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月在醫院住了兩天。
雖然只是痛經,但在霍沉淵的強權下,硬是給她開了個單間,還讓炊事班一天三頓送的紅棗小米粥。
這待遇,連受傷的團長都沒有。
第三天,林驚月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回去,醫院的床都要長蘑菇了。
正準備收拾東西出院,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來的不是霍沉淵,是李梅。
李梅手裏拎着個網兜,裏面裝着幾個皺巴巴的蘋果,臉上掛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哎喲,妹子,聽說你爲了那點事兒住院了?”
李梅把蘋果往床頭櫃上一放,故意提高了嗓門。
“咱們這大院裏的女人啊,誰還沒個肚子疼的時候?就你金貴,還得讓霍師長耽誤軍務來伺候你。”
“外面都在傳呢,說霍師長娶了個祖宗,以後要是上了戰場,是不是還得背着你啊?”
這話太毒。
旁邊正在換藥的小護士都忍不住皺了眉頭。
林驚月靠在床頭,臉色已經恢復了不少,甚至因爲這兩天補得好,透着一股粉潤。
她看着李梅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並沒有生氣。
這種段位,太低級了。
“嫂子說笑了。”
林驚月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塊梅花牌手表。
“沉淵那是心疼我。男人疼媳婦,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倒是嫂子你,我聽說昨天王副營長喝醉了酒,在院子裏罵人,說是連個洗腳水都沒人端?”
打蛇打七寸。
李梅最在意的就是自家男人不如霍沉淵,自己在家裏的地位也不如林驚月。
李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
她指着林驚月,氣得手指哆嗦。
“你也就在嘴皮子上厲害!除了靠男人,你還會什麼?”
“咱們軍區的女人,要麼能頂半邊天,要麼能下地活。就連文工團的那些姑娘,那也是能唱能跳,能給部隊爭光的。”
“你呢?除了長得好看,就是個廢物花瓶!”
“等霍師長哪天看膩了你這張臉,看你還怎麼猖狂!”
花瓶。
這兩個字像是針一樣扎在林驚月心上。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說她是花瓶。
上輩子她是頂級舞者,是國家隊的台柱子,是靠真本事吃飯的。
哪怕到了這個年代,這具身體嬌弱,但她的那些童子功還在,她的腦子還在。
林驚月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坐直了身子。
“嫂子既然提到了文工團。”
林驚月伸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了一張紙。
那是前兩天小護士拿來墊桌腳的,上面印着文工團的招新簡章。
“那我也告訴你。”
“這花瓶,我不當。”
“文工團,我去定了。”
李梅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你?去文工團?”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就你這走兩步路都要喘、碰一下就青的身體,還想跳舞?”
“人家文工團招的是文藝兵,不是招林黛玉去葬花的!”
“你到時候別把腿給練折了,還得咱們霍師長去背你回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沉穩的腳步聲。
霍沉淵站在門框裏,身形高大,擋住了走廊的光。
他手裏提着飯盒,眼神冷冷地掃過李梅。
“這裏是病房,不是菜市場。”
李梅止住了笑聲。
“霍……霍師長……”
她趕緊拎起那個空網兜,灰溜溜地貼着牆溜走了。
霍沉淵走進屋,把飯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林驚月手裏的招新簡章。
“想去?”
他問,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林驚月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裏閃着光,那是霍沉淵從未見過的堅定。
“想去。”
“我不想被人說成是你的累贅。”
“沉淵,我會跳舞,而且跳得很好。”
“我想讓你看看,站在舞台上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霍沉淵看着她。
這幾天的相處,他習慣了她的嬌氣,她的示弱,她的眼淚。
但此刻,她眼裏的光彩,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
他知道這很難。
文工團訓練苦,她這身子骨,去了就是遭罪。
但他沒說不行。
他是她的男人,既然她想飛,那他就給她撐起這片天。
“想去就去。”
霍沉淵拿起一顆蘋果,那只剝狼皮的手此刻握着水果刀,削得飛快。
蘋果皮連成一條長線,沒有斷。
“要是有人敢給你穿小鞋,告訴我。”
“我霍沉淵的媳婦,在那都得是橫着走的。”
林驚月笑了。
她掀開被子,光着腳踩在地板上。
“你看。”
她抬起一條腿,那條腿筆直修長,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弧度,然後穩穩地停在了頭頂。
一個標準的朝天蹬。
不需要熱身,不需要準備。
那是刻在骨子裏的肌肉記憶,是軟度與力量的完美結合。
病號服寬大的褲腿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和精致的腳踝。
霍沉淵削蘋果的手頓住了。
那一瞬間的視覺沖擊,讓他呼吸一窒。
這女人,簡直是個妖精。
“行了,收起來。”
霍沉淵把削好的蘋果塞進她嘴裏,聲音有些發啞,耳卻悄悄紅了。
“以後這動作,只能在家裏做。”
“給老子一個人看。”
林驚月咬了一口蘋果,甜津津的汁水在嘴裏。
“那不行,文工團就是要給全軍展示的。”
“我會讓你們都知道,什麼叫老天爺賞飯吃。”
門外,並沒有走遠的李梅,透過門縫看到了剛才那個動作。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這嬌氣包,竟然真的有兩下子?
不行。
絕對不能讓她進文工團。
要是讓她出了風頭,那這大院裏還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嗎?
李梅的手緊緊抓着門框,指甲都要摳進木頭裏。
既然你要去考核……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走廊盡頭的雜物間,那裏放着一箱廢棄的道具,還有一些沒來得及清理的碎玻璃渣。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心裏生發芽。
跳舞是吧?
我看你腳廢了,還怎麼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