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天，五中教學樓前的公告欄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孟飛舞踮起腳尖，在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單裏尋找自己的名字。
“理科重點班……高二一班……”她順着名單往下看，“顧嶼、周穎、孟飛舞……”
找到了。她的名字排在班級名單中間，前面是顧嶼，後面是周穎。而蘇文安的名字出現在文科三班的名單上。
“咱們真的在一個班！”周穎從人群裏擠過來，興奮地抓住飛舞的手，“太好了，我還怕被分出去呢。”
飛舞笑着點頭，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顧嶼。他站在人群外圍，安靜地看着公告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溫和。
“走吧，去看看新教室。”顧嶼說。
高二一班在教學樓三樓最東側，教室寬敞明亮，桌椅都是新的。黑板上方掛着紅色的橫幅：“歡迎進入理科重點班，新的起點，新的奮鬥。”
飛舞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周穎自然成了她的新同桌。顧嶼坐在她們斜後方，隔着一條過道。
“感覺怎麼樣？”周穎環顧四周，“聽說這個班的老師都是全校最好的。”
“壓力肯定也更大。”飛舞輕聲說。
陸陸續續有同學進來，大多是陌生面孔，也有幾個原班的同學。大家互相打量，教室裏彌漫着既興奮又緊張的氣氛。
班主任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老師，姓陳，教物理。他走進教室時，原本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下來。
“同學們好，我是陳志遠，未來兩年將是你們的班主任。”陳老師的聲音沉穩有力，“能坐在這裏，說明你們都是年級裏的佼佼者。但我要提醒大家，進入重點班不是終點，而是更艱苦旅程的起點。”
他在黑板上寫下兩個詞：自律、。
“理科學習需要高度的自律，也需要團隊。從今天起，你們不僅是競爭對手，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第一節課就是物理。陳老師沒有講新課，而是發了一套摸底試卷。“讓我看看，經過一個寒假，你們還記得多少。”
教室裏響起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飛舞看着試卷上的題目，有些是上學期的內容，有些已經涉及到這學期的新知識。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下課鈴響時，飛舞剛好做完最後一道題。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看見顧嶼已經放下了筆，正在檢查。
“怎麼樣？”周穎湊過來小聲問。
“還行，但最後那道電磁感應題有點難。”飛舞說。
“我也沒做出來。”周穎嘆氣，“顧嶼肯定全對了。”
顧嶼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過頭來：“那道題要用到微元法和能量守恒結合，確實有點超綱。”
“你怎麼知道超綱？”周穎好奇。
“我提前看過這學期的課本。”顧嶼說得自然。
飛舞心裏一動。這就是差距——當她還停留在復習舊知識時，顧嶼已經在預習新的內容了。
午飯時間，三人在食堂碰見了蘇文安。他端着餐盤，一臉苦相地走過來。
“文科班怎麼樣？”周穎問。
“女生好多，男生就十幾個。”蘇文安坐下，“而且一上午都在背歷史年表，我頭都大了。”
“誰讓你選文科的。”周穎笑他。
“我理科不行啊。”蘇文安理直氣壯，“再說了，文科也有文科的好。我們班主任說，下個月要組織辯論賽，我已經報名了。”
“你可以啊。”周穎豎起大拇指。
“那是。”蘇文安得意地晃晃腦袋，然後看向飛舞，“對了，數學競賽復賽成績出來了，你知道嗎？”
飛舞的心跳漏了一拍：“出來了？”
“嗯，我中午路過公告欄看到的。”蘇文安說，“你進了決賽，全市第89名。顧嶼第12名。”
飛舞愣住了。進了？第89名？
“真的？”周穎驚呼，“太厲害了吧！”
顧嶼看向飛舞，眼裏有笑意：“恭喜。”
飛舞還處在震驚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第89名，雖然不算靠前，但畢竟進了決賽。這意味着她將和全市最頂尖的數學競賽生同場競技。
“商洛呢？”她忽然想起什麼。
“他物理競賽進省隊了。”蘇文安說，“數學也進了決賽，第31名。他說暑假要去參加物理全國賽的集訓。”
物理全國賽。這個距離讓飛舞清醒過來。她還在爲市級決賽而欣喜時，有些人已經走向了全國的舞台。
“已經很好了。”顧嶼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決賽在三月份，還有時間準備。”
飛舞點點頭，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是啊，不能好高騖遠。一步一個腳印，才是她的節奏。
下午的數學課，老師果然提到了競賽。“咱們班有兩位同學進了市數學競賽決賽，值得表揚。”老師看向顧嶼和飛舞，“但我要提醒你們，競賽是錦上添花，課內學習才是本。不要本末倒置。”
這話說得很對。飛舞在心裏提醒自己，不能因爲競賽而放鬆平時的學習。重點班的競爭只會更激烈。
放學後，飛舞留在了教室整理筆記。新學期的課程進度明顯加快，一節課的內容量幾乎是上學期的兩倍。她需要重新調整學習方法，提高效率。
“需要幫忙嗎？”顧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飛舞回頭，看見顧嶼還坐在座位上，面前攤着物理競賽的習題集。
“你在準備省賽？”她問。
“嗯，四月份。”顧嶼合上書，“不過每天只花兩小時，主要精力還是放在課內。”
“你是怎麼平衡時間的？”飛舞真心請教。
顧嶼想了想：“做好規劃，嚴格執行。我一般早上六點到七點做競賽題，白天專注課內，晚上復習和預習。周末會多花些時間在競賽上。”
“怪不得你總是那麼高效。”飛舞感嘆。
“你也可以。”顧嶼說，“找到適合自己的節奏，堅持下去。”
窗外的天色漸暗，教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飛舞繼續整理筆記，顧嶼重新翻開習題集。安靜的空間裏，只有翻書聲和筆尖的沙沙聲，默契而和諧。
六點半，飛舞收拾好東西：“我該去吃飯了。”
“一起吧。”顧嶼也站起來，“周穎和蘇文安應該在食堂等我們。”
果然，剛到食堂門口，就看見周穎和蘇文安在揮手。四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餐桌上很快擺滿了飯菜。
“重點班感覺怎麼樣？”蘇文安問。
“壓力山大。”周穎扒了口飯，“今天物理摸底考，我覺得我及格都懸。”
“慢慢來，這才第一天。”飛舞安慰她。
“對了，下周末咱們初中同學聚會，你們去嗎？”蘇文安忽然說，“商洛也會來。”
飛舞拿筷子的手頓了頓。
“我去。”周穎說，“好久沒見初中同學了。飛舞，你呢？”
“我……”飛舞猶豫了。她想見商洛，但又怕見面會緊張。
“去吧去吧。”蘇文安勸道，“就當放鬆一下，學習也要勞逸結合。”
顧嶼安靜地吃飯，沒有話。飛舞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爲什麼有點心虛。
“好，我去。”她最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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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周，飛舞努力適應新的學習節奏。重點班的老師講課速度快，內容深，課後作業也多。她不得不延長晚上的學習時間，經常在教室待到十點才回宿舍。
周三晚上，她卡在一道化學平衡題上，怎麼都算不對結果。草稿紙寫滿了三頁，思路還是亂的。
“這裏，你忽略了這個反應是可逆的。”顧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裏拿着自己的作業本。
“可逆反應不是要考慮正逆反應速率嗎？”飛舞疑惑。
“但在計算平衡常數時，你要用平衡濃度，而不是初始濃度。”顧嶼在她的草稿紙上畫了個圖，“你看，反應物減少了x，生成物增加了x，但減少和增加的比例要據化學計量數來……”
他講得很仔細，飛舞漸漸明白了。等她終於算對結果時，已經快十點了。
“謝謝你。”飛舞真心實意地說。
“不客氣。”顧嶼看了眼窗外，“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學樓。春寒料峭，夜風依然很冷。飛舞裹緊外套，忽然想起什麼。
“顧嶼，你周末去同學聚會嗎？”
“不去。”顧嶼說，“我要準備物理競賽的實驗部分。”
“哦。”飛舞點點頭。她其實有點希望顧嶼去，這樣她就不會太緊張。
走到宿舍樓下時，顧嶼忽然說：“如果聚會上有什麼不自在的，隨時可以給我發消息。”
飛舞怔了怔，抬頭看他。路燈下，顧嶼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認真。
“好。”她輕聲說。
那天晚上，飛舞躺在床上，反復回想顧嶼的那句話。她發現，不知不覺中，顧嶼已經成了她在這個校園裏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沉穩、可靠，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又從不越界。
這種關系很舒服，像冬裏的暖手寶，溫度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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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同學聚會定在一家KTV。飛舞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大部分是初中同學，也有幾個像她這樣通過蘇文安認識的新朋友。
商洛坐在最裏面的角落，正在和幾個男生討論着什麼。他穿着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頭發剪短了些，看起來更精神了。
“飛舞，這邊！”周穎招手。
飛舞走過去，在周穎身邊坐下。她的位置斜對着商洛，能清楚地看見他的側臉。幾個月不見，他好像又長高了些，肩膀也更寬了。
聚會進行得很熱鬧。大家輪流唱歌，玩遊戲，回憶初中趣事。飛舞不太會唱歌，就安靜地坐着聽。偶爾有人提到她的名字，她就笑笑，不多說話。
中場休息時，商洛走了過來。
“孟飛舞，恭喜你進數學競賽決賽。”他說得很自然。
“謝謝。”飛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也恭喜你進物理省隊。”
“運氣好。”商洛笑了笑，“我聽蘇文安說你特別努力，寒假都在學校復習。”
“想試試自己能走多遠。”
“這個心態很好。”商洛認真地說，“競賽不只是爲了獎項，更是鍛煉思維的過程。堅持下去，你會收獲很多。”
他的話像師長，又像朋友。飛舞心裏涌起暖意，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失落——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其他同學沒什麼不同。
聚會快結束時，大家合影留念。商洛站在中間，飛舞站在邊緣。快門按下時，她偷偷看向商洛，發現他正看着鏡頭微笑，笑容溫和，但距離感依然存在。
回學校的公交車上，周穎興奮地翻看照片：“商洛還是那麼帥，不過感覺更成熟了。”
“嗯。”飛舞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燈火璀璨，她卻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手機震動，是顧嶼發來的消息：“聚會結束了嗎？”
“在回學校的路上。”
“注意安全。明天早上圖書館見？”
“好。”
簡單直接的對話，卻讓飛舞心裏踏實下來。她忽然明白，有些光注定遙遠，只能仰望；而有些溫暖觸手可及，就在身邊。
回到宿舍，她翻開記本，寫下：
2月25，新學期第一周結束。
分到理科重點班，壓力與動力並存。
數學競賽進決賽，第89名，還需努力。
同學聚會見到商洛，他依然優秀，依然遙遠。
顧嶼說如果聚會不自在可以找他，很溫暖。
新的學期，新的起點。
要更努力，成爲更好的自己。
寫完，她看向窗外。夜空中有薄雲，星星時隱時現。但北極星的位置很明確，就在那裏，穩定，可靠。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一直都在。
她知道，追光的路上，她還需要成長，還需要變得更強大。但至少現在，她不再孤單，也不再迷茫。
前路漫漫，但有光指引，有伴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