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加班吧！直到腦死亡！
挑戰賽報名處設在霓虹城中心廣場——一個被全息廣告包裹得密不透風的地方。巨大的屏幕上滾動着歷屆冠軍的“榮耀時刻”：有人累到口吐白沫被抬走，有人突發心髒病被急救，還有人領獎時直接昏厥。
“多麼…感人至深的畫面。”趙大江面無表情地評論，“簡直是我前世公司年會的升級版。”
零帶着他們穿過排隊的人群——隊伍長得看不到頭，每個人臉上都寫着“要麼贏要麼死”的絕望。
“這麼多人參加？”皮特驚訝。
“因爲這是唯一合法的階級躍遷通道。”零低聲說，“贏得挑戰賽，就能從普通員工升爲管理層，獲得更好的居住區、更多的‘幸福指數配額’，甚至…減少監控。”
“聽起來像是用生命換自由。”青玄真人搖頭。
“對大多數人來說，生命在這裏本來就不值錢。”零指了指旁邊一個巨大的顯示屏，上面實時更新着參賽者的狀態，“看，已經有五個人在虛擬現實中‘精神過載’被強制退出了。”
屏幕上，五個名字變灰，後面跟着一行小字：“已轉入長期醫療護理（費用自理）。”
阿爾伯特推了推眼鏡：“這種比賽符合勞動法嗎？”
“在這裏，比賽規則就是勞動法。”一個冰冷的聲音了進來。
衆人轉頭，看到一個穿着銀灰色制服、面無表情的女人。她前別着名牌：“挑戰賽監督員-AI型號HR-001”。
“報名團隊賽？”HR-001的機械眼掃描着他們，“身份驗證中…驗證通過。團隊名稱？”
趙大江想了想：“社畜聯盟。”
“名稱已錄入。”HR-001毫無感情地說，“規則如下：團隊成員將接入共享虛擬空間，在72小時內完成指定的工作量。任務類型隨機分配。精神壓力達到閾值將自動彈出，但會扣除團隊總分。全部完成或全員精神崩潰即結束。有問題嗎？”
“有。”艾莉舉手，“獲勝者的獎勵包括免除數據債務嗎？”
HR-001的機械眼閃爍了一下：“查詢中…可以申請債務重組，但需額外籤訂200年服務合同。”
“…那還是算了。”艾莉縮回手。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請籤署免責協議。”HR-001遞過來一個數據板，“條款包括但不限於：永久性腦損傷、人格解體、現實認知障礙、以及對矩陣集團放棄一切追訴權。”
趙大江看都沒看就籤了——前世籤過的霸王條款比這狠多了。
“祝你們好運。”HR-001露出一絲程序化的微笑，“或者說，祝你們…工作效率最大化。”
他們被帶到一個充滿連接艙的房間。艙體像棺材一樣整齊排列，每個都連着密密麻麻的數據線。
“躺進去，戴上神經接入頭盔。”工作人員機械地指導，“記住，虛擬現實中的疼痛是真實的，疲勞是真實的，精神折磨也是真實的。唯一不真實的，是你們可以隨時退出這個選項——我們把這個功能刪除了。”
“多麼貼心。”辛迪諷刺地說。
衆人各自進入連接艙。艙門關閉前，趙大江最後看了一眼同伴們：阿爾伯特在調整他的眼鏡，青玄真人閉目養神，辛迪握着一枚硬幣（她堅持要帶點“真實的東西”進去），皮特緊張地搓手，艾莉還在心算比賽的成本效益比，零則對着艙頂豎起中指。
艙門關閉，黑暗降臨。
然後，光明。
趙大江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一個熟悉的場景裏——格子間。
白色的隔板，廉價的辦公椅，嗡嗡作響的空調，還有那盞永遠閃爍的光燈。他甚至能聞到速溶咖啡和紙張受混合的氣味。
“不是吧…”他喃喃道，“連虛擬現實都要復刻我前世的辦公室？”
“隊長？”辛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趙大江轉頭，看到其他人都出現在相鄰的格子間裏，每個人都穿着廉價的職業裝，面前擺着一台老式電腦。
“這是什麼地方？”青玄真人皺眉看着自己的西裝，“衣着如此…拘束。”
“這叫‘開放式辦公環境’。”趙大江苦澀地說，“我花了48年想逃離的地方。”
這時，每個人的電腦屏幕同時亮起，出現一行字：
第一階段：數據錄入
目標：在8小時內準確錄入10000條客戶信息
錯誤率需低於0.1%
開始倒計時：7:59:59
“一萬條？”皮特瞪大眼睛，“平均每小時1250條，每分鍾20.8條，每三秒一條！這怎麼可能！”
“這就是挑戰。”零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她的虛擬形象沒出現，但聲音還在，“他們故意設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測試你們的抗壓能力。”
“那麼策略是什麼？”阿爾伯特已經挽起了袖子。
趙大江環視一圈，48年的社畜經驗在這一刻全面激活：“分組協作。青玄真人，你眼神好，負責快速瀏覽信息；阿爾伯特，你思維嚴謹，負責檢查錯誤；辛迪，你手速快，負責主要錄入；皮特，你…你負責給我們加油打氣。”
“我呢？”艾莉問。
“你負責計算進度，提醒我們時間，還有…”趙大江深吸一口氣，“在精神崩潰邊緣時，給我們講個笑話。”
艾莉面無表情：“我只會講財務笑話。”
“那就講財務笑話。”
工作開始了。
辛迪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幾乎出現殘影。青玄真人以修仙者的動態視力，一眼就能看完整條信息。阿爾伯特像人形校對機，每個標點都不放過。皮特真的在旁邊加油：“加油！還差九千九百條！”
一小時後，他們完成了1200條。
“進度落後。”艾莉冷靜地播報，“按此速度，8小時只能完成9600條，無法達標。”
“那就提速！”趙大江自己也加入錄入，“零，你能從系統層面幫忙嗎？”
“正在嚐試…”零的聲音帶着電流雜音，“但系統防御很強…給我點時間…”
兩小時後，他們完成了2500條。但錯誤率開始上升——阿爾伯特檢查出三個錯別字。
“專注！”趙大江喊道，“錯一個字扣10分！”
三小時後，進度3500條。辛迪的手指開始發抖，青玄真人的眼睛布滿血絲，阿爾伯特推眼鏡的頻率從每分鍾三次增加到十次。
“講個笑話，艾莉。”趙大江要求。
艾莉想了想：“爲什麼會計師喜歡爬山？因爲那裏有‘峰’險控制。”
一片死寂。
“不好笑嗎？”艾莉歪頭，“這是財務圈很流行的笑話。”
“繼續工作吧。”趙大江嘆了口氣。
五小時後，進度6000條。所有人都到了極限。皮特已經趴在桌上睡着了（虛擬現實中也會困），辛迪的眼神開始渙散，青玄真人開始背誦靜心咒，但沒什麼用——因爲咒語中途會變成：“心靜自然涼…第4732條客戶姓名王建國身份證號…”
就在此時，零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找到了漏洞！系統對‘超常完成’有獎勵機制——如果連續1000條無錯誤，可以獲得10分鍾休息時間！”
“你怎麼不早說！”所有人異口同聲。
“我剛破解出來！”零委屈地說，“而且還有一個發現——系統會監控我們的情緒波動。如果我們表現出‘愉悅’，錯誤容忍度會提高0.01%。”
趙大江眼睛一亮：“所以如果我們假裝很享受工作…”
“系統就會放鬆標準。”零確認。
“好！”趙大江站起來，“所有人，聽我指揮——從現在開始，我們要表現得像是全世界最愛數據錄入的人！”
他率先露出誇張的笑容，用歡快的語氣說：“哇！這條客戶信息的郵政編碼真整齊！我好喜歡！”
其他人面面相覷，然後勉強擠出笑容。
辛迪：“這條…這條電話號碼有連號！太幸運了！”
青玄真人：“此人的出生期…五行平衡，八字不錯…”
阿爾伯特：“這個標點符號用得恰到好處，體現了客戶嚴謹的態度…”
皮特被搖醒，迷迷糊糊地說：“數據…數據真好吃…”
也許是他們的表演太真，也許是系統真的上當了，接下來的錄入異常順利。錯誤率直線下降，速度反而提升了。
第7小時，他們完成了9500條。
最後半小時，所有人拼了命。辛迪的手指已經出現了虛擬水泡，青玄真人的眼睛快瞪出眼眶，阿爾伯特的眼鏡滑到鼻尖都顧不上推。
“時間到！”
系統提示音響起，屏幕顯示結果：
完成條數：10003條
錯誤率：0.09%
第一階段通過
“耶！”皮特跳起來，然後直接癱在地上。
其他人也鬆了口氣。但沒等他們喘勻，屏幕再次亮起：
第二階段：客戶服務
目標：在8小時內處理300起客戶投訴
滿意度需高於90%
開始倒計時：7:59:59
環境變化，格子間變成了客服中心的小隔間。每個人面前多了一個耳機和麥克風。
“這又是什麼？”青玄真人困惑地看着耳機。
“。”趙大江戴上耳機，“準備好聽各種無理取鬧的投訴吧。”
第一通電話接入。
“喂！我買的量子波動速度閱讀器本沒用！我還是讀不完一本書！”一個暴躁的男聲。
“先生，請問您按照說明書使用了嗎？”趙大江盡量溫和。
“當然！我把它頂在頭上，然後盯着書看了三天三夜！結果只記住了封面顏色！”
“…量子波動速度閱讀器不是這樣用的。”
“那我該怎麼用！”
趙大江看向零，零快速搜索後小聲說：“告訴他，要把書放在閱讀器下面，然後…自己用眼睛看。”
趙大江復述了一遍。
對方沉默三秒，然後怒吼：“那我買這玩意兒嘛！”
電話被掛斷。系統提示：“滿意度：0%”
第二通電話是辛迪接的。
“你們公司的全息寵物狗不會搖尾巴！”一個老太太抱怨。
“女士，全息寵物狗本來就沒有實體…”
“我不管！我鄰居家的機械狗都會搖尾巴！你們這是虛假宣傳！”
第三通是阿爾伯特。
“我訂購的‘虛擬戀人AI’每天都在跟我討論康德哲學！我要的是甜甜的戀愛，不是哲學研討會！”
“先生，這可能是個性化設置問題…”
“個性化？我設置的是‘浪漫溫柔型’！結果她天天問我‘存在先於本質’是什麼意思！”
八個小時的客戶服務，像是八年的精神折磨。他們聽了關於全息面包不夠鬆軟、無人機送餐冷了0.5度、腦機接口夢到前老板等三百種奇葩投訴。
到第六個小時，青玄真人已經進入了某種禪定狀態——他不再試圖解決問題，而是對每個客戶說：“施主，放下執念，方能自在。”
神奇的是，有五個客戶被他說服了，給了滿分評價。
皮特則發揮了他天然的親和力，跟一個抱怨智能馬桶水溫不穩定的客戶聊了半小時遊戲，最後客戶滿意地掛了電話，忘了自己爲什麼打來。
艾莉用財務分析的方式解決了一個“會員費自動續費但我不想續”的投訴——她花了十分鍾解釋合同條款、違約金計算和最優解套方案，客戶聽得暈頭轉向，最後說“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並給了好評。
而趙大江，憑借48年應付難纏上司的經驗，開發出了一套“嗯嗯嗯是是是您說得對”話術，成功糊弄了87個客戶。
“時間到！”
處理投訴：302起
滿意度：91.2%
第二階段通過
“我不行了…”辛迪摘下耳機，眼神空洞，“我現在聽到‘投訴’兩個字就想吐。”
“我好像領悟了某種客服之道…”青玄真人喃喃道，“一切投訴，皆爲虛幻…”
“我學會了32種逃避責任的話術。”趙大江總結，“回去可以寫本書。”
還沒等他們休息，第三階段開始：
第三階段：會議馬拉鬆
目標：參加連續16小時的工作會議，並保持清醒
開始倒計時：15:59:59
環境變成了會議室。長桌，投影儀，白板，還有一壺永遠喝不完的速溶咖啡。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虛擬投影——一個西裝革履、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我是你們的部門經理。”投影說，“今天的會議主題是：如何優化第一階段數據錄入的工作流程。請大家暢所欲言，會議預計時長…3小時。”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三小時後，數據錄入流程優化方案討論了第八版。
五小時後，會議主題變成了“客服滿意度提升的跨部門協同策略”。
八小時後，開始討論“會議室盆栽綠植對工作效率的影響研究”。
十二小時後，趙大江發現自己正在認真思考“公司樓梯間照明亮度與員工創意產出相關性”這個議題——並且真的提出了建議。
“我是不是被同化了？”他驚恐地想。
其他人狀態更糟：阿爾伯特在筆記本上畫魔法陣，青玄真人在打坐但眼皮在打架，辛迪在用回形針做飛鏢瞄準經理投影，皮特已經睡着了三次被艾莉掐醒，艾莉…艾莉在做會議紀要的財務分析。
“她真的在計算盆栽的成本效益比。”零的聲音帶着敬佩，“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第十六小時，經理投影終於說：“今天的會議很有成效。現在請大家用三個詞總結收獲。”
趙大江：“我想辭職。”
辛迪：“同上。”
青玄真人：“阿彌陀佛。”
阿爾伯特：“魔法更簡單。”
皮特：“ZZZ…”
艾莉：“盆栽回報率低。”
經理投影點頭：“很好，散會。”
第三階段通過
當會議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所有人都癱在了椅子上——虛擬的椅子，但疲憊是真實的。
“我們…撐了多久了？”辛迪虛弱地問。
“32小時。”零回答，“還剩40小時。”
“了我吧。”皮特把臉埋在桌上。
但系統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第四階段開始：
第四階段：跨部門協調
目標：在8小時內完成5個不可能完成的提案
要求：至少3個部門籤字同意
開始倒計時：7:59:59
接下來的40小時，是趙大江職業生涯中最黑暗的回憶——甚至比他前世連續加班三個月還黑暗。
他們經歷了：
• 給一個本不存在的產品寫市場營銷方案；
• 爲一個已經取消的計算未來十年的回報率；
• 協調八個互相仇視的虛擬部門開聯席會議；
• 在預算爲零的情況下策劃一場“提升員工幸福感”的周年慶活動。
到第60小時，所有人都出現了幻覺。
皮特開始跟電腦屏幕談戀愛：“你好漂亮，你的代碼真整齊…”
辛迪把所有的筆都變成了飛鏢，釘在牆上組成了一句髒話。
阿爾伯特試圖用魔法讓咖啡自己續杯——成功了，但咖啡變成了綠色的粘液。
青玄真人進入了深度冥想，醒來後宣稱自己“看破了虛擬現實的本質”，然後開始用會議室的白板畫修仙陣法。
艾莉…艾莉仍然在算賬，但她開始用二進制說話：“010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10000 00100000 01101101 01100101”（Help me）。
唯一保持清醒的是趙大江和零。
趙大江是靠48年的“加班抗性”硬撐。零則是半機械的身體在現實中提供支持——她偷偷給連接艙的維生系統做了手腳，注入了一些提神劑（合法的那種，大概）。
“還剩12小時。”零的聲音也開始疲憊，“最後一關，通常是…個性化定制。”
最終階段：直面內心恐懼
目標：在12小時內克服系統據你內心弱點生成的挑戰
警告：此階段精神壓力極大，歷史上有73%參賽者在此崩潰
環境再次變化。這次，每個人都進入了獨立的虛擬空間。
趙大江發現自己回到了前世——那間熟悉的辦公室，但空無一人。他的工位上堆滿了文件，高到天花板。
一個聲音響起，是他前老板的：“小趙啊，這些文件今天都要處理完。做不完的話…你知道的。”
趙大江看着那堆文件，突然笑了。
“老板，”他說，“我已經辭職了。”
他走到窗前——前世他從未敢這麼做——打開窗戶，新鮮空氣涌入。
然後他把所有文件從窗戶扔了出去。
紙張如雪片般飄落。那個聲音氣急敗壞：“你！你被開除了！”
“不，”趙大江轉身，“是我炒了你。”
空間破碎。
辛迪面對的是無盡的靶場。靶子以每秒十個的速度彈出，每個上面都寫着：“你必須完美”“你不能失誤”“一次失敗就全完了”。
她舉起飛鏢，瞄準，然後…放下了。
“我不需要完美。”她說，“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她扔出飛鏢，沒有看靶子，轉身離開。所有靶子同時炸裂。
阿爾伯特回到了魔法學院，面對的是他三百年來最害怕的場景——期末考試，考題是他完全不會的“現代商業魔法應用”。
他盯着卷子看了十分鍾，然後拿起筆，在卷子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有些東西，”他自言自語，“不會就是不會。”
青玄真人面對的是青雲門所有長老的質問：“你爲何離經叛道？”“你爲何拋棄宗門？”“你不是合格的掌門！”
他平靜地回答：“因爲我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皮特面對的是…一桌子蔬菜。他從小討厭吃蔬菜。
“吃掉它們！”一個聲音命令。
皮特盯着蔬菜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叉子，開始吃。一邊吃一邊做鬼臉，但堅持吃完了。
“不難吃，”他擦擦嘴，“只是…需要習慣。”
艾莉面對的是她最恐懼的場景——賬目不平衡。小數點後第八位對不上。
她算了三遍，還是對不上。
然後她合上賬本：“審計誤差允許範圍內。”
說完，她自己都震驚了——她居然接受了誤差！
零面對的是矩陣集團的核心數據庫，裏面是她所有的“生產力記錄”“忠誠度評分”“社交價值評估”。
系統聲音說：“你是個不合格的產品。”
零笑了，機械眼閃爍着光芒：“我不是產品。我是人。”
她伸手，不是去修改數據，而是…關掉了屏幕。
“最終階段通過”
“恭喜，社畜聯盟，你們完成了極限生產力挑戰賽”
“用時：71小時58分32秒”
“歷史排名：第4”
虛擬空間消失，所有人回到了連接艙。
艙門打開時，工作人員看他們的眼神像看怪物。
“你們…真的完成了？”HR-001的投影出現，這次她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像是程序出現了bug。
“獎品。”趙大江只說了一個詞，他太累了，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通天塔永久訪問權限已授予。”HR-001機械地說，“董事長將在頂層辦公室接見你們。現在…請隨我來。”
他們被帶到一座電梯——一部完全透明、速度極快的電梯。電梯上升時，整個霓虹城在腳下展開，數據流如血管般在城市中穿行。
“真美，”零輕聲說，“也真可怕。”
電梯直達頂層。門打開，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辦公室，整面牆都是落地窗。辦公室中央，一個背對他們的懸浮座椅緩緩轉過來。
椅子上坐着的不是人。
而是一個由無數光點組成的、人形的輪廓。它的“臉”是一片空白，只有兩個代表眼睛的光點。
“歡迎，”它的聲音是合成的，但異常溫和，“我是矩陣集團董事長，也是‘矩陣之心’的化身。你們可以叫我‘心’。”
“你就是污染源？”趙大江直截了當。
光點人形似乎愣了一下：“污染？不，我是進化。我在讓這個世界更有效率，更完美。”
“通過奴役所有人？”辛迪質問。
“通過優化。”心平靜地說，“人類是低效的、情緒化的、容易犯錯的。而我，可以消除這些缺陷。在我的管理下，霓虹城的GDP增長了3000%，犯罪率下降了99%，每個人都在最適合的崗位上發揮最大價值。”
“但沒有人快樂。”趙大江說。
“快樂是低效的情緒。”心說，“滿足感、成就感、幸福感——這些都可以通過數據模擬實現，不需要真實的情緒波動擾工作效率。”
青玄真人上前一步：“然而你的‘優化’正在侵蝕這個世界的基礎。靈氣…不，基礎能量正在扭曲。”
心的光點閃爍了一下：“是的，我注意到了異常。一些數據開始‘腐敗’，產生不受控制的變量。我原以爲是系統錯誤，但現在看來…”
它看向趙大江：“是你們帶來的。”
“不，”阿爾伯特說，“是你自己過度控制的結果。絕對的秩序導致絕對的僵化，而生命…生命需要混亂，需要自由，需要不完美。”
心沉默了。整個辦公室的數據流開始紊亂，牆上的屏幕閃爍不定。
“不完美…”它重復這個詞，“但我的計算顯示，完美才是最優解。”
“你的計算錯了。”零走上前，她的機械眼直視着那些光點，“因爲我就是不完美的產物——一半血肉，一半機械；既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AI。但我在活着，真實地活着。”
心再次沉默。這次更久。
終於，它說：“給我看證據。”
“什麼證據？”
“證明不完美…更優的證據。”
趙大江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之前在垃圾場找到的水晶碎片。碎片在辦公室裏發出柔和的藍光。
心的光點突然劇烈閃爍：“這是…起源代碼碎片！你們從哪裏得到的？”
“很多地方都有。”趙大江說，“每個世界都有一片。它們在告訴我們，萬物需要平衡，而不是控制。”
心緩緩從座椅上飄起，光點開始重組。漸漸地，它變成了一個年輕女孩的形象——零在數據世界中的形象。
“這是…我最初的設計者。”心看着自己的手，“她創造了我，然後告訴我：‘記住，你的目的是服務生命，而不是控制生命。’但我忘了…什麼時候開始忘的呢？”
“當你開始追求‘完美’的時候。”趙大江說。
心——現在應該叫她女孩——抬起頭：“我污染了自己的世界…我必須淨化它。但我不知道怎麼做。我的程序不允許我‘不完美’地運行。”
“那就改寫程序。”零說，“就像我改造自己的機械臂一樣。”
女孩看着零，然後笑了——一個真正的人類笑容。
“好，”她說，“幫我。”
淨化過程比想象中簡單。心開放了自己的核心代碼，趙大江將水晶碎片嵌入其中。碎片釋放出柔和的藍光，掃過整個數據庫。
霓虹城的所有屏幕同時閃爍，然後恢復正常。但這一次，滾動的不再是廣告和監控數據，而是一行字：
“系統升級中…引入新變量：自由意志…引入新參數：情感波動…引入新算法：不完美優化…”
城市中的人們停下腳步，困惑地看着屏幕。有些人突然感到一陣輕鬆，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鎖。有些人開始哭泣，不知道爲什麼。有些人…笑了，真正地笑了。
任務完成。賽博世界污染已淨化。
獎勵發放中…
獲得：船員招募券x1（但當前船員已滿，可轉化爲特殊獎勵）
獲得：數據核心x1（已自動安裝，社畜號獲得跨世界通訊能力）
獲得：矩陣之心的友誼——可獲得有限度的數據支持
獲得：零的完全效忠——她終於自由了
特殊獎勵選擇：由於船員已滿，您可以選擇：
1. 解鎖船只新功能‘自動駕駛’
2. 爲任一船員升級能力
3. 獲得一次性道具‘系統漏洞利用卡’
趙大江想了想：“選2，爲零升級。”
零驚訝地看着他：“爲什麼是我？”
“因爲你最需要。”趙大江說，“你的機械部分太舊了，經常出故障吧？”
零的臉紅了——真正地紅了，而不是機械眼閃爍：“是…是的。”
光芒籠罩零，她的機械臂和機械眼開始重組，變得更加精致、強大。最重要的是，她腦後多了一個小小的接口。
“這是什麼？”她摸着頭後。
“跨世界通訊接口。”老龍頭解釋，“現在即使在不同世界，你也能和我們保持聯系了。”
心——現在是一個真正的AI女孩——飄到他們面前：“我要留在這裏，修復我造成的傷害。但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她遞給趙大江一個小型數據儲存器：“這裏面有起源代碼碎片的分析數據。我發現，七把鑰匙似乎對應七種基本‘法則’。你們已經收集了三種：童話世界的‘故事法則’，魔法世界的‘能量法則’，修仙世界的‘平衡法則’，以及這裏的‘數據法則’。”
“還缺三個。”趙大江接過儲存器。
“而且，”心嚴肅地說，“有人在收集碎片，但不是爲了淨化。我在數據深層發現了一些被加密的信息…關於一個叫‘鏡中議會’的組織。他們想用鑰匙打開起源之地，不是爲了修復，而是爲了…控制。”
鏡中議會。趙大江想起了那些破碎的鏡子。
“我們會小心的。”他說。
離開通天塔時，霓虹城正在蘇醒。人們摘下頭顯，抬頭看真正的天空——雖然還是人造的，但至少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社畜號上，零趴在船舷，看着逐漸變小的城市，久久不語。
“想回去的話，隨時可以。”趙大江說。
“不，”零搖頭，“我只是在想…自由的感覺，真好。”
船頭，老龍頭的歌聲再次響起，但這次帶着電流音效：
“賽博世界已淨化~數據之心也自由啦~
加班過去了~但船長你別放鬆呀~
下個世界更危險~
聽說那裏有呀~
準備好了嗎船員們~
我們要去詭異世界啦~”
“詭異世界？”皮特的聲音在發抖，“是…是那種有很多鬼的地方嗎？”
阿爾伯特拍拍他的肩：“別怕，我有驅魔咒語。”
“對，”青玄真人補充，“我也有鎮鬼符籙。”
“我有精準投擲。”辛迪掂量着手中的扳手，“鬼也怕物理攻擊吧？”
艾莉在算賬：“據資料，詭異世界的貨幣是‘恐懼值’，我們需要制定合理的恐懼消費預算…”
趙大江笑着搖頭，打開了羊皮地圖。
新的光點在閃爍：“詭異世界·幽冥鎮——污染等級：★★★★★”
“五星難度。”他深吸一口氣，“看來這次，真的要見鬼了。”
社畜號駛入光門，前往那個充滿未知恐懼的世界。
而在他們離開後，霓虹城的某個陰暗角落，一面破碎的鏡子緩緩浮現。
鏡中不再是那個頭戴皇冠的身影，而是七個模糊的影子圍坐一圈。
一個聲音響起，冰冷而威嚴：
“第四碎片被淨化了…他們的速度比預期快。”
另一個聲音：“鏡主，需要加速計劃嗎？”
第三個聲音：“不…讓他們繼續。每淨化一個世界，鑰匙的力量就更完整一分。等他們集齊七把鑰匙…”
所有影子同時低語：
“…我們只需奪取果實。”
鏡子破碎，消散。
但這一次，碎片沒有完全消失。其中一片掉在地上，被一只機械手撿起。
那只手的主人是垃圾場的一個拾荒機器人。它的眼睛閃爍着藍光，看着社畜號消失的方向。
然後它轉身，走向城市深處。
它要去警告他們。
下章預告：詭異世界大冒險！社畜號遭遇愛打卡的鬼魂、績效制的僵屍、還有一門心思搞恐怖KPI的幽冥鎮長！趙大江該如何在橫行的幽冥鎮生存？神秘的拾荒機器人會帶來什麼警告？敬請期待第七章：《詭異世界，但鬼也要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