信息。
他莫名煩躁,在陽台點一又一煙。
無數次劃開屏幕,又關上。
手機卻始終安靜。
最終,還是沒忍住,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裏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神經上。
他急的心髒都快要跳出來。
好在,電話終於通了。
“蘇婉婷!”
他大聲吼道,聲音帶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你他媽又在玩什麼把戲?安安的事還沒跟你算賬,你少給我......”
一個急促的聲音傳了過來。
“周先生嗎?這裏是市人民醫院!您太太蘇婉婷服用過量藥物後溺水,請您馬上過來......”
周季白指間的煙陡然滑落,燙在腳背上,都沒有感覺。
“怎麼會......這樣?”
後面的話,周季白聽不清了。
等他趕到醫院時,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我時,忍不住又大聲吼了起來:
“蘇婉婷!你恨我、想怎麼報復我都行!但你想死?我告訴你,我不允許!你聽到沒有!”
回應他的。
只有儀器的嗡鳴。
周季白的後背重重抵在牆上,慢慢滑坐下去。
爲什麼?
她不是每次嚷嚷着要自,都會等他來救嗎?
爲什麼......這次不等了?
助理匆匆趕來,手裏捧着小盒子。
“周總,殯儀館剛送來的,說是夫人昨天......委托火化的。”
周季白呼吸驟停:“這是?”
助理低下頭:“......是安安少爺。”
“死亡時間是昨天下午四點半左右,醫生說......要是再早幾分鍾送到醫院就還有救。”
四點半。
周季白猛地掏出手機,查看昨天下午的通話記錄。
4:32,他親自摁掉了我打來的求救電話。
接着,他嫌我煩,直接關了靜音。
在妻子失去孩子、最絕望、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和林微卿卿我我。
得知真相的周季白靠着牆,幾乎站不穩。
“查清楚了嗎?是誰的?”
助理遞過手機,屏幕上是清晰的監控畫面。
昨天下午三點,林微笑着支開教練。
將尖叫掙扎的安安獨自留在深水區,然後轉身離開。
周季白看着畫面裏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看着安安消失在鏡頭邊緣的小小身影。
安安還那麼小,爲了活下去,絕望無助的抱着沖浪板在冰冷的海水中堅持了一個多小時。
耳邊仿佛又響起昨天蘇婉婷跪在地上,抓着他褲腳哀求的聲音:
“周季白,我求求你......讓我去救安安......”
如果當時他信了。
如果當時他推開了林微,跟着沖出去,或許安安就不會死。
從酒店到海灘,不過十分鍾。
這被他用來維護另一個女人、用來踐踏妻子尊嚴的十分鍾。
葬送了他兒子最後的生機。
周季白慢慢蹲下身,手指進頭發裏,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是他。
是他用自己的愚蠢和自負,親手擰斷了那救命的繩索。
他是死安安的幫凶。
想到這裏,周季白瘋了一般沖出了醫院。
周季白一腳踹開酒店套房的門時,林微正哼着歌敷面膜。
看見他進來,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季白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