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是高二下學期,藝術樓那邊的路燈壞了。
路上昏暗,走起來磕磕絆絆。
徐修源答應裴南之會接她下晚自習,把她送到學校門口。
但是徐修源那段時間沉迷和同學去網吧打遊戲,就求徐青嶼幫他接人。
那時徐家兄弟倆的關系還沒現在這麼糟糕,所以徐修源沒想過自己會被哥哥拒絕,發完求救短信就翻牆打遊戲去了。
等徐青嶼看到時,晚自習已經結束。
猶豫片刻,徐青嶼還是選擇去接人。
他走到藝術樓下,裴南之已經在那裏等待。看到來人,她眼睛一亮,小跑過來揪住了徐青嶼的衣袖。
“阿源,”裴南之語調柔軟,“我還以爲你不來了呢。”
沒有燈光,高中生都穿校服,他和弟弟又長得像,確實容易把他倆搞混。
看着裴南之閃閃發亮的眼眸,徐青嶼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
將錯就錯,徐青嶼沒有開口告訴她,她認錯了人。
於是他假冒了徐修源的身份,接裴南之下課,連續好幾晚。
裴南之怕黑,雖然她沒說,但是徐青嶼敏銳地察覺到了。
她穿過黑暗的小路時,總會緊緊抓着他的衣袖,繃緊身子往他身邊靠。
徐青嶼在心裏罵自己混賬,卻又忍不住享受裴南之的靠近。
送了幾天後,正好到了徐青嶼和徐修源的生。
徐修源玩瘋了,連這碼事都忘了。
徐青嶼本來不愛過生,也沒放心上。
但裴南之記得。
晚上,“徐修源”來接她時,她拿出了一條灰色圍巾。
“是我自己織的,雖然現在到春天了,但偶爾還能拿出來用用。”裴南之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把圍巾給徐青嶼圍上,這麼近的距離,徐青嶼擔心她會不會認出自己。
圍巾圍好了,但裴南之沒有鬆開。她緊緊捏着圍巾兩端,似乎在思考什麼。
忽而她微微用力,將徐青嶼朝自己拉近。
裴南之的臉越來越近,徐青嶼的呼吸急促起來。
在他慌亂時,裴南之卻閉起眼睛,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生快樂。”裴南之輕輕說。
彼時春夜,路兩旁的櫻花盛放,粉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到他們的發絲上。
這個晚上,裴南之把初吻當做生禮物。
徐青嶼心跳如雷,人生頭一次覺得自己像個毛頭小子,上頭又莽撞。
他握住裴南之的手腕,想加深這個吻。
然而裴南之的話讓他一下清醒。
“阿源,明天路燈就修好了,你可以不用來接我,我知道你挺忙的。”
對了,她一直以爲他是徐修源。
這個吻也是給徐修源的,而不是給他。
第二天,路燈修好,裴南之重新獨自回家,而徐青嶼的秘密永遠埋藏在那個春夜。
同時他也明白,他無法再徘徊在裴南之身邊了。
徐青嶼火速申請了出國留學,直接跳級去了國外的常青藤念大學。
他倒不是怕一切敗露,讓裴南之知曉他的卑劣。
而是他深知自己道德底線不高,害怕繼續放縱下去,遲早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畢竟,搶弟弟的女朋友這種事,不管別人怎麼想,他爸媽絕不會容忍,說不定還會爲難裴南之。
可就算逃到國外,徐青嶼還是沒法忘了裴南之。
徐青嶼陷入回憶,喝了不少酒,醉得在沙發上睡着了。
他又在夢裏見到了裴南之。
裴南之在他身下,眸子裏水霧迷蒙。她軟語朝他撒嬌,讓他“輕點”。
而他緊緊抱着裴南之,狠狠動作,近乎發狂。
第二天早上,徐青嶼醒來時,只覺腿間一片粘稠。
這感覺他過分熟悉,每每夢見裴南之,他都這麼得......血氣方剛。
從前到現在,他一直維持淡漠疏離的作派,只能在夢裏釋放禁錮的欲望。
現在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裴南之,當然不可能放手。
昨晚是自己做錯了,但他一定能找機會挽回。
徐青嶼走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沖到一半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我知道了,立即聯系陸醫生,我馬上過來。”
早上,手機響個不停。
裴南之還縮在牆角裏。她在這睡了一晚,神智不清地接起電話。
對方只一句話,裴南之便徹底清醒:“你說什麼?小姨病情惡化了?”
姨父聲音帶着哭腔:“對,她昏迷了。”
裴南之心裏一片慌亂,抓起包就往醫院趕。
小姨已經進了重症監護室,姨父頹廢地坐在門外,頭發亂得像雞窩。
裴南之也好不到哪去,她本來就是宿醉,又哭了半夜,如今臉色慘白。
但她咬着牙,不讓自己倒下。
她冷靜地詢問護士:“現在是什麼情況?”
“她的病情突然惡化,必須立刻進行手術,但是......”護士同情地看着裴南之,“國內有能力做這個手術只有陸醫生,可他半年前就出國交流了,還沒回來。”
“不能聯系他嗎?”
護士爲難道:“我們醫院聯系不上,而且就算他馬上回國,恐怕也來不及了。”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裴南之好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氣,只能扶着牆才勉強站住。
她眼前一片發黑,陷入前所未有的絕望。
“都讓讓!不是說有病人要緊急手術嗎?”
忽然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大步走來,身後跟了好些人。
護士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您是......陸醫生?”
“對,”陸醫生也神情焦急,“病人在哪?”
護士趕緊帶路,臨走前還驚喜地對裴南之說:“原來你早就聯系陸醫生了,你小姨有救了!”
裴南之茫然地眨眨眼。
什麼......她本不認識陸醫生啊。
不過天降神兵,小姨總算有救了。
她稍微放鬆了些,轉身跟姨父說話,卻在這一瞬看到走廊盡頭站着的男人。
徐青嶼穿着一身西裝,身姿挺拔。看到裴南之的視線,他下意識想走過來,卻在邁出幾步後硬生生止住。
徐青嶼怎麼會在這裏?
裴南之疑惑,但她現在沒心情計較這個。
她安慰了姨父幾句,便緊張等待起小姨的手術結果 。
五個小時過去,“手術中”的燈終於暗下,陸醫生疲憊地走出手術室。
“手術很成功。” 他說。
裴南之一顆懸着的心終於放下,她和姨父感激不已地向醫生道謝。
小姨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來,裴南之跟在後面,卻看到陸醫生在交代完事情後,走向了遠遠坐着的徐青嶼。
這一刻她如撥雲見。原來陸醫生是徐青嶼找來的。
但是徐青嶼怎麼會知道?裴南之對外只是借錢,沒說過小姨病重的事。
小姨仍在昏迷,她的手術剛做完,還沒從狀態蘇醒。
裴南之陪了一會兒,對姨父說有事要出去一趟,便離開病房。
她打算去找徐青嶼問個清楚。
找到徐青嶼並不費勁,他還沒離開,正站在走廊的窗戶邊靜靜看着遠處。
裴南之的心情開始變得忐忑,她輕輕叫了聲:“徐總。”
徐青嶼側過臉,深邃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裴南之打算先解釋昨晚的事:“昨天晚上我也不想喝酒,是被的,那三萬我已經退回去了。還有那些話......是我喝多了胡說的,希望徐總別放心上......”
徐青嶼盯着她,忽然開口打斷:“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上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