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皇貴妃氣得呼吸急促,顫抖的手指向堇姒,咬牙切齒道:“本宮問你,爲何要了紅蕊?”
“難道你不知,紅蕊乃是本宮賜給昭王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話落,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嬤嬤遞來的茶盞,輕抿兩口平息怒氣。
“皇貴妃……”堇姒一把將準備開口說話的昭王扯到自己身後。
“那名婢女當衆對我叫囂——你算是什麼王妃!此言其餘婢女皆聽到了。”
“吾乃皇帝金口玉言、聖旨冊封的昭王妃,而婢女這句話,無疑等同於說聖旨算什麼。”
“皇貴妃……知道的,是婢女不懂上下尊卑、冒犯天子;不知道的,還以爲您不把皇帝放在眼裏呢。”
說話間,堇姒連眼皮都不抬,嘴角掛着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聞聽此言,皇貴妃神色一僵。
其面上怒意瞬間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凝重之色。
皇帝雖爲仁君,但最重君威,向來容不得任何人忤逆,她自然清楚。
晨間,來人稟報紅蕊慘死,卻未告知其竟敢口出妄言、質疑陛下旨意。
如此說來,那賤婢當真是該死!
“罷了……”皇貴妃端起茶盞,佯裝輕抿兩口,似在平息心中怒氣。
“紅蕊愚笨,死不足惜!如今昭王府後院空虛,既如此……本宮便再賜下幾名懂事的女子。”
“昭王妃,你……”
“不要!”堇姒打斷皇貴妃的話。
“王爺病體未愈,此時切不可隨意靠近其他女子,否則藥石難醫。”她一字一句道。
“荒唐!”皇貴妃怒氣再起。
觀昭王面色,身體雖未痊愈,但太醫已稟報,他並無性命之憂,昭王妃定在妖言惑衆。
“本宮是昭妃……”
“親娘都不行!”堇姒毫不畏懼地打斷皇貴妃,“王爺身體爲重,任何女子不得入昭王府。”
當衆被兒媳連番頂撞,本就脾性厲害的皇貴妃氣得渾身直發抖。
“放肆!”
“來人……”
“母妃!王妃不懂宮規,只一心爲兒臣安危着想,還請母妃見諒!”
“陛下駕到——”
在皇貴妃大發雷霆、昭王拱手替自己王妃求情時,剛忙完朝政的慶德帝駕臨未央宮。
“究竟發生了何事?”
“朕在殿外便聽見嘈雜聲!”
年近半百的慶德帝,身着一襲威嚴的明黃龍袍,大步踏入暖閣內。
“拜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衆人紛紛起身,恭敬行禮問安。
趙淙正欲讓堇姒跪下,轉頭卻見她屈膝行禮,雖未跪拜,但相較方才已算是恭敬了。
“平身!”慶德帝大手一揮。
“皇貴妃緣何在此大發雷霆?”他落座於上首,面色陰沉地開口。
“陛下……”皇貴妃屈膝行禮,滿臉委屈道,“臣妾只是想給昭王賜下幾名貼心的女子,誰知昭王妃善妒,竟不允侍妾入府。”
按規制,皇子後院,正妃一人,側妃兩人,媵侍可有十人。
她既身爲昭王養母,此事理所應當有她來持,否則難免會落人口實。
聞言,慶德帝將目光投向堇姒。
這一瞬間,他似有片刻失神。
倒不是被美色所迷,畢竟此女乃自己的兒媳,但不知爲何,他驀然想起了當年的柔妃。
二人眼神似有相像,一樣的淨。
只不過,彼時記憶全無的柔妃,性子溫婉柔弱,不似這般張揚明豔。
“此事朕已明了,在昭王身體徹底痊愈前,應安心靜養,身邊確實不宜出現其他女子。”
無心道長之言,他記得清楚——
昭王身體是一塊寒冰,昭王妃則是一團烈火,唯有此火可令寒冰消融。
如今老五安然無恙,卜算已靈驗。
“臣妾明白。”皇貴妃低聲應道。
自古以來,養母難當,她也不願給昭王塞女人,這般做還不是怕陛下責怪她厚此薄彼。
“昭王妃,你需好好照顧昭王。”
對於自己兒子的救命良藥,慶德帝說話的語氣明顯溫和了不少。
“皇帝陛下……”堇姒故作爲難道。
“王爺病體未愈,需好好進補,然王府庫房空空,飯都快吃不起了。”
此言一出,被自家王妃強行閉嘴的昭王爺,險些一口茶水噴出來。
他的王府……有這般窮困潦倒嗎?
堇姒全然無視昭王的窘迫,繼續向皇帝哭窮:“我這個王妃,出門連件像樣的衣裳首飾都沒有。”
關於這一點,衆人確實無法反駁。
無論皇貴妃的華服金釵,還是瑞王妃的玉簪明珠,無一不是價值連城。
反觀昭王妃,周身竟無一個首飾。
察覺到皇帝的不悅眼色,皇貴妃趕忙起身行禮,神色尷尬地解釋——
“陛下……近年昭王不在京中,臣妾唯恐昭王府奴才動了壞心思,才將部分貴重賞賜暫時存放於未央宮,而今自當如數奉還。”
“此外,昭王新婚燕爾,臣妾會再備上一份厚禮送入王府。”
此事,皇貴妃自覺行事有失妥當。
然而,爲了給瑞王鋪路,她的確需要流水般的金銀,這才一時糊塗。
昭王性情沉默寡言,即便知曉也不會拿到明面上說……豈料昭王妃竟如此不留情面。
慶德帝雖氣惱,但畢竟皇貴妃侍奉自己整整三十載,且主理六宮多年。
在孩子們面前,他不願拂其顏面。
“昭王妃,你自己去皇貴妃的私庫裏挑選,現在就去!但凡看上眼的,全部都拿回府。”
“老三老五,你們隨朕去勤政殿。”
言罷,慶德帝起身,拂袖而去。
“好嘞!”堇姒笑吟吟地應道。
“皇貴妃,命人給我引路吧。”她悠哉地開口,“放心,我這人不貪,隨意挑幾件即可。”
“……”趙淙無奈之下,只得拱手向皇貴妃施禮,聊表些許歉意。
無論如何,蕭氏乃是他的正妃。
他既爲人夫,在外絕不能因別人而斥責自己的妻子,畢竟夫婦一體,本就是一損俱損。
若後查明蕭氏當真是細作,他自會親手處置了她。
然在此之前,他必須偏袒她,即便不爲自己的身體着想,也得這麼做。
“李嬤嬤……”皇貴妃深吸一口氣。
“你親自帶昭王妃去本宮私庫,稍後再派宮人,將賞賜送回昭王府。”
一字一頓,其看似平靜的語氣中難掩怒意升騰,面色更是難看至極。
果然……別人的孩子是養不熟的。
這二十年來,她自問待昭王也算是盡心盡力,已然盡到了養母的職責。
然而,這才剛有了王妃,昭王便全然不顧她的顏面,任由昭王妃肆意妄爲當衆頂撞她。
直至昭王與堇姒離開暖閣,瑞王妃依然垂眸不語,仿若與世隔絕。
但其眸中,卻露出些許茫然若失。
“瑞王妃!你是想爲那個孩子……守喪一輩子嗎?瞧瞧你現在的樣子……”
皇貴妃滿心怒氣無處發泄,終於將矛頭對準了自己的親兒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