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水晶吊燈灑下冷光,將那盤鮑魚紅燒肉照得油光鋥亮。
南梔低着頭,拿着白瓷勺,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微涼的小米粥。她喝得很慢,像是吞咽一種難以下咽的苦藥。
“爸問你話呢,啞巴了?”二哥南雲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眉宇間盡是躁意,“陸家那個小叔,謝妄,昨晚去訂婚宴,是不是因爲陸笙的面子?”
南梔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那雙總是霧蒙蒙的眸子掃過衆人。
在京圈,謝妄就是天。
陸家老爺子退居二線後,謝妄手握陸氏財團生大權,連陸笙這個親侄子在他面前都得夾着尾巴做人。
如果能搭上謝妄這條線,南家面臨的資金危機就能迎刃而解。
“我不知道。”南梔的聲音輕飄飄的,透着股久病之人的虛弱,“昨晚……我不太舒服,一直躲在休息室裏。”
“廢物。”南雲冷嗤一聲,“這麼好的機會,你躲在休息室?陸笙哥沒帶你去敬酒?”
“二哥,你別怪姐姐。”南瑤放下筷子,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臉上掛着那副招牌式的天真笑容,“姐姐身體弱,那種場合人多嘴雜的,萬一發病了多丟人呀。而且……”
她頓了頓,臉頰飛上兩抹紅暈,像是想起了什麼羞澀的事,聲音壓低了幾分:“其實昨晚,我看見謝佛子了。”
南建民的眼睛瞬間亮了:“哦?瑤瑤,你說真的?”
“嗯。”南瑤羞怯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桌布,“當時我在露台透氣,謝先生正好經過。他……他好像看了我一眼,還停頓了一下。”
“真的?!”林淑華激動得差點打翻手邊的湯碗,一把抓住南瑤的手,“瑤瑤,你確定他是看你?”
“當時露台上就我一個人呀。”南瑤咬着嘴唇,眼波流轉,“而且謝先生那種大人物,平時從來不參加這種小輩的宴會。我想……會不會是因爲他聽過我的鋼琴曲?畢竟我在圈子裏也算有點名氣……”
“哈哈哈哈!好!好啊!”南建民撫掌大笑,原本緊繃的臉皮瞬間舒展開來,看着南瑤的眼神滿是贊賞,“我就說我們家瑤瑤是福星!謝妄信佛,最喜音律,你那首《月光》拿了大獎,說不定真入了他的耳!”
大哥南風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明的光:“如果謝妄真對瑤瑤有印象,那事情就好辦了。下周京市有個慈善拍賣會,謝妄作爲主理人一定會出席。瑤瑤,你得去。”
“可是……那種級別的拍賣會,入場券很難拿的。”南瑤有些爲難地皺起眉,餘光卻瞥向了南梔。
全家人的目光,再次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了南梔身上。
南梔依舊在喝粥。
她在心裏發笑。
謝妄看南瑤?
昨晚那個時間點,謝妄正把她按在門板上,手指掐着她的腰,在她耳邊說着最下流的話。
他哪有空去露台看什麼假公主?
不過,她沒有拆穿。
這種盲目的自信,有時候是最好的催命符。
“南梔。”南建民收斂了笑容,換上了命令的口吻,“你是陸笙的未婚妻,找陸笙要一張拍賣會的邀請函,應該不難吧?”
南梔放下勺子,胃裏一陣翻涌。
“爸,陸笙不喜歡我麻煩他。”她垂着眼睫,聲音細若蚊蠅。
“不喜歡也得去!”南雲不耐煩地嘴,“你占着陸家少的位置,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那你還有什麼用?養條狗還會搖尾巴呢!”
“南雲!怎麼跟妹說話的!”南風皺眉呵斥了一句,但語氣裏並沒有多少責備,轉頭看向南梔,語氣溫和,“小梔,家裏現在情況你也知道。瑤瑤如果有機會能在謝妄面前露臉,對南家、對你,都是好事。你作爲姐姐,應該幫襯一把。”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這一家子,配合得真默契。
南梔緩緩抬起頭,那張蒼白的小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淒楚。
她似乎被到了絕境,眼眶微紅,手指緊緊抓着領口。
“可是……陸笙他……”
她欲言又止,像是難以啓齒。
“陸笙怎麼了?他對你不好?”林淑華皺眉問道,語氣裏卻更多是擔心南梔搞砸了聯姻,而不是關心女兒受沒受委屈。
南梔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顫抖着手,緩緩鬆開了抓着領口的手指。
那件高領居家服的領口本來就寬鬆。隨着她的動作,領口向一側滑落,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
以及,那枚印在鎖骨窩裏、呈現出紫紅色的、猙獰的牙印。
“嘶——”
餐桌上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痕跡太曖昧,太殘暴了。
甚至周圍還有幾處未消退的指痕,在冷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只要是成年人,都能一眼看出這是在怎樣激烈的情事中留下的。
南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陸笙那個花花公子,竟然碰了這個病秧子?
還這麼……激烈?
“這……”南建民老臉一紅,隨即卻是一陣狂喜。
他以爲陸笙厭惡南梔,沒想到私底下玩得這麼花!
這說明什麼?說明陸笙對南梔的身體很滿意!甚至可以說是迷戀!
只要男人對女人的身體有迷戀,這聯姻就穩了!
“咳咳!”南建民假裝嚴肅地咳嗽了兩聲,掩飾眼底的喜色,“既然……既然陸笙對你有幾分真心,那要張邀請函更不是難事了。小梔啊,你也別太端着,男人嘛,哄哄就好了。”
南梔重新拉好領口,遮住了那枚屬於謝妄的標記。
她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羞恥。
【這老東西,要是知道這牙印是他最怕的謝佛子咬的,估計能當場嚇出心梗。】
“我……我試試。”南梔聲音哽咽,“但我不能保證。”
“這就對了。”南母林淑華鬆了口氣,隨即目光落在南梔的手腕上,那裏空空如也,“對了,既然要見謝佛子,總得打扮得體面點。你留下的那只帝王綠鐲子,你先拿出來給瑤瑤戴幾天。”
圖窮匕見。
南梔心頭一冷。
那只鐲子是臨終前唯一留給她的東西,價值連城,更是她在南家最後一點念想。
“媽,那是留給我的。”南梔抬起頭,眼神裏第一次有了鋒芒。
“姐姐,你別誤會。”南瑤連忙擺手,一副受驚的樣子,“我只是覺得那個鐲子水頭好,戴着去見謝先生比較顯氣質。等拍賣會結束,我就還給你。如果姐姐不願意……那就算了,我戴那條普通的鑽石手鏈也行的。”
說着,她眼圈一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給什麼給!那是南家的東西!”南雲大步走到南梔面前,居高臨下地指着她,“南梔,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在家吃白飯這麼多年,家裏花了多少錢給你治病?現在借個鐲子給瑤瑤撐場面你都推三阻四?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房間把它翻出來!”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着強烈的壓迫感。
南雲是練舞的,手勁大,脾氣爆。他伸手就要去拽南梔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南梔肩膀的瞬間——
“嗡——”
桌面上,南梔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舊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這聲震動顯得格外突兀。
南梔像是受驚的小獸,猛地縮回身子,避開了南雲的手,一把抓起手機。
“我……陸笙找我。”她慌亂地說道。
聽到“陸笙”兩個字,南雲的手僵在半空。
南建民也立刻出聲:“南雲!坐回去!妹身體不好,你這是什麼?”
南雲憤憤地收回手,“你最好祈禱你能搞定邀請函,否則那鐲子我親自去砸了!”
南梔沒有理會他。
她低頭解鎖屏幕。
微信界面上,跳出來一條新的好友驗證消息。
頭像是一串沉香佛珠,沒有任何昵稱。
驗證信息只有簡潔冷硬的三個字:
【通過。謝。】
南梔的瞳孔微微收縮。
謝妄。
他竟然加了她的微信?
而且是主動加的?
昨晚離開時,她故意把一只耳環落在了總統套房的地毯上。那是她故意留下的鉤子。但她沒想到,這位高嶺之花咬鉤咬得這麼快。
南梔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並沒有立刻點擊通過。
她在心裏默數了三秒。
一。
二。
三。
然後,她鎖屏,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不急。
太容易得到的,獵人往往不會珍惜。
得晾一晾。
“怎麼說?”南建民探過身子,一臉急切,“陸笙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