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剛歇,天空被洗得透亮,西邊的天際浮着幾縷粉橘色晚霞,邊緣暈染着淡淡的紫,像被晚風揉碎的綢緞,溫柔地鋪在天幕上。
空氣裏滿是溼潤的青草香,混着泥土的微涼氣息,還有樓下鄰居家飄來的紅燒肉香,釀成一種熨帖人心的煙火氣。
客廳的暖光燈已經亮起,米白色的燈罩漫出柔和的光暈,落在原木色地板上,映得家具的輪廓都裹着一層軟邊,連牆角的綠蘿都顯得格外鮮嫩,葉片上的水珠還在輕輕滾動。
陸星燃揉着酸脹的手腕從畫室出來,指腹輕輕按在酸痛的虎口處——趕了一下午的畫,指尖還沾着點明黃色的顏料,蹭在白色的家居服袖口上,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痕跡。
他的頭發有點凌亂,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鼻尖沾着點不易察覺的鉛筆灰,眼神還帶着剛從創作狀態抽離的迷茫,直到聞到廚房飄來的香氣,才瞬間亮了起來。
“阿硯?”他循着香味探頭望去,只見沈硯系着他那條印着向葵圖案的小圍裙,繩結系在身後,鬆鬆垮垮地垂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後腰。
沈硯正低頭切菜,左手按住胡蘿卜,右手握着菜刀,刀刃精準地落下,“篤篤篤”的聲響均勻而規律,胡蘿卜丁切得大小一致,碼在白色的瓷盤裏,格外整齊。
案板上還擺着新鮮的西蘭花,翠綠色的花苞飽滿,旁邊放着洗淨的排骨,肉質鮮紅,紋理清晰。
鍋裏的排骨湯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蒸汽順着鍋蓋邊緣溢出,氤氳成一層薄霧,模糊了沈硯的側臉,讓他平裏凌厲的眉眼都變得柔和起來。
陸星燃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的腰,手臂環得緊緊的,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背上,感受着他腔裏平穩的心跳,還有布料下肌肉的輕微起伏。
他的呼吸帶着剛喝的檸檬水的清香,拂過沈硯的後頸,惹得對方微微一顫。
“你怎麼沒畫圖呀?”他的聲音帶着剛睡醒般的軟糯,下巴輕輕蹭着沈硯的後背,“以往這個點,你書房的燈都亮着呢。”
沈硯切菜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手下的活計,刀刃劃過西蘭花的脆響清脆悅耳。
“不想畫了。”他的聲音透過棉質襯衫傳來,帶着淡淡的笑意,溫柔得能融化人心,“突然覺得,一直忙着趕、畫圖紙,錯過了好多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陸星燃愣了一下,鬆開手繞到他面前,眼睛裏滿是疑惑,像只好奇的小貓。
他抬手戳了戳沈硯的臉頰,指尖觸到對方微涼的皮膚,還有點未散盡的水汽:“你說真的?”
他記得沈硯有多熱愛他的設計工作,哪怕熬到後半夜,只要對着圖紙,眼裏就會閃着光,連咖啡都能多喝兩杯。
現在聽到他說“不想畫了”,陸星燃既驚喜又不安,指尖輕輕摩挲着沈硯的下巴,“是不是王總又爲難你了?還是出問題了?”
沈硯放下菜刀,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細膩的皮膚,能感受到血管裏血液的流動。
他的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像盛滿了星光,卻在眼底深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沒有,就是突然想通了。”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陸星燃鼻尖沾着的鉛筆灰,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錢賺不完,工作也做不完,但和你在一起的時光,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轉身關掉燃氣灶,排骨湯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濃鬱的肉香混着玉米的清甜,勾得人食欲大動。
沈硯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湯嚐了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往裏面加了半勺鹽,攪拌均勻後,湯汁的香氣更濃了。
“以後呀,我想慢下來,好好陪你。”他把湯勺放回鍋裏,轉身看着陸星燃,眼神認真得讓人心顫,“你不是總說,想讓我陪你逛早市、曬太陽、去看海嗎?從現在起,我們把這些願望一個個都實現。”
陸星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星,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臉頰也泛起淡淡的紅暈。
“真的嗎?那太好了!”他激動地抱住沈硯的脖子,踮着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柔軟的唇瓣帶着微涼的觸感,甜香的氣息拂過沈硯的皮膚,“我還以爲你要一直忙到天荒地老呢!以前喊你去逛早市,你總說要趕圖,現在終於可以陪我啦!”
沈硯順勢抱住他的腰,將人緊緊摟在懷裏,感受着他雀躍的心跳和柔軟的觸感,鼻尖埋在他的頸窩,汲取着他身上淡淡的檸檬洗衣液香,還有一絲顏料的清味。
腔裏的鈍痛又隱隱浮現,像一細針輕輕扎着,可看着懷裏人開心得像個孩子的模樣,他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對不起,以前讓你等太久了。”他低聲說,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指尖用力地攥着陸星燃的衣角,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不晚呀!”陸星燃鬆開他,拉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指尖興奮地在桌面上輕輕點着,眼睛裏滿是憧憬。
“我們可以先去大學舊址吃張阿姨的烤冷面,加雙蛋多醬,還要放好多醋!然後去東海看出,住帶小院的臨海民宿,早上被海浪聲叫醒,晚上一起看星星!再去領養墨墨,就是樓下那只總在花壇邊曬太陽的橘貓,圓滾滾的,肯定很乖!對了,還要把陽台的向葵種起來,等開花了,我們就在花旁邊拍照!”
他絮絮叨叨地數着,語速飛快,像蹦跳的音符,每一句話都帶着對未來的期待。
沈硯看着他雀躍的模樣,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穿過柔軟的發絲,感受着那細膩的觸感。
“都聽你的,我們一個個來,不急。”他轉身去端菜,白色的瓷盤裏,排骨湯清亮,浮着幾片玉米和胡蘿卜;
糖醋排骨裹着濃鬱的醬汁,色澤紅亮,冒着熱氣;
清炒西蘭花翠色欲滴,撒了點蒜末提香,都是陸星燃愛吃的菜,擺了滿滿一桌子,熱氣騰騰的,映得兩人的臉頰都格外溫暖。
暖黃的燈光下,陸星燃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裏,醬汁瞬間在口腔裏爆開,甜酸的味道恰到好處,肉質軟爛脫骨。
他吃得不亦樂乎,嘴角沾了點糖醋汁,像只偷吃的小鬆鼠,眼睛亮晶晶的,還不忘給沈硯夾菜:“阿硯,你快嚐嚐這個排骨,比上次外面吃的還好吃!”
沈硯坐在對面,沒怎麼動筷子,只是一直看着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把他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刻進心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碗沿,指腹感受着瓷碗的微涼,心裏卻像被溫水泡着,既甜又澀。
他知道,這樣的時光只有半年,每一秒都彌足珍貴,他恨不得把陸星燃此刻的模樣,連同這飯菜的香氣、燈光的溫度,一起裝進記憶裏,永遠珍藏。
“阿硯,你怎麼不吃呀?”陸星燃抬起頭,發現他一直在看着自己,臉頰微微泛紅,又夾了一塊西蘭花放進他碗裏,“多吃點蔬菜,你上次熬夜趕圖,都沒好好吃飯。”
沈硯回過神,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西蘭花,清脆的口感帶着蒜末的香味,卻不及心裏的甜,也蓋不住那淡淡的澀。
“好吃。”他點頭,聲音帶着笑意,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吃,做你愛吃的所有菜。”
窗外的晚霞漸漸褪去,夜幕緩緩降臨,星星開始在天空中閃爍,像撒了一把碎鑽。
客廳裏的燈光溫暖,飯菜的香氣氤氳,陸星燃還在嘰嘰喳喳地說着未來的計劃,偶爾夾起一塊排骨喂到沈硯嘴邊,眼神裏滿是依賴與歡喜。
沈硯張嘴吃下,感受着口腔裏的甜,心裏卻在默默倒數——還有一百七十多天,他要把每一個子都過得像今天這樣,溫暖而甜蜜。
慢下來的時光,溫柔得像一場夢。
沈硯知道,這場夢終有醒來的一天,但他會拼盡全力,讓這場夢變得足夠美好,足夠溫暖,讓陸星燃在回憶裏,永遠都能感受到這份未曾褪色的溫柔。
而他,也會在這段時光裏,珍藏好每一個與愛人相關的瞬間,直到歲月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