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雜役處的院落染上一層血色。林凡將最後一擔水倒入缸中,水面晃蕩,映出他沉靜卻隱含銳氣的臉龐。
煉氣三層的修爲已然穩固,體內法力奔騰流轉,遠超以往。《基礎鍛體術》帶來的蛻變不僅在於力量,更在於一種沉靜如淵的氣質。他放下水桶,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院角。
王師兄正站在那裏,與一個面生的外院雜役低聲交談着。那雜役身材幹瘦,眼神閃爍,透着幾分油滑。王師兄臉上堆着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塞過去一小塊東西,在夕陽下反射出下品靈石微弱的光澤。
那幹瘦雜役諂媚地連連點頭,瞥了林凡一眼,眼神快速躲開,匆匆離去。
林凡的心微微一沉。王師兄的笑容虛假得令人惡心,那刻意避開的目光更是充滿了不祥的預兆。他知道,對方的耐心已經耗盡了。賄賂外院雜役,絕不僅僅是爲了監視那麼簡單。
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夜色,很快便如同濃墨般潑灑下來,今夜無月,星辰隱匿,是罕見的漆黑。
林凡沒有再去屋後空地修煉。他盤膝坐在自己的硬板床上,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全身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極致。床頭內側,靜靜靠着那柄自制的、綁着鏽蝕短刃的長棍。粗糙的木柄磨挲着他的指尖,帶來一絲冰冷的踏實感。
同屋的雜役早已鼾聲如雷,沉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起伏。然而,在這片熟悉的鼾聲中,林凡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隔壁鋪位的張鐵,今晚的呼吸似乎過於均勻平穩,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沒有睡熟,或者在假裝熟睡。
林凡的心緩緩沉了下去。連憨厚的張鐵也被卷入了嗎?是被脅迫,還是……
時間在死寂的黑暗中緩慢流逝。
約莫子時前後,萬籟俱寂之時——
嚓。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鼾聲掩蓋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若非林凡五感遠超常人,絕對無法察覺。
來了!
林凡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寒光乍現。
門閂被從外面用某種薄鐵片之類的工具,極其熟練地、悄無聲息地撥開。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側身滑入。黑暗中,隱約可見來人手中反握着一柄短刃的寒光。
目標明確,直撲林凡的床鋪!
就在那黑影舉起短刃,即將狠狠刺下的瞬間!
“等你多時了!”
林凡一聲低喝,早已蓄滿力量的右腿猛地蹬出,不是踢向人,而是狠狠踹在床板上!
砰!
硬板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猛地向側方撞去!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正好撞在那撲來的黑影腰側!
“呃啊!”
那黑影顯然沒料到林凡不僅醒着,還有如此迅猛的反擊,猝不及防下被撞得一個趔趄,動作瞬間變形,短刃擦着林凡的被子刺空,深深扎入床板之中!
與此同時,林凡左手一抄,早已準備好的長棍入手,身體就勢一滾落地,右手順勢一帶!
“嘶啦——”一聲,那扎入床板的短刃竟被他用巧勁帶動,從黑影手中硬生生奪了過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同屋的雜役被巨大的撞擊聲驚醒,紛紛驚慌失措地坐起。
“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了?!”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他們驚恐地看到林凡手持一根綁着破刃的長棍,冷冷地對峙着一個蒙面的黑衣漢子。而那漢子的短刃,正釘在林凡的床板上!
那蒙面漢子一擊失手,武器被奪,又見衆人驚醒,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凶戾和急躁。他低吼一聲,不但不退,反而合身再次撲上,雙掌直取林凡中門,掌風呼嘯,竟然帶着煉氣三層的法力波動!
果然是修士!王師兄竟然真敢買凶殺人!
林凡眼神冰寒,毫不畏懼,體內煉氣三層的法力澎湃涌動。他不閃不避,將手中長棍一挺,依循着《基礎鍛體術》中感悟的發力技巧,將那簡陋的鏽蝕刃尖直刺而出!
這一刺,凝聚了他全身的氣力與法力,更是帶上了那股融合氣血的爆發技巧!雖然生澀,卻一往無前!
嗤!
刃尖破空,發出尖銳的嘶鳴!
那蒙面漢子顯然沒料到林凡反應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更沒料到這看似破爛的武器竟能刺出如此凌厲的一擊!他駭然想要變招格擋,卻已慢了半分!
噗嗤!
鏽蝕的刃尖雖鈍,但在林凡巨力和法力的加持下,依舊凶狠地刺入了漢子的肩胛部位,雖不致命,卻瞬間鮮血淋漓!
“啊!”蒙面漢子發出一聲痛呼,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驚駭。
他任務失敗,又已受傷,再不敢停留,怨毒地瞪了林凡一眼,猛地轉身撞開房門,狼狽不堪地遁入漆黑的夜色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雜役都嚇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肩頭染血、手持染血長棍、傲然而立的林凡,以及床板上那柄明晃晃的短刃和地上的血跡。
恐懼、震驚、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彌漫。
林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剛才那短暫的交手凶險萬分,若非他早有準備,突破三層,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屍體。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了角落裏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的張鐵身上。
張鐵接觸到他的目光,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攥着被角,指節發白。
林凡沒有說話,但心中已然明了。
他走到床板前,用力拔下那柄品質還算不錯的短刃,又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那是剛才撞擊中,從那蒙面漢子腰間掉落的一塊木牌。
木牌之上,刻着一個歪歪扭扭的“黑”字。
“黑煞幫……”一個年紀稍大的雜役看清那木牌,失聲驚呼,聲音充滿了恐懼,“是坊市那邊有名的散修幫派,專門幹拿錢辦事的勾當!”
屋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林凡掂了掂手中的木牌和短刃,目光穿過洞開的房門,望向外面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以及夜色盡頭——王師兄住所的方向。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
證據,有了。
王師兄,你的死期,到了。
他沒有再看屋內任何人,握着短刃和木牌,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踏碎了屋內的死寂,也踏向了無法回頭的復仇之路。
所有雜役都屏息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沉默的少年。
風暴,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