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後山
陸向陽渾身一僵,剛剛挺起的膛瞬間又帶上了防備的姿態。他抿緊了嘴唇,那雙酷似陸野的眼睛裏滿是戒備和審視。
這個女人,又想什麼?
後山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深處有野豬和狼,村裏有經驗的老獵手都不敢一個人進去。
“你問這個什麼?”他的聲音巴巴的,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和警惕。
晏清歌沒在意他的態度,反而走近了兩步,伸手將石桌上那碗豬肉燉粉條用一個破了口的碗倒扣住,防止落了灰。
“沒什麼,就是問問。”她語氣平淡,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可陸向陽不信。
這個女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從買的確良布,到買雪花膏,再到今天這碗震懾了全村人的肉。
她絕不是一個會做無用功的人。
“後山很危險,你不能去。”陸向陽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之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在......關心她?
不,他只是不想她死在外面,給他們三兄弟再添個克死繼母的壞名聲。
晏清歌手上動作一頓,側過頭看他。
這小狼崽子,嘴上不饒人,心裏倒還知道好歹。
“我沒說我要去。”她淡淡地回了一句,端起那碗肉,“進屋,繼續吃飯。”
陸向晨和陸向星早就被肉香勾得魂都沒了,立刻聽話地跟了進去。
陸向陽站在原地,看着晏清歌的背影,心裏愈發煩躁。
她這種什麼都不說清楚的態度,比直接吵一架還讓人難受。
院子裏,那股濃鬱的肉香和村民們留下的羨慕嫉妒恨的氣息交織在一起,讓這個破敗的小院顯得極不真實。
晏清歌把肉碗放在屋裏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桌子上,三個孩子立刻圍了過來。
她沒急着分肉,而是又給每個人盛了一碗飯。
雪白的大米飯,粒粒分明,冒着熱氣。
陸向星小聲地咽了下口水,伸出小手想去抓,又怯生生地縮了回來。
晏清歌看在眼裏,心裏微軟。
她用勺子舀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還有幾浸透了肉湯的粉條,放在了陸向星的碗裏。
“吃吧,小心燙。”
然後是陸向晨,最後是陸向陽。
陸向陽看着碗裏那塊最大的肉,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出那句“我不吃”。
他餓,餓得前貼後背。
他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晏清歌自己也盛了一碗,卻沒有動筷子。
她看着三個孩子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爲花光了錢而產生的焦慮,忽然就淡了許多。
前世她一個人在職場拼,賺再多錢,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也只有外賣和速食。
這種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分享一碗肉的溫馨,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但是,溫馨不能當飯吃。
這五斤肉,省着點吃,夠他們吃上三四天。那五十斤大米,看着多,可四個人的消耗量也不小。
更別提陸向星的身體,必須得用好東西養着。
坐吃山空,死路一條。
必須搞錢,搞到持續的現金流,才能激活空間,過上她想要的生活。
晏清歌的思緒再次飄向了後山。
吃完飯,晏清歌讓陸向晨帶着陸向星去院子裏玩,她自己則開始收拾碗筷。
陸向陽破天荒地沒有走,而是站在一邊,默默地看着她。
“你到底想去後山做什麼?”他還是沒忍住。
晏清歌將碗放進盆裏,抬起頭,“賺錢。”
這兩個字,她說得坦然又直接。
陸向陽皺起了眉,“就憑你?你知道山裏有什麼嗎?蛇!蠍子!運氣不好還能碰上野豬!”
“我知道。”晏清歌的回答依舊平靜,“所以,我需要工具。”
她擦手,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陸向陽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工具?她能有什麼工具?家裏那把砍柴刀都卷了刃。
片刻之後,晏清歌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手裏,多了一把小巧的......鋤頭?
那鋤頭樣式很奇怪,通體漆黑,刃口在夕陽下泛着一層幽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陸向陽的呼吸一窒。
這東西,他從未在家裏見過!
她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你......”
“趙大嬸她們不是說陸野寄了很多錢回來嗎?”晏清歌打斷了他,隨手將那把小鋤頭扛在肩上,動作有種說不出的利落和帥氣,“我用錢跟村東頭的王鐵匠換的,不行嗎?”
這個理由漏洞百出。
王鐵匠的手藝全村人都知道,他打出來的農具,傻大黑粗,哪有這麼精致的?
可陸向陽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爲他親眼看到晏清歌“變”出了豬肉,“變”出了白米飯。現在再多一把鋤頭,似乎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了。
這個女人,渾身都是秘密。
“你真要去?”陸向陽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當然。”晏清歌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不然呢?等着你們爹寄錢回來?還是等着村裏人接濟我們?”
她的話,像一針,精準地扎進了陸向陽心裏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爹遠在部隊,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村裏人,只會看他們家的笑話。
靠別人,永遠都站不直腰杆。
“我跟你一起去。”陸向陽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句話。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去冒險。
萬一她出了事,這個好不容易才有了點溫度的家,就又散了。
晏清歌停下腳步,回頭打量了他一番。
少年身形瘦弱,但站得筆直,下巴繃成一條倔強的線。
“你?”她挑了挑眉,“你去能什麼?拖我後腿嗎?”
羞辱!
裸的羞辱!
陸向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我從小就在山裏跑!我比你熟悉!我知道哪裏有能吃的東西,哪裏有危險!”
“哦?”晏清歌似乎來了點興趣,“那你說說,這後山,除了野菜和蘑菇,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有......有草藥!”陸向陽急忙說,“我認識幾種,可以賣給鎮上的藥鋪!”
晏清歌在心裏搖了搖頭。
靠那幾株不值錢的草藥,什麼時候才能發家致富?
她要的,是大家都沒發現的寶貝。
比如,深山裏的野生菌王,名貴的蘭花,甚至是......埋在地下的礦藏。
這些,靠一個半大的孩子是找不到的。
“不用了。”晏清歌脆地拒絕,“你在家看好弟弟,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說完,她不再給陸向陽說話的機會,扛着那把造型奇特的“鋤頭”,徑直走出了院門,朝着後山的方向走去。
陸向陽站在院中,看着她單薄卻堅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雙手死死地攥住。
瞧不起他?
覺得他是累贅?
一股強烈的屈辱和不甘涌上心頭。
他看了一眼屋檐下正好奇地望着他的陸向晨和陸向星,心一橫,轉身沖向了角落的柴房。
片刻後,他手裏拿着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沖了出來。
“向晨!看好家,照顧好弟弟!我馬上回來!”
不等陸向晨反應,陸向陽已經一陣風似的沖出了院子,循着晏清歌離開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天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