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丹藥入腹,如暖陽化雪。星彩沉睡一夜,醒來時雙眸清澈如初,面色竟比中毒前更見紅潤。軍醫診脈再三,終是嘆服:“娘娘脈象平穩有力,奇經八脈通暢,這……這簡直是脫胎換骨之象!”

嬴政懸着的心稍安,卻隱隱覺得不安。徐真臨去時那句“仙凡兩隔”如芒刺在背,丹藥真只是解毒這般簡單麼?

“陛下,”星彩倚在榻邊,輕聲問道,“臣妾昏迷這幾,可有什麼變故?”

嬴政握住她的手,將潼關東進、陸遜來投、姜維合兵之事一一告知。當說到洛陽三後將舉行禪位大典時,星彩忽然蹙眉:

“司馬師登基……總覺得不妥。他若真握有重兵,何不直接宮,偏要行這禪讓之禮?其中恐有詐。”

“朕亦作此想。”嬴政目光漸冷,“所以大軍加速行進,務必在典禮前兵臨城下。屆時他若真敢登基,朕便在洛陽城外,再行一次‘秦王掃六合’。”

話音未落,星彩忽然捂額,臉色微白。

“怎麼了?”

“無事……”星彩勉強一笑,“只是忽然有些頭暈,許是躺久了。”

可接下來的兩,異狀頻現。

先是夜半夢囈。值夜的侍女聽見星彩在夢中喃喃:“鹹陽……阿房宮……陛下,那些陶俑爲何在哭?”

繼而白恍惚。用膳時,她執箸的手會突然停頓,怔怔望着帳外某處,仿佛那裏有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更詭異的是第三清晨。

嬴政早起巡營歸來,見星彩獨坐鏡前,正用炭筆在帛上勾畫。走近一看,竟是一幅精細的鹹陽宮布局圖——宮殿、復道、甬道、角樓,甚至地下排水溝渠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是……”嬴政瞳孔驟縮。

星彩似被驚醒,茫然看着手中帛畫:“臣妾……也不知爲何會畫這些。方才腦中忽然涌出這些圖樣,仿佛……仿佛曾經見過。”

她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屬於她的滄桑:

“陛下,您說……前世之事,當真會留下痕跡麼?”

嬴政心頭劇震。

徐福的丹藥,難道不只是解毒,還喚醒了她體內某種……屬於秦朝的記憶?

不可能。星彩是張飛之女,與千年前的秦朝毫無系。

除非……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這丹藥,或許本就不是爲解毒,而是爲喚醒某個沉睡的“存在”?

他強壓心悸,柔聲道:“許是丹藥藥性未散,這幾你多休息,莫要勞神。”

星彩點頭,卻在他轉身時,低聲自語了一句:

“驪山陵……快完工了罷?”

聲音輕如蚊蚋,嬴政並未聽清。

帳外,秋風忽緊。

十月十五,洛陽南郊。

禪讓台高九丈,按周禮搭建。台下百官列隊,甲士環立,卻寂靜得詭異。沒有禮樂,沒有頌詞,甚至連象征祥瑞的白雉、青牛都未準備。

曹芳一身素服,跪坐台上,面色慘白如紙。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傳國玉璽,而是一卷血跡斑斑的詔書——那是三前,司馬師他咬破手指寫的“自願禪位詔”。

“陛下,”賈充侍立一旁,聲音冰冷,“該宣讀詔書了。”

曹芳顫抖着展開詔書,開口時聲音嘶啞:

“朕以薄德,承嗣大統,十有餘年。今……今……”

他哽咽難言。

台下,司馬師一身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冠,負手而立。他未看曹芳,只望向西方——那是嬴政大軍來的方向。

“今觀天象,察民心,知天命已歸司馬氏。”曹芳終於念出那句屈辱的話,“故效堯舜故事,禪位於大將軍司馬師……望卿……望卿善待天下,善待我曹氏……”

“念完了?”司馬師終於轉頭。

曹芳低頭:“念……念完了。”

司馬師緩步登台。他每上一階,台下甲士便齊喝一聲“萬歲”,聲浪如,卻透着森然氣。

至台頂,司馬師接過詔書,卻不接玉璽。

“陛下,”他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禪讓之事,需有憑證。不知陛下……可能證明自己確是‘自願’禪位?”

曹芳愣住:“朕……朕已下詔……”

“詔書可以寫,玉璽可以強奪。”司馬師環視百官,“但有一物,做不得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請陛下,當衆說出先帝臨終遺言。”

滿場譁然!

曹丕臨終遺言,乃是魏國最高機密,只有曹芳與當時侍疾的三位重臣知曉。而那三位重臣,早已“病故”。

這分明是要曹芳自證身份——若說不出,便可能是“假皇帝”;若能說出,便是徹底背叛曹氏,將父親最後的秘密公之於衆。

毒計!

曹芳渾身顫抖,看着台下百官驚疑的眼神,看着司馬師冷漠的臉,忽然大笑。

笑聲淒厲。

“好……好一個司馬仲達之子!”他踉蹌起身,“你想知道先帝遺言?朕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嘶聲高喊:

“先帝說:‘司馬懿鷹視狼顧,不可付以兵權。若其子亦有異志……!’”

死寂。

司馬師臉色驟變。

曹芳慘笑:“先帝早就看穿你們司馬氏!可朕……朕無能啊!”

他猛然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刀,卻不是刺向司馬師,而是抵住自己咽喉:

“今朕以死明志——曹魏江山,寧予外賊,不予家奴!”

“陛下不可!”賈充驚呼。

但已遲了。

刀刃劃過,血濺禪台。

曹芳屍身緩緩倒下,雙目圓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司馬師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旋即恢復冷漠。

“逆賊曹芳,僞造遺詔,污蔑忠良,今自戕。”他聲音平靜,“傳令:以王禮葬之,諡曰‘厲’。另,國不可一無君——”

他轉身,面向百官:

“本王,今登基。改元‘泰始’,大赦天下。”

無人應和。

只有秋風卷着落葉,在禪台上打旋。

同一時刻,洛陽西郊五十裏。

嬴政大軍已至。斥候飛馬來報:“陛下!洛陽禪讓台出事,曹芳自刎,司馬師已登基稱帝!”

“倒是果決。”嬴政冷笑,“傳令全軍:加速前進,落前抵達洛陽城下。朕要看看這位‘泰始皇帝’,有幾分斤兩。”

號角長鳴,十萬大軍如黑色洪流涌向洛陽。

途中,姜維與陸遜的聯軍亦至。三軍會師,旌旗連綿三十裏,聲勢震天。

“陛下!”姜維下馬拜見,“臣幸不辱命,河內已定,收降兵三萬。陸相率水軍扼守黃河渡口,防魏軍北逃。”

“辛苦了。”嬴政扶起他,看向一旁的陸遜,“陸相深明大義,朕銘記於心。”

陸遜拱手:“天下苦戰久矣,遜只願早還百姓太平。只是……”他望向洛陽方向,眉頭微皺,“方才斥候探得,洛陽城防有異。”

“如何異?”

“城牆上遍黑旗,守軍皆戴鬼面,整座城寂靜無聲,如……如鬼城。”

嬴政眯眼。

司馬師在搞什麼把戲?

大軍繼續前進,至洛陽西門外十裏處扎營。嬴政登高瞭望,果見洛陽城頭黑旗獵獵,守軍如木偶般肅立,不聞人聲,不見炊煙。

詭異至極。

“陛下,”蔣琬之子蔣斌(隨軍參贊)低聲道,“臣觀此城,似有陰兵之氣。昔年赤壁之戰前,周瑜曾用‘鬼面陣’嚇退曹軍,莫非……”

“裝神弄鬼。”嬴政冷哼,“傳令:霹靂炮前移,先轟一輪,試試虛實。”

二十門霹靂炮推進至五百步內,裝填,點燃引信。

轟轟轟——!

炮彈砸向城牆,磚石飛濺。但詭異的是,城頭守軍竟紋絲不動,即便被炸碎肢體,也無慘叫,無慌亂。

“那不是活人!”姜維臉色一變,“是草人!”

話音剛落,城門忽然洞開。

一人一騎,緩步而出。

白馬,黑袍,鬼面。

正是司馬師。

他在護城河前勒馬,摘下面具,露出蒼白的面容。

“劉禪——”他聲音通過銅喇叭傳來,竟有回音,“不,或許該稱你爲……嬴政?”

此言一出,三軍皆驚!

嬴政瞳孔驟縮。

“寡人不知你在胡言什麼。”他沉聲回應,“若想憑幾句瘋話亂我軍心,未免可笑。”

“是麼?”司馬師笑了,“那我問你——你可知先秦度量衡制?可知秦律《廄苑律》第三條?可知鹹陽宮地下密道入口在何處?”

一連三問,句句誅心。

嬴政握緊繮繩,面上不動聲色:“司馬師,你無非想拖延時間。朕給你兩個選擇:開城投降,或城破人亡。”

“我選第三條。”司馬師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此乃我父臨終所留,記載了他對你身份的所有推斷。從你蘇醒後的言行舉止,到所用的兵法、工程、制度,再到你夢中囈語、習慣動作……無一不與史書所載始皇吻合。”

他頓了頓:

“更巧的是,我父還查到一樁舊事——二十年前,鹹陽故址曾有異光沖天,持續三夜。當時有方士斷言:‘龍魂未滅,五百年後當歸’。如今……正好五百年。”

秋風驟烈,卷起沙塵。

嬴政沉默。

許久,他緩緩道:“便是朕真是始皇轉世,又如何?這天下,本就是寡人打下來的。如今重臨,不過是……物歸原主。”

承、認、了!

三軍譁然!就連姜維、陸遜都面露駭色。

司馬師卻哈哈大笑:“好!好一個物歸原主!那今,我便替這天下人問問——”

他猛然高舉竹簡:

“你嬴政,千年前焚書坑儒,築長城累死民夫數十萬,建阿房宮耗盡天下財力,致使秦二世而亡,天下大亂!如今重來,是要再行暴政,讓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麼?!”

聲聲如刀,直刺人心。

嬴政看着身後將士驚疑的眼神,看着遠處洛陽城頭飄搖的黑旗,忽然覺得這一幕如此熟悉。

千年前,他東巡至博浪沙,遇張良刺秦。當時張良也是這般站在高處,歷數他罪狀,稱他爲“暴君”。

歷史,總在重演。

他緩緩下馬,走到陣前。

“司馬師,你說得對。”他聲音平靜,卻傳遍四野,“寡人千年前,確行苛政,確造孽。長城下的屍骨,阿房宮前的血淚,皆是寡人之罪。”

承認得如此坦然,反讓司馬師一怔。

“但你說錯了一點。”嬴政抬眼,目光如炬,“寡人重臨此世,不是要重復過去,是要……彌補過錯。”

他轉身,面向十萬將士:

“將士們!你們隨朕北伐,是爲榮華富貴麼?是爲封侯拜將麼?”

無人應答。

“不。”嬴政自問自答,“你們中,有多少人是因家破人亡而參軍?有多少人是因苛捐雜稅而投軍?有多少人是因這亂世無路可走,才拿起刀劍?!”

他指向洛陽:

“這天下,自黃巾之亂起,戰亂百年!董卓焚洛陽,曹屠徐州,孫權征山越,司馬氏弄權……哪一家不是屍山血海?哪一人不是滿手血腥?!”

聲音漸高:

“所以寡人來了!不是要再造一個暴秦,是要結束這百年亂世!是要讓你們的子孫不再從軍!是要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他猛然拔劍,劍指蒼穹:

“若這需要背負‘暴君’之名,寡人背了!若這需要屠城滅國,寡人做了!因爲寡人知道——長痛不如短痛,一時的戮,換萬世的太平!”

“你們願意信寡人麼?願意隨寡人,踏平這亂世,建一個真正的太平天下麼?!”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姜維第一個跪下:“臣姜維,願隨陛下,至死方休!”

“臣陸遜,願隨陛下!”

“未將王平,願隨陛下!”

“未將張翼,願隨陛下!”

如山崩,如海嘯,十萬將士齊齊跪倒:“願隨陛下!踏平亂世!再造太平!”

聲浪震天,連雲層都被沖散。

嬴政眼眶微熱。

千年前,他站在鹹陽宮前,接受的是畏懼的跪拜。

千年後,他站在洛陽城外,得到的是真心的追隨。

這或許就是……成長?

他轉身,看向臉色鐵青的司馬師:

“現在,輪到你了。”

“是開城投降,留一條生路;還是負隅頑抗,讓這洛陽……成爲你司馬氏的墳墓?”

## **四、九鼎現世**

司馬師看着山呼海嘯的蜀軍,看着嬴政身後那十萬雙燃燒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嬴政,你贏了人心。”他緩緩道,“但你可知道……我爲何選擇今登基?”

嬴政皺眉。

“因爲今,是‘九鼎歸位’之。”司馬師指向城內,“知道洛陽皇宮底下,埋着什麼嗎?”

不等回答,他自問自答:

“是九鼎。夏禹所鑄,象征天下的九鼎。周室東遷時帶入洛陽,秦滅周後欲取,卻因鼎重難運,只得埋於地下。這秘密,只有歷代周天子、秦王、漢帝知曉。”

嬴政瞳孔驟縮。

九鼎!傳說中的天命象征!

“我父生前窮盡心血,終在皇宮地下找到九鼎。”司馬師眼中閃過瘋狂,“今,我不僅要登基,更要……舉鼎!”

舉鼎?

嬴政猛然想起史書記載:秦武王嬴蕩,便是因舉鼎而亡。九鼎重逾千斤,非人力可舉,強行舉之,必遭反噬。

“你瘋了?!”他厲喝,“九鼎乃鎮國神器,強舉必遭天譴!”

“天譴?”司馬師狂笑,“我司馬氏走到今天,還怕天譴麼?嬴政,你不是自詡天命麼?那今,我便以九鼎爲祭,看看這天命……究竟屬誰!”

他轉身入城。

城門轟然關閉。

嬴政臉色陰沉。司馬師若真強行舉鼎,輕則身死,重則……可能引發地脈震動,甚至天災。

“陛下,怎麼辦?”姜維急問。

“強攻!”嬴政咬牙,“必須在九鼎現世前,破城!”

洛陽皇宮地下,確實有地宮。

司馬師在賈充引領下,穿過層層機關,終至地宮深處。那裏,九尊青銅巨鼎呈環形排列,每一尊都有一人高,鼎身刻着九州山川、奇珍異獸。

中央最大的一鼎,刻着“豫州”二字——豫州乃天下之中,此鼎便是九鼎之首。

“陛下,”賈充顫聲道,“按古籍記載,需以帝王之血滴入豫州鼎,若能舉起,便是天命所歸。但若舉不起……”

“若舉不起,便會被鼎中龍氣反噬,七竅流血而亡。”司馬師平靜接話,“我知道。”

他走到豫州鼎前,咬破手指,將血滴入鼎中。

血入鼎,忽然泛起金光!

緊接着,其餘八鼎亦同時發光,九道光柱沖天而起,竟穿透厚厚土層,直沖雲霄!

洛陽城內外,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九道金光。

“開始了……”嬴政臉色驟變,“全軍聽令!不計代價,破城!”

攻城戰打響。

但此時,地宮中異變再生。

九鼎光芒中,忽然浮現出九道虛影——那是九條龍的影子!

“龍魂……”賈充癱倒在地,“九鼎果然鎮壓着龍魂!”

司馬師卻大笑:“來得好!”

他伸手,抓住豫州鼎的雙耳。

用力。

鼎……紋絲不動。

再用力。

青筋暴起,面色赤紅。

鼎仍不動。

“爲什麼……爲什麼?!”司馬師嘶吼,“我已是皇帝!我流着司馬氏的血!爲何舉不起?!”

虛空中,忽然傳來蒼老的聲音:

“因你……非正統。”

九道龍影中,最大的一條緩緩開口,聲如洪鍾:

“九鼎認主,一認血脈,二認德行,三認天命。你司馬氏篡位奪權,德行有虧;死舊主,天理不容;強聚龍氣,更違天道。如何舉鼎?”

司馬師目眥欲裂:“那嬴政呢?!他焚書坑儒,屠城滅國,就有德行了?!”

“嬴政……”龍影沉吟,“他雖有罪,但一統六國,書同文、車同軌,有功於華夏。更難得的是,他此世重生,已有悔悟之心,願行仁政。最重要的是——”

龍影看向地宮入口:

“他來了。”

地宮入口處,嬴政率姜維、趙誠及百名銳士,已突破重重機關,到此處。

他們一路所見,盡是詭異——守衛地宮的並非魏軍,而是一群黑袍術士,所用皆是失傳已久的先秦秘術,若非嬴政熟悉秦朝機關,恐已折損大半。

“陛下,”姜維一劍斬倒最後一名術士,“前方就是九鼎所在!”

嬴政步入地宮。

九道金光刺目,九條龍影盤旋。中央,司馬師雙手仍抓着豫州鼎,渾身顫抖,七竅已滲出血絲。

“停手吧。”嬴政沉聲道,“九鼎不是這樣用的。”

司馬師轉頭,眼中血淚模糊:“你……你來嘲笑我?”

“寡人是來告訴你——”嬴政緩緩走到另一尊鼎前,那是“雍州鼎”,對應秦地,“舉鼎,不是比力氣,是……證道。”

他伸出雙手,未觸鼎身,只虛按在鼎上。

“九鼎鎮九州,護的是天下萬民。”嬴政閉目,“若心中無民,縱有千斤神力,也舉不起。若心中有民,縱是文弱書生,鼎亦自輕。”

話音落,雍州鼎忽然微微顫動。

緊接着,豫州鼎、徐州鼎、青州鼎……九鼎齊鳴!

“這……這不可能!”司馬師嘶吼。

“因爲寡人明白了一個道理。”嬴政睜眼,眼中似有星河,“帝王之重,不在權柄,在責任。九鼎之重,不在銅鐵,在民心。”

他輕聲道:

“現在,起。”

九鼎……同時離地三寸!

雖然只有三寸,但確確實實,被舉起了!

不是用手,是用心。

九條龍影長嘯,化作九道金光,匯入嬴政體內。

司馬師看着這一幕,慘笑一聲,鬆手倒地。

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輸在哪裏。

金光入體,嬴政只覺渾身灼熱,無數畫面涌入腦海——

他看見大禹治水,鑄九鼎鎮九州;

看見商湯革命,遷九鼎於亳;

看見周武伐紂,遷九鼎於洛邑;

看見自己前世站在鹹陽宮前,望着東方,喃喃:“九鼎……終有一天,寡人要取回來。”

原來,這就是天命。

原來,他重生此世,不只是巧合。

“陛下!”姜維扶住踉蹌的嬴政,“您沒事吧?”

嬴政搖頭,看向地上司馬師的屍身,又看向癱軟的賈充。

“賈充,”他聲音平靜,“你可有話要說?”

賈充伏地:“臣……臣願降。臣知司馬氏所有秘密,願全部獻上,只求……只求活命。”

“包括星彩皇後中毒的真相?”

賈充一顫:“那……那是司馬懿的主意,臣只是執行……”

“解藥呢?”

“真……真的沒有解藥。狼毒屍腐散本就是爲了折磨人研制的,中毒者會反復發作,直到……直到油盡燈枯。”

嬴政眼中意迸現。

沒有解藥?那星彩……

“不過!”賈充急道,“臣知道誰能救皇後!”

“誰?”

“徐福的後人,徐真。”賈充連聲道,“當年司馬懿遍訪方士,得知徐福一脈有‘移魂續命’之術,但需以帝王龍氣爲引。所以他才設計讓皇後中毒,陛下您……匯聚龍氣,再讓徐真出現,表面贈丹,實則是爲了……”

“爲了什麼?”

“爲了將皇後體內的毒,轉移到……轉移到陛下身上。”

如驚雷炸響!

嬴政猛然想起星彩服丹後的異狀,想起她那些詭異的記憶,想起徐真那句“仙凡兩隔”……

原來,那丹藥本不是解毒,是將毒素轉入星彩靈魂深處,再通過某種秘術,與嬴政的龍氣共鳴,最終……轉移到他身上!

“所以星彩才會夢見秦朝舊事。”嬴政喃喃,“因爲那些不是她的記憶,是……是寡人的記憶,隨着毒素一起轉移了?”

“是……是的。”賈充顫聲,“但徐真只說能轉移毒素,沒說會轉移記憶,這……這或許是意外……”

意外?

嬴政苦笑。

千年因果,環環相扣。自己欠徐福的,徐真來討了;自己欠天下的,如今正一點點償還。

或許這就是……輪回?

“陛下,”姜維急道,“若毒素真轉移到您身上,那您……”

“寡人沒事。”嬴政感受着體內澎湃的龍氣,“九鼎龍氣至剛至陽,正好壓制那陰毒。只是星彩她……”

他忽然想到:毒素雖轉移,但那些秦朝記憶卻留在了星彩腦中。這對她而言,是福是禍?

正思量間,地宮忽然震動!

“不好!”趙誠驚呼,“九鼎移位,地脈不穩,地宮要塌了!”

“撤!”

衆人護着嬴政急退。

沖出地宮時,身後轟然巨響,煙塵沖天。

洛陽皇宮,塌了大半。

## **八、星彩的覺醒**

城外大營。

星彩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夢中,她不是張星彩,而是一名秦朝宮女,站在鹹陽宮廊下,看着年輕的嬴政——那時他還叫趙政——在庭院中練劍。

宮女心中愛慕,卻不敢言。

後來,嬴政登基,宮女被選入阿房宮。再後來,秦亡,阿房宮焚,宮女葬身火海。

臨終前,她喃喃:“陛下……來世……願再遇……”

夢至此,戛然而止。

星彩捂着頭,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在腦中沖撞:秦宮的禮儀、秦篆的寫法、鹹陽街市的模樣、甚至……嬴政的某些小習慣。

“娘娘!”侍女進來,“城外大捷!陛下已破洛陽,司馬師伏誅!”

星彩怔怔聽着,忽然問:“陛下……是不是左耳後有一顆小痣?”

侍女愣住:“奴婢……奴婢不知。”

星彩下榻,走到銅鏡前,看着鏡中陌生的自己——不,或許不是陌生。

千年前,那個宮女,也是這樣清秀的眉眼。

“原來如此……”她撫着心口,“徐真的丹藥,不是解毒,是……讓我想起了前世。”

她與嬴政,原來早有因果。

帳外傳來馬蹄聲,嬴政歸營。

星彩掀帳而出,正對上嬴政關切的目光。

兩人對視,皆是一怔。

仿佛千年時光,在這一刻重疊。

“陛下,”星彩輕聲道,“您左耳後的那顆痣……還在麼?”

嬴政渾身一震。

那是他極私密的特征,除了貼身侍從,無人知曉。

“你……”

“臣妾夢見了一些事。”星彩含淚微笑,“夢見鹹陽宮,夢見一個宮女,夢見她……偷偷愛慕着年輕的秦王。”

嬴政眼眶發熱。

他想起來了。

那個總是躲在廊柱後偷看他練劍的小宮女,眼神清澈,笑容羞澀。

原來是她。

原來千年輾轉,他們又重逢了。

“星彩……”他上前,緊緊抱住她,“這一世,寡人絕不會再辜負你。”

星彩倚在他懷中,淚水滑落:“陛下,那宮女臨終前說‘來世願再遇’。如今……真的再遇了。”

遠處,夕陽西下,將洛陽城染成金黃。

九鼎歸位,龍氣歸心。

而這跨越千年的情緣,也終於……再續前緣。

三後,洛陽安定。

司馬師餘黨被清剿,賈充在獄中“暴斃”——實則是趙誠親手了結,爲丁九、爲星彩、爲所有死在司馬氏陰謀下的人報仇。

曹芳以帝王禮重葬,諡號“哀”。其幼子曹髦被嬴政封爲陳留王,賜宅洛陽,曹氏血脈得以延續。

陸遜正式奉表歸降,東吳名義上納入漢室版圖。但嬴政依諾,仍讓陸遜執掌水軍,鎮守江東,並保留部分世家特權——這是妥協,也是現實。

姜維受封大將軍,總領全國兵馬,開始整編降軍,籌劃下一步統一大業。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但暗流,從未停止。

長安傳來急報:蔣琬遇刺,重傷垂危!

行刺者竟是一名老太監,潛伏宮中四十年,臨死前高呼:“白虹貫,秦魂不滅!嬴政竊取天命,必遭天譴!”

更麻煩的是,這老太監還留下一卷,上面詳細記載了嬴政“非劉禪”的證據,甚至包括某些只有秦始皇本人才知的宮廷秘聞。

在長安流傳,朝野震動。

雖然姜維、陸遜等核心重臣力挺,但不少舊蜀官員開始私下議論,質疑嬴政的“正統性”。

“陛下,”姜維面有憂色,“此事若不平息,恐生內亂。”

嬴政看着,良久,緩緩道:“不必平息。”

“陛下?”

“寡人是嬴政,此事遲早天下皆知。”嬴政目光深遠,“與其遮掩,不如公開。”

他起身,走到殿外,看着正在重建的洛陽城:

“傳旨:十後,朕要在洛陽祭天,昭告天下——朕,嬴政,亦是劉禪。前世爲始皇,今生爲漢帝。此非篡位,乃天命輪回,漢承秦統,再續華夏。”

姜維震驚:“這……這太驚世駭俗了!”

“驚世駭俗,方能定鼎天下。”嬴政轉身,“再者,寡人要讓所有人明白——無論是秦是漢,朕要建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朝。這個新朝,不姓劉,不姓嬴,姓……華夏。”

他頓了頓: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秦漢’。”

秦爲骨,漢爲肉,融合千秋。

姜維深吸一口氣:“臣……明白了。臣這就去安排。”

“還有,”嬴政叫住他,“蔣琬的傷勢,讓最好的太醫去治。告訴他……等他好了,朕要和他好好聊聊‘仁政與法治如何結合’。”

“諾!”

姜維退下。

嬴政獨坐殿中,看着案上那卷,忽然笑了。

白虹貫?

秦魂不滅?

那就來吧。

讓所有魑魅魍魎,所有不甘的亡魂,所有歷史的陰影……

都來吧。

這一世,寡人不僅要一統天下,更要……終結這千年的輪回。

讓華夏,真正重生。

十後,洛陽南郊。

祭天台比司馬師的禪讓台更高,更恢弘。台下,文武百官、各族代表、甚至還有東吳、南中、羌氐等地的使者,齊聚一堂。

嬴政一身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冠,緩步登台。

星彩隨行在側,她今也穿着黑色禮服,那是按秦朝皇後規制改制的。

台頂,九鼎按九州方位陳列——地宮塌陷後,嬴政命人費盡心力才將九鼎完好取出。

祭文由王肅撰寫,文采斐然。但嬴政未完全按稿念,而是臨場發揮:

“朕,嬴政,亦劉禪。前世統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築長城以御外侮,此乃功。然行苛政,重徭役,焚詩書,此乃過。”

他聲音通過改良的銅喇叭,傳遍四野:

“今生爲漢帝,見天下紛亂,民不聊生,故重拾劍戟,欲再統天下。然此世朕知:帝王之重,在民心;治國之道,在平衡。”

他看向台下:

“故今立誓:新朝‘秦漢’,取秦之效率,漢之仁政;行郡縣以集權,施科舉以選才;嚴刑法以治惡,輕賦稅以養民。更要——廢奴,抑豪,興學,通商。”

一條條新政,石破天驚!

台下譁然,但無人敢打斷。

“有異議者,現在可提。”嬴政平靜道,“今之後,朕便要推行天下,再無商量。”

沉默。

許久,一名老臣出列:“陛下……廢奴之事,恐觸怒世家……”

“那就讓他們怒。”嬴政淡淡道,“寡人連司馬懿都了,還怕幾個世家?”

又一名將領道:“抑豪……軍中不少將領家中皆有田產……”

“那就交出來。”嬴政看向姜維,“大將軍,你帶個頭。”

姜維毫不猶豫:“臣家中田產三百頃,願全部上交國庫,分予百姓!”

衆將見狀,只得紛紛表態。

嬴政頷首:“很好。至於興學、通商,具體細則由尚書台擬定。朕只有一條要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十年內,要讓天下孩童,無論貧富貴賤,皆能識字;要讓各地貨物,皆能互通有無;要讓邊疆各族,皆以華夏爲榮。”

“這,就是朕要的天下。”

“諸卿,可願隨朕,建此盛世?”

山呼海嘯:

“臣等願隨陛下!萬死不辭!”

聲浪中,嬴政牽起星彩的手。

兩人對視,眼中皆有淚光。

千年坎坷,百戰艱辛,終於……走到這一步。

祭天禮成。

九鼎共鳴,龍氣沖天。

新朝“秦漢”,就此開啓。

而歷史的車輪,將繼續滾滾向前。

只是這一次,掌舵者是一個穿越千年的靈魂。

他帶着前世的教訓,今生的領悟,要走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 **尾聲**

當夜,洛陽皇宮。

嬴政與星彩對坐飲茶。

“陛下,”星彩忽然道,“臣妾這幾,又想起一些事。”

“何事?”

“想起徐真贈丹時,其實……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星彩眼神復雜:“他說‘此丹服下,前世因果盡消,但會開啓新的因果。娘娘與陛下的緣分,或許不止這一世’。”

嬴政一怔。

不止這一世?

“他還說,”星彩繼續道,“九鼎龍氣非同小可,陛下匯聚龍氣,已非凡人。未來……可能會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比如?”

“比如……時空的裂縫,歷史的回響,甚至……其他世界的倒影。”

嬴政沉默。

他想起金光入體時,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不僅有上古三代,似乎還有一些……完全陌生的景象:鋼鐵巨獸在道路上奔馳,鐵鳥在空中翱翔,人們手中拿着發光的方塊……

難道那就是……未來?

“陛下,”星彩握住他的手,“無論看到什麼,臣妾都會陪您。”

嬴政反握她的手:“嗯。這一世,我們好好活。至於其他……留給後世評說吧。”

窗外,明月高懸。

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或許真如徐真所言——不止這一世。

但那是後話了。

此刻,他們只需珍惜眼前人,眼前景,眼前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曙光。

【第十七章完】

下章預告:

新朝初立,百廢待興。但暗處的敵人從未消失——“白虹”殘黨聯合六國遺族,在各地掀起叛亂;東吳表面歸附,實則暗藏禍心;更可怕的是,星彩體內殘留的秦朝記憶開始影響現實,她有時會突然說出千年前的密語,甚至……無意識畫出某種神秘陣圖!

嬴政爲穩定朝局,決定提前啓動“科舉制”與“均田令”,卻遭世家瘋狂反撲。長安、成都、建業同時爆發刺事件,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消失千年的組織——“墨家”!

而北方草原,沉寂多年的鮮卑突然南下,其首領軻比能帳中,竟有一名軍師。那軍師的面容,與史書所載的一個人……一模一樣。

嬴政站在洛陽城頭,看着風雨欲來的天下,忽然笑了:

“原來,寡人的對手……從來就不只在今生。”

“那就來吧。”

“讓這千年的恩怨,萬古的棋局——”

“在此世,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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