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
陳勇的生物鍾準得像部隊起床號。他輕手輕腳走出客房,廚房的燈已經亮了——昨晚柳一菲洗碗時忘了關。
他打開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但做頓豫省特色早餐足夠了。面粉、雞蛋、胡辣湯料包、還有昨天剩的幾小蔥。
和面、醒面、炸油條。廚房裏很快飄起油香。陳勇動作麻利,兩長筷子在油鍋裏翻動,油條慢慢膨脹成金黃色。
胡辣湯料包是母親塞進行李的,地道的禹州特產。他加水煮開,打了兩個雞蛋進去,最後撒上香菜和香油。
七點整,早餐上桌。金黃的油條配着熱氣騰騰的胡辣湯,簡單但看着就有食欲。
主臥的門開了。柳一菲揉着眼睛走出來,頭發睡得翹起一撮,居家服歪歪扭扭。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間睜大:“好香……”
“醒了?”陳勇擺好碗筷,“洗臉刷牙,趁熱吃。”
柳一菲乖乖去了衛生間。五分鍾後回來,素顏但精神了不少,那撮翹起的頭發被她用水壓了下去。
她在餐桌前坐下,盯着那碗褐色的湯:“這是什麼?”
“豫省胡辣湯。”陳勇給她遞勺子,“嚐嚐。”
柳一菲舀了一勺,小心吹涼,送進嘴裏。停頓兩秒,又舀了一勺。這次沒吹,直接喝,燙得直吸氣也不停下。
“好喝。”她眼睛發亮,“辣,但很香。”
“配油條吃。”陳勇把油條撕成段泡進她碗裏。
兩人安靜地吃早餐。窗外傳來鳥叫聲,遠處有公交車報站的聲音。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餐桌上投出一片溫暖的光斑。
吃到一半,柳一菲抬起頭:“你每天都起這麼早?”
“部隊養成的習慣。”陳勇說,“而且早上安靜,適合想事情。”
“想什麼?”
“想今天要什麼,明天要什麼。”陳勇喝了口湯,“還有……錢該怎麼賺。”
柳一菲夾了段油條,蘸了蘸湯:“陳勇,你昨天沒說完——爲什麼選擇當保安?以你的能力,做點別的應該也行吧?”
陳勇放下勺子,認真想了想:“因爲保安包吃住,五險一金,穩定。”
“就這些?”
“這些還不夠嗎?”陳勇反問,“我來北京時身上就十八萬退伍費,租房子要錢,吃飯要錢,找其他工作不一定馬上有收入。保安包吃住,我一個月能存兩千多,還能騰出精力研究別的。”
“研究什麼?”柳一菲追問,“比特幣?”
陳勇頓了頓:“算是吧。”
柳一菲看着他,眼神認真:“你好像對那個特別有信心。”
“嗯。”陳勇點頭,“就像你對你的事業有信心一樣。”
這話讓柳一菲沉默了。她低頭攪動着碗裏的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其實我最近沒什麼信心了。”
“因爲那些黑料?”
“不只是黑料。”柳一菲苦笑,“是突然覺得,我演了這麼多年戲,好像一直在演別人想讓我演的角色。什麼時候能演我自己,我自己都不知道。”
陳勇沒說話。他不是圈內人,給不了專業建議,但能聽出她話裏的迷茫。
“那你爲什麼還要當演員?”他問。
“因爲……”柳一菲抬起頭,看着窗外漸亮的天空,“因爲除了演戲,我好像什麼都不會。從小我媽就讓我學舞蹈、學表演,說以後要當明星。我真的當了,但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有選擇……”
她沒說完,但陳勇聽懂了。
“現在你也可以選擇。”他說。
“比如?”
“比如開工作室,自己當制片人。”陳勇提醒她,“你昨晚說的。”
柳一菲笑了,笑容有點澀:“那需要錢,需要人脈,需要很多我暫時沒有的東西。”
“慢慢來。”陳勇把最後一口湯喝完,“反正我們現在結婚了,我工資雖然不多,但夠買菜。你暫時沒戲拍也沒事,餓不着。”
這話說得實在,柳一菲笑出聲來:“你這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別的。”
“實話實說。”陳勇站起來收拾碗筷,“對了,你今天什麼安排?”
“上午有個電話會議,跟經紀人討論後面的工作。”柳一菲也站起來,主動接過碗,“下午可能要去公司一趟。你呢?”
“下午班,三點到十一點。”陳勇看了看表,“我中午之前回來做飯?”
“不用。”柳一菲搖頭,“我中午隨便吃點就行。你下午上班,中午得休息。”
兩人站在水池邊,又到了決定洗碗權的時刻。
“石頭剪刀布?”陳勇挑眉。
“等等。”柳一菲從抽屜裏翻出橡膠手套,“今天我洗,你做飯辛苦了。”
陳勇有點意外:“這麼自覺?”
“偶爾也要講點武德。”柳一菲戴上手套,開始放水,“你去休息吧,或者看看你那個比特幣漲了沒。”
陳勇回到客房,打開筆記本電腦。翻牆,登錄論壇。
Bitcointalk首頁飄着紅色加粗標題:“BTC突破0.6美元!下一個目標1美元!”
他心頭一跳,點開價格貼。最新交易記錄顯示:0.62美元,折合人民幣4.2元左右。
四塊二。從他第一次買入時的五毛錢算,漲了八倍多。
錢包軟件裏,7000枚比特幣的市值已經超過29000元人民幣。扣除成本,浮盈兩萬四。
陳勇盯着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平靜地關掉軟件。現在還不是時候,遠不是時候。
他打開備忘錄,更新記錄:“2010.5.25,晨。BTC價格4.2元。持倉7000枚,市值29400元。浮盈約24000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早餐做了胡辣湯,她喜歡。”
客廳傳來洗碗的水聲,還有柳一菲哼歌的聲音——是首老歌,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哼得有點走調,但挺歡快。
陳勇走到客廳,看見柳一菲背對着他,邊洗碗邊跟着手機裏的音樂輕輕搖擺。陽光照在她身上,那撮翹起的頭發又彈起來了。
“陳勇。”她沒回頭,“你下午上班前,能陪我去趟超市嗎?家裏該補貨了。”
“行。”
“還有,”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手上還戴着粉色的橡膠手套,“謝謝你今早的早餐。很好吃。”
“不客氣。”陳勇說,“明天想吃啥?豆漿油條?還是豫省燴面?”
柳一菲眼睛亮了:“燴面!我想吃那個!”
“成。”
陽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正式開始。陳勇看着眼前這個哼着歌、戴着粉色手套的姑娘,突然覺得,這段荒唐的婚姻,也許沒想象中那麼糟。
至少現在,早上有人一起吃早餐,晚上有人等着回家。
這感覺,挺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