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太守府。
王平接到聖旨時,正在擦拭他的環首刀。這位被諸葛亮譽爲“謹慎穩重”的老將,聽完宦官宣讀的內容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陛、陛下……”他聲音發,“真要……棄守所有關隘?”
“是。”宣旨宦官面無表情,“陛下口諭:十之內,漢中所屬陽平關、黃金戍、赤崖戍等十七處關隘,全部放棄。守軍撤至劍閣,糧草能帶則帶,帶不走的一把火燒了。”
王平手一抖,刀“哐當”掉在地上。
“這……這如何使得!”他猛地站起,“陽平關是漢中門戶!黃金戍控扼斜谷!這些地方一丟,魏軍鐵騎三天就能沖到漢中城下!”
“陛下說了,”宦官依舊平靜,“漢中城也棄。”
轟——
王平腦子炸了。
棄城?
漢中是什麼地方?是劉備與曹血戰多年才奪下的戰略要地!是諸葛亮五次北伐的前進基地!是蜀漢北方的屏障!
“臣……”王平跪下,聲音發顫,“臣請求面見陛下,當面陳情!”
“陛下不見。”宦官從懷中又取出一封密信,“這是陛下親筆,王將軍看完自會明白。”
王平顫抖着接過。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王卿:
棄地非棄國,退兵非敗兵。
朕要郭淮的人頭,更要司馬懿的錯判。
遵旨行事,朕在成都等你凱旋。”
落款一個凌厲的“秦”字。
王平盯着那個“秦”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是文官,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他懂打仗,懂地形,懂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放棄險要關隘,等於敞開大門讓敵人進來。
可陛下這封信……
“郭淮的人頭……司馬懿的錯判……”
王平喃喃自語,忽然,他眼睛一亮。
難道……
“臣,”他重重磕頭,“遵旨!”
消息傳回成都,是在三天後。
不是通過官方驛道,而是通過逃難的百姓——漢中守軍開始大規模撤退,關隘點燃烽火,百姓驚慌南逃。流言如野火般蔓延:
“陛下放棄漢中了!”
“魏軍要打過來了!”
“成都守不住了!”
第七大朝會,文武百官幾乎是沖進大殿的。
“陛下!”蔣琬第一個出列,老臉漲紅,“漢中之事,可是真的?!”
嬴政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靜:“是真的。”
譁——
滿朝沸騰!
“陛下不可啊!”費禕撲通跪下,“漢中乃國之門戶,一旦有失,成都危矣!”
“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等死諫!”
一時間,跪倒一片。
連姜維都眉頭緊鎖——他雖得陛下信任,但這道命令,他也無法理解。
嬴政看着下面跪倒的衆人,等他們喊夠了,才緩緩開口:
“都說完了?”
大殿一靜。
“那朕說幾句。”嬴政站起身,走下御階,“第一,漢中是要地,但守不住的要地,就是死地。”
“守不住?”蔣琬抬頭,“漢中駐軍三萬,關隘險要,糧草充足,如何守不住?!”
“因爲郭淮要死了。”
五個字,像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郭淮……要死了?”蔣琬愣住。
“是。”嬴政淡淡道,“黑冰台密報,郭淮肺疾已入膏肓,最多還有三個月壽命。他一死,雍涼都督之位空懸,司馬懿必派心腹接手。而新舊交替之時……”
他頓了頓:
“就是漢中空虛之時。”
姜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精光:“陛下是說,魏軍會趁郭淮病危,搶先進攻?”
“不。”嬴政搖頭,“司馬懿不會。”
他走回御座,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司馬懿這個人,太謹慎。郭淮若在,他會讓郭淮試探進攻。但郭淮將死,換將之際,他絕不會貿然開戰——因爲他不知道新將能不能打,不知道蜀軍有沒有埋伏。”
“所以他會等。”嬴政眼中閃過算計,“等新將熟悉防務,等情報確認無誤,等一個‘萬全之機’。而這個‘等’,至少需要半年。”
他看向衆人:
“半年時間,朕放棄漢中十七處關隘,能換回什麼?”
無人回答。
“朕告訴你們。”嬴政聲音轉冷,“能換回五萬守軍——這些兵不用再分守各處,可以集中到劍閣,集中到成都,集中到朕需要的地方。”
“能換回三十萬石糧草——不必再千裏轉運到漢中前線,可以直接充入國庫,充作軍資。”
“還能換回……”他頓了頓,“司馬懿的錯覺。”
“錯覺?”
“對,錯覺。”嬴政嘴角勾起,“他會以爲,朕放棄了北伐,放棄了漢中,準備龜縮蜀中苟延殘喘。他會把注意力從西線移開,轉向東吳,轉向內部爭鬥。”
他看向姜維:
“而那時候,就是姜將軍練兵已成,新軍可用之時。”
大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番言論震住了。
放棄國土,是爲了……誘敵?
不,不是誘敵,是讓敵人鬆懈!
“可、可萬一……”費禕聲音發抖,“萬一司馬懿不上當呢?萬一他真派兵占了漢中呢?”
“那就讓他占。”嬴政語氣平淡,“漢中十七關,他要分多少兵守?五萬?八萬?占了漢中,他就得在秦嶺一線維持一支大軍,糧草轉運,耗費巨大。”
“而朕,”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可以趁他兵力分散,直取隴西,切斷漢中與關中的聯系。到時候,他那支孤軍,就是甕中之鱉。”
全場倒吸涼氣。
狠!
太狠了!
這是拿整個漢中做餌,釣司馬懿這條大魚!
“陛下……”蔣琬老淚縱橫,“可漢中百姓怎麼辦?數萬百姓南逃,流離失所……”
“朕已命王平組織撤離。”嬴政打斷,“百姓可隨軍南遷,朝廷撥地安置,免三年賦稅。至於家園……”
他望向北方:
“等朕打回來,給他們建更好的。”
建業,吳宮。
諸葛恪跪坐在孫權病榻前,這位東吳大帝已病入膏肓,說話都費勁。
“蜀中……情況如何?”孫權喘着氣問。
“回陛下,最新密報。”諸葛恪壓低聲音,“劉禪誅黃皓後,推行鹽鐵專營,與益州世家勢同水火。三前,他突然下令放棄漢中所有關隘,守軍南撤。”
孫權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棄……漢中?”
“是。”諸葛恪眼中閃過興奮,“蜀漢內亂已現!劉禪這是自斷臂膀!陛下,此乃天賜良機啊!”
“你……想打蜀?”
“不是打蜀,是‘助蜀’。”諸葛恪湊近,“蜀中世家已暗中聯絡臣,願獻永安、白帝二城,迎我大吳天兵入蜀,‘清君側,正朝綱’。”
孫權盯着他,看了很久。
“伯言……陸遜的意思呢?”
“陸都督反對。”諸葛恪臉色一沉,“他說這是蜀漢誘敵之計,不可輕動。”
“那你還……”
“陛下!”諸葛恪跪直身體,“陸遜老了!謹慎過頭了!當年夷陵之戰,若非他遲遲不動,劉備早就……如今蜀漢內亂,劉禪自毀長城,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能取蜀地,據長江上遊,我大吳……”
他呼吸急促:
“可圖天下!”
孫權閉上眼睛,良久,揮了揮手:
“去吧……但要小心。若事不可爲……速退。”
“臣遵旨!”
諸葛恪退出寢殿,臉上滿是狂喜。
他終於等到了!
等到了證明自己超越叔父諸葛亮的機會!
“傳令!”他對等候的副將道,“水軍三萬,即刻集結,目標——永安!”
洛陽,西市。
正午時分,太陽毒辣。市口刑場上,又掛起一顆人頭。
這次是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眉目清秀。牌子上的字換了:
“蜀諜,僞作遊學士子,刺探軍機。”
圍觀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人群中,一個賣炊餅的老漢低着頭,拳頭在袖中攥緊。
那是黑冰台第二隊的丙三,真名陳默,洛陽本地人,三年前被派往蜀中潛伏,三個月前剛剛調回。
他任務完成得很好——成功混進太學,結識了幾個世家子弟,甚至旁聽過一次司馬師的講學。
但他太急了。
急着想立功,急着想拿到更多情報,急到……去偷司馬懿書房外垃圾桶裏的廢紙。
然後觸動了連同夥都不知道的暗樁。
“撤。”
老漢耳邊響起極低的聲音。
是隊長。
他咬牙,推着炊餅車,緩緩擠出人群。
當天深夜,洛陽城外破廟。
第二隊剩餘八人齊聚。
“丙三暴露,是因爲我們內部有鬼。”隊長是個三十餘歲的精瘦漢子,聲音沙啞,“司馬懿在太學裏埋了暗樁,我們一動,他就知道。”
“那怎麼辦?”有人問,“任務還繼續嗎?”
“繼續。”隊長眼中閃過狠色,“但方法要變。從今天起,所有人分散,單獨行動。目標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
“郭淮的病情。”
“郭淮?”
“對。”隊長低聲道,“陛下密令,要確認郭淮到底還能活多久。這件事,比刺探司馬懿更重要。”
八人點頭,各自散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破廟外的樹叢裏,一雙眼睛正盯着他們。
那是司馬懿的暗衛。
“大人,要抓嗎?”
“不。”暗衛首領搖頭,“放長線,釣大魚。我倒要看看,劉禪到底想什麼。”
成都北郊,大營。
新軍訓練已過一月,三萬士卒初具雛形。但姜維站在將台上,眉頭越皺越緊。
“將軍,”副將張嶷低聲道,“今又有十七人逃跑,抓回來九個,還有八個……沒找到。”
“爲什麼跑?”
“想家,怕死,吃不了苦。”張嶷苦笑,“還有人說……說陛下放棄漢中,蜀漢要亡了,當兵也是送死。”
姜維沉默。
流言的威力,比刀劍更甚。
“將軍,”張嶷遲疑,“要不要……幾個立威?逃兵按律當斬……”
“斬?”姜維搖頭,“斬不完的。今天斬十個,明天跑二十個。人心散了,再多也沒用。”
他走下將台,走進軍營。
士卒們正在休息,看見他來,慌忙起身行禮。姜維擺擺手,隨意坐在一個老兵身邊:
“叫什麼?哪的人?”
“回、回將軍,小的叫李二狗,巴西人……”老兵緊張得結巴。
“家裏幾口人?”
“老母在堂,老婆,兩個娃……”
“想家嗎?”
李二狗眼圈一紅,點頭。
“我也想。”姜維忽然說。
周圍士卒都愣住了。
大將軍……也想家?
“我老家在天水,冀縣。”姜維望着北方,聲音有些飄,“離開那裏……二十三年了。”
他頓了頓:
“這二十三年,我無時無刻不想打回去。不是爲立功,不是爲封侯,就是想……回家看看。看看老宅還在不在,看看街口那棵槐樹還開花不,看看當年教我識字的先生……”
士卒們安靜聽着。
“可是回不去。”姜維聲音轉低,“因爲老家在魏國手裏。我想回去,就得打仗,就得把魏軍打跑,就得把冀縣奪回來。”
他站起身,看着周圍一張張年輕的臉:
“你們現在跑,可以。跑回家,種地,吃飯,睡覺。但等魏軍打過來呢?等你們的家變成戰場,等你們的田被馬蹄踏平,等你們的娃被擄去做奴隸——”
他聲音陡然提高:
“那時候,你們拿什麼保護他們?拿鋤頭?拿菜刀?”
全場死寂。
“陛下放棄漢中,有人說這是慫,是怕。”姜維環視衆人,“我告訴你們,這不是慫,是換一種方式保護你們的家!”
他拔劍,指向北方:
“漢中丟了,可以再打回來!但你們的家要是丟了,就什麼都沒了!”
“所以陛下要把兵集中到這裏,集中到成都,集中到你們身後!他要在這裏,建一道魏軍永遠打不破的牆!”
“而你們——”劍尖轉向士卒,“就是這道牆的磚!是這道牆的骨!是這道牆的血!”
“告訴我!”姜維嘶吼,“你們是想當逃兵,回家等死;還是想當這堵牆,讓你們的父母妻兒,安安穩穩活下去?!”
長久的沉默。
然後,李二狗第一個站起來,滿臉是淚:
“將軍!小的不跑了!小的要當牆!”
“我也不跑了!”
“算我一個!”
吼聲如雷,震徹大營。
姜維收起劍,轉身離開。
走出營門時,他對張嶷說:
“逃兵不用追了。願意回來的,歡迎。不願意的……發路費,讓他們走。”
張嶷愣住:“將軍,這……”
“強扭的瓜不甜。”姜維望向遠方,“陛下要的,是一支願意爲他死戰的軍隊,不是一群被刀着上戰場的囚徒。”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
“還有,從今天起,訓練量減三成。每天加一頓肉,軍餉提前發。”
“將軍,國庫……”
“我去跟陛下要。”姜維眼神堅定,“沒有吃飽飯的兵,打不了仗。”
洛陽,太傅府。
司馬懿看着最新密報,眉頭越皺越緊。
“劉禪棄漢中……諸葛恪調水軍……蜀中世家暗中集結私兵……”
他把密報扔在桌上,看向長子司馬師:
“你怎麼看?”
司馬師沉思片刻:“太巧了。劉禪剛棄漢中,諸葛恪就動兵,蜀中世家就準備造反……像安排好的一樣。”
“你的意思是……”
“兒子懷疑,”司馬師壓低聲音,“這是劉禪做的局。棄漢中是爲了誘東吳進攻,東吳一動,他就有理由調動全國兵力,然後……”
“然後以平叛爲名,清洗世家。”司馬懿接口。
父子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
“好狠的計。”司馬懿緩緩道,“拿整個漢中做餌,拿東吳當刀,拿世家當祭旗的牲口。”
“那我們……”
“按兵不動。”司馬懿斬釘截鐵,“傳令郭淮,漢中之地,一兵一卒不準進。就讓它空着。”
“空着?”
“對,空着。”司馬懿冷笑,“劉禪想讓我以爲他怕了,想讓我鬆懈。我偏不。我倒要看看,漢中空着,諸葛恪打過來,他怎麼應對。”
他頓了頓:
“還有,給蜀中世家傳個話:大魏可以支持他們,但必須等——等劉禪和諸葛恪兩敗俱傷的時候。”
司馬師眼睛一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司馬懿搖頭,“是獵人看着兩只野獸互撕,等他們都奄奄一息了……”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再一起收拾。”
深夜,成都皇宮。
嬴政站在觀星台上,夜風凜冽。
趙壹悄然而至:“陛下,司馬懿果然按兵不動。漢中……至今無一魏軍進入。”
“猜到了。”嬴政淡淡道,“那老狐狸,沒那麼容易上當。”
“那我們的計劃……”
“計劃照舊。”嬴政望向東方,“司馬懿不動,諸葛恪會動。世家會動。等他們都動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該朕動了。”
遠處,皇宮更鼓敲響。
子時三刻。
距離諸葛恪水軍抵達永安,還有五天。
距離益州世家私兵集結完畢,還有七天。
距離嬴政真正亮出獠牙——
還有十天。
【第七章完】
下章預告:
永安告急!東吳水軍圍城!
益州世家私兵三千人秘密開赴成都!
黑冰台截獲司馬懿密令:“待蜀吳交戰,可令郭淮佯攻隴西,牽制姜維。”
而嬴政在朝堂上,拋出了第二個驚世駭俗的決定:
“開放武庫,發放兵器,準許成都百姓……自衛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