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鳴谷的入口，比林風想象中更加隱蔽。
那是兩片幾乎垂直的崖壁間一道狹窄的縫隙，最寬處不過丈餘，入口處爬滿了茂密的藤蔓，將光線和視線完全遮擋。若非蘇凌雪準確指出，林風就算從旁邊經過，也只會將其當作普通的岩壁褶皺。
蘇凌雪撥開藤蔓，一股帶着涼意的、帶着特殊草木氣息的風從縫隙中吹出，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仿佛真的有人在谷中吹壎。
“風鳴谷因此得名。”蘇凌雪簡短解釋，“谷內氣流特殊，終年有風，且風向多變。跟緊我，不要亂走，有些地方的風刃很鋒利。”
她當先鑽入縫隙。
林風緊隨其後。
縫隙內起初非常昏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走了約莫十幾丈，前方豁然開朗，但光線並未變得明亮——谷內彌漫着一層淡淡的、白色的霧氣，將陽光濾成朦朧的光暈。霧氣緩緩流動，方向變幻不定，果然是終年有風。
谷地比想象中寬闊，兩側是高聳的峭壁，壁上怪石嶙峋，生長着一些形態奇特的藤蔓和苔蘚。谷底相對平坦，布滿大大小小的灰白色岩石，石縫間頑強地鑽出一些低矮的、葉片肥厚的植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風聲。那嗚咽聲在谷內被放大、扭曲，時而低沉如嘆息，時而尖銳如哨音，時而幾股風聲交織，竟隱隱形成某種古怪的韻律，聽得久了，讓人心神不寧。
“凝神靜氣，不要被風聲擾。”蘇凌雪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帶着一絲清涼的劍意，瞬間驅散了林風心頭那點煩悶。“這裏的風聲天然帶有擾亂心神的效力，對修爲不足者是種考驗。”
林風立刻按照優化功法調整呼吸，將靈力緩緩運轉，果然感覺好了許多。
蘇凌雪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贊許。“不錯。看來你的心性比修爲扎實。”
兩人在谷中前行。蘇凌雪似乎對這裏很熟悉，選擇的路線蜿蜒曲折，但總能避開那些風聲最尖嘯、霧氣最濃的區域。林風注意到，她偶爾會停下腳步，仔細觀察地面岩石的紋路或者霧氣流動的軌跡，然後才繼續前進。
“蘇師姐以前來過這裏？”林風忍不住問。
“來過幾次。”蘇凌雪沒有隱瞞，“風鳴谷是前往遺跡的數條路徑之一，雖然繞遠，但勝在隱蔽，且能避開幾處危險的妖獸巢。谷內有些地方生長着‘風靈草’，是煉制某些清心、增速類丹藥的輔材，偶爾會來采集。”
風靈草？林風記下這個名字。
又走了一段，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風聲也緩和下來。一片相對開闊的石灘出現在眼前，石灘中央，竟有一小潭清澈見底的泉水，水面上飄着幾片肥厚的圓形葉子。
“在此休息一個時辰。”蘇凌雪在水潭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取下腰間的水囊，“你可以取水，但不要觸碰水裏的葉子，那是‘寒水蓮’，葉緣有微毒，觸碰後會麻痹。”
林風依言，用自己的水囊取了水，也在不遠處坐下。他取出糧，分了一些給蘇凌雪。蘇凌雪沒接，只是搖了搖頭，從自己懷中取出一顆淡青色的丹藥服下，便閉目調息起來。
辟谷丹？林風猜測。看來修爲到了一定程度，對普通食物的需求就大大降低了。
他啃着糧，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觀察着蘇凌雪。
她閉目端坐，呼吸綿長均勻，周身似乎縈繞着一層極淡的、冰藍色的微光，與谷中白色的霧氣涇渭分明。幾縷發絲被谷風吹動，拂過她光潔的額角和臉頰，她渾然不覺，整個人仿佛一尊冰雕玉琢的塑像，清冷，靜謐，卻又隱隱透着一股內斂的鋒銳。
這就是真正的宗門內門弟子麼？林風心中暗忖。和趙虎、王師兄那種外門弟子，簡直天壤之別。不僅僅是實力，更是一種氣質和心性上的差距。
他收回目光，也開始調息。養氣丸的藥力還在持續，配合優化功法，靈力以穩定的速度增長着。口的玉佩在靈力運轉時，傳來熟悉的溫熱感，似乎與這谷中某種無形的“風”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蘇凌雪準時睜開眼，站起身。“走了。”
兩人繼續深入。
越往谷內走，地勢開始緩緩抬升，霧氣也越發濃鬱，風聲更加詭譎多變。有時風聲如泣如訴，勾動人心底雜念；有時又驟然尖嘯，震得人耳膜生疼。
蘇凌雪的速度放慢了一些，顯然這裏的環境對她也有一定影響。她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半寸，冰藍色的劍芒吞吐不定，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林風也更加警惕，左手扣住了軍刀，右手則摸向了腰包裏一個小巧的金屬圓筒——那是他從地球帶來的強效防狼噴霧，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奇效。
“小心前面。”蘇凌雪忽然低聲道。
林風凝目望去，只見前方霧氣中，隱約出現了幾道模糊的、快速移動的影子。那影子不大，約莫野兔大小，但速度極快，在亂石和霧氣中穿梭，發出“咻咻”的破空聲。
“是‘風狸’。”蘇凌雪語氣平靜，“谷中特有的低階妖獸，以速度見長，爪牙鋒利，喜歡成群活動。不主動攻擊，但若被驚擾或阻擋去路，會很麻煩。讓開路徑，不要擋在它們行進的方向上。”
兩人立刻側身，緊貼着崖壁。
只見七八只毛色灰白、形似鼬鼠、但耳朵奇大、後腿格外粗壯的生物，如同幾道灰影，從他們面前數丈外飛速掠過，轉眼消失在霧氣深處，只留下一串尖銳的鳴叫和漸漸遠去的風聲。
“看來前面有什麼東西驚動了它們。”蘇凌雪望着風狸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可能是其他進入山谷的人，也可能是……谷內出了什麼變故。”
她略一沉吟，對林風道：“跟緊，我們加快速度。盡量在天黑前穿過風鳴谷。”
兩人不再保留體力，在崎嶇的谷地中快速穿行。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一處狹窄的隘口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緊接着是兵刃交擊和怒喝的聲音！
“有人交手！”林風低聲道。
蘇凌雪已經閃身藏到一塊巨石後，林風也迅速跟上。
透過霧氣的縫隙，可以看到隘口前的一片空地上，正有七八個人混戰在一起。
其中一方只有兩人，背靠背防守，正是之前在棧道上伏擊他們的“黑蛇”成員！其中一人肩上還裹着滲血的布條，顯然是蘇凌雪所傷。
而圍攻他們的，則是五名穿着統一褐色短打、手持各式兵刃的漢子。這些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另一股勢力。
“是‘血狼幫’的人。”蘇凌雪低聲道，語氣帶着一絲厭煩，“野谷集另一股地下勢力，與‘黑蛇’向來不對付。狗咬狗。”
林風仔細看去，果然，那些褐衣漢子衣襟上，隱約繡着一個猙獰的狼頭圖案。
此時，黑蛇的兩人已經險象環生，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老大……快撐不住了！東西……東西給他們吧！”受傷的那個黑蛇成員嘶聲喊道。
“放屁！”另一個面目陰狠的漢子怒罵，“老子拼了命才從遺跡外圍弄到這點‘陰風鐵’，憑什麼給血狼崽子！”
陰風鐵？林風心中一動。聽起來是一種煉器材料。
“不給？那就死！”血狼幫爲首的一個光頭大漢獰笑一聲，手中鬼頭刀猛劈而下，刀風呼嘯。
黑蛇那陰狠漢子咬牙舉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陰狠漢子虎口崩裂，單刀脫手飛出。光頭大漢順勢一腳踹在他口，將他踢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口噴鮮血，萎頓在地。
“東西拿來！”光頭大漢提着刀，走到他面前。
陰狠漢子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毒，但還是顫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布包。
光頭大漢一把搶過，打開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果然是陰風鐵，成色還不錯。算你們識相，留你們一條狗命！”
他收起布包，揮了揮手：“我們走！”
血狼幫五人迅速收起兵刃，警惕地看了一眼蘇凌雪和林風藏身的方向（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但沒有過來招惹，很快消失在隘口另一側的霧氣中。
空地上，只剩下兩個重傷的黑蛇成員，倒在血泊中呻吟。
蘇凌雪從巨石後走出，看也沒看那兩人，徑直朝着隘口走去。
林風跟在她身後，經過那兩人身邊時，那個陰狠漢子掙扎着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雲劍宗的仙子……見笑了……血狼幫搶了我們的東西……您……您能否……”
蘇凌雪腳步不停，仿佛沒聽見。
林風也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便跟上蘇凌雪。
這種地下幫派的廝，他沒興趣手，更沒能力管。
穿過隘口，前方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霧氣稍淡，已經能看到谷另一端的出口光亮。
“我們快出去了。”蘇凌雪道，“剛才的事，當作沒看見。血狼幫和黑蛇的爭鬥，與我們無關。”
“明白。”林風點頭。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蘇師姐，那‘陰風鐵’，是很珍貴的材料嗎？”
蘇凌雪看了他一眼：“一種偏向陰寒屬性的低階煉器材料，可用於打造某些特殊法器或飛劍的輔材，對修煉陰寒屬性功法的修士有些價值。不算太珍貴，但對這些底層散修和幫派來說，值得拼命。”
她頓了頓，補充道：“遺跡外圍，偶爾會散落一些前人遺棄或損毀法器的殘片、材料。這也是爲何總有不怕死的人往那裏鑽。”
原來如此。林風恍然。那遺跡就像一個廢棄的寶庫，雖然危險，但總有人想從中淘到點好處。
兩人加快了腳步，終於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走出了風鳴谷。
谷外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山林，夕陽的餘暉給樹木染上了一層金邊。
蘇凌雪停下腳步，望向遠處暮色中起伏的山巒輪廓。
“前面就是‘黑風嶺’，遺跡就在嶺後。”她說道，“今夜在此休整，明清晨入嶺。你準備一下，接下來兩，恐怕不會太平。”
林風點點頭，尋了一處背風的岩壁，開始收集柴，準備生火。
他看着蘇凌雪獨立在夕陽下的背影，又摸了摸懷中那瓶養氣丸和雲劍宗令牌。
遺跡，就在眼前了。
而明的黑風嶺，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