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林驚月轉過來,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自己和門板之間。
他的帽檐壓得很低,鼻尖幾乎抵着她的鼻尖,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穿成這樣,想給誰看?”
“給你看……”林驚月很識時務,立馬服軟,那雙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他,手指怯生生地勾住他的皮帶,“只給你看。”
這要命的綠茶勁兒。
霍沉淵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克制着把她就地正法的沖動。
“回家再收拾你。”
他伸手扯過旁邊那件厚重的軍大衣,也不管裏面那件裙子有多破,直接把林驚月整個人裹了進去,扣子一直扣到了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
“走。”
他打開門,像是一頭護食的猛獸叼着自己的獵物,本不管外面那些驚詫的目光,帶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揚長而去。
除夕那晚之後,林驚月徹底火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嬌氣包”、“霍師長的累贅”上,那這一舞之後,她直接封神。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那樣一場極具視覺沖擊力的演出,足夠這幫精力旺盛的大頭兵們津津樂道好幾年。
於是,麻煩來了。
這天上午,霍沉淵去師部開完晨會回來,路過收發室的時候,被裏面的老李頭叫住了。
“霍師長!霍師長哎!”老李頭一臉爲難,指着腳邊的一個巨大的軍綠色麻袋,“您把這拿回去吧,實在沒地兒放了。”
霍沉淵皺眉:“這是什麼?”
“信。”老李頭擦了擦汗,“全是給嫂子的。自從除夕晚會後,這就沒斷過,不僅是咱們師的,還有隔壁團的,甚至連建設兵團那邊都有人寄。”
霍沉淵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單手拎起那個沉甸甸的麻袋,大步流星地回了家。
一進門,林驚月正坐在炕頭上,手裏捧着一杯麥精,在那兒美滋滋地看書。屋裏爐火燒得旺,她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整個人顯得溫婉又慵懶。
“哐當!”
麻袋被重重地扔在地上,激起一層灰塵。
林驚月嚇了一跳,抬頭看見霍沉淵那一臉“我想人”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這……這是?”
“你的戰利品。”霍沉淵冷哼一聲,解開風紀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架勢像是在審犯人,“自己打開看看。”
林驚月狐疑地放下杯子,走過去解開麻袋口。
譁啦啦。
一堆信封滑了出來。有的貼着郵票,有的直接就是折成三角的信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林驚月同志親啓”、“致最美的白毛女”之類的字樣。
林驚月隨手拿起一封拆開。
“林驚月同志,你好。我是二團偵察連的王鐵柱。那晚看了你的舞蹈,我深受震撼,你的精神像紅梅一樣激勵着我。我想問問,你有對象了嗎?雖然聽說你是軍屬,但我還是想和你交個筆友……”
林驚月:“……”
她還沒來得及看完,手裏的信就被霍沉淵一把抽走了。
“深受震撼?激勵?”霍沉淵念着這兩個詞,牙齒磨得咯吱響,“我看他是吃飽了撐的,精力沒處發泄!”
他又拿起一封。
“小林同志,你的背影就像那昆侖山上的雪……”
“啪!”
信紙被霍沉淵拍在桌子上。
“昆侖山的雪?”他氣笑了,“老子看他是想去昆侖山挖雪了!”
林驚月看着這一地的信,又看看正在暴走邊緣的男人,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只能死死抿着嘴唇。
“笑?你還敢笑?”霍沉淵轉過頭,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盯着她。
“我沒笑。”林驚月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睛,“沉淵,這說明大家那是欣賞藝術,是對咱們軍屬工作的肯定。”
“肯定個屁。”霍沉淵罵了一句粗話。
他站起身,走到電話機旁,搖了幾下柄,直接撥通了全師的廣播室。
“我是霍沉淵。”
他的聲音透過大喇叭,瞬間傳遍了整個營區,帶着一股子讓人腿肚子轉筋的寒意。
“最近看來大家訓練都很輕鬆啊?還有閒心寫信探討藝術?”
“全師都有!除了值班人員,所有人,負重五公裏,立刻執行!各團團長親自帶隊,誰要是跑最後一名,今晚晚飯取消!”
整個營區瞬間哀嚎遍野。
尤其是二團那個叫王鐵柱的,正拿着筆準備寫第二封信呢,聽到這廣播,筆都嚇掉了。
家裏。
霍沉淵掛了電話,轉身看着林驚月。
氣出了,但這醋勁還沒過。
他走到林驚月面前,把那一麻袋信往她面前踢了踢。
“你也別閒着。”
“啊?”林驚月愣了一下,“我也要跑五公裏?”
“你想得美。”霍沉淵彎下腰,雙手撐着膝蓋,視線與她平齊,那眼神裏帶着一絲危險的玩味,“既然這都是給你的信,那就不能浪費了這一片‘心意’。”
“念。”
“啊?”
“給我一封一封地念。”霍沉淵在她旁邊坐下,大爺似的往椅背上一靠,順手從兜裏摸出一支煙點上,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剛毅的輪廓。
“念一條,親老子一下。”
林驚月瞪大了眼睛:“這麼多……嘴會腫的。”
“那是你的事。”霍沉淵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落在她紅潤的嘴唇上,“誰讓你招惹這麼多狂蜂浪蝶。這就是懲罰。”
林驚月沒辦法,只能拿起一封信,紅着臉念道:“林同志,你的舞姿就像那天邊的雲……”
念完,她湊過去,在霍沉淵長了青茬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不行。”霍沉淵不滿地皺眉,“沒誠意。重來。”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林驚月只好再次湊過去。還沒碰到,後腦勺就被那只大掌扣住,隨即是一個充滿了煙草味和占有欲的深吻。
這哪裏是懲罰念信,這分明就是某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