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後,驪山北麓。
秋的驪山層林盡染,但在嬴政眼中,這片山林卻籠罩着一層肉眼難見的黑氣——那是地底封印鬆動泄露的魔氣。隨行的除了墨離和三百黑冰台精銳,還有星彩,她躺在特制的軟轎中,依舊昏迷。
“陛下請看,”墨離指着山腰一處不起眼的裂縫,“這是當年建造陵墓時預留的‘生門’。千年來,我墨家世代守護此地,除了每代巨子,無人知曉。”
裂縫僅容一人通過,內裏幽深漆黑。黑冰台舉着火把先行探路,回報說通道內有新鮮足跡。
“有人先我們一步。”趙誠面色凝重,“腳印約百餘人,皆是高手,輕功極佳。從痕跡看,不超過三。”
嬴政眼神一冷:“看來‘賈文和’的手,伸得比朕想的還長。”
隊伍魚貫入內。通道初極窄,行百步後豁然開朗,竟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兩側牆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盞長明燈,燈油不知何物所制,歷經千年仍幽幽燃燒。
“這是鮫人油,”墨離解釋道,“一滴可燃十年。當年始皇帝爲建此陵,幾乎捕盡了東海鮫人。”
嬴政沉默。他記得此事。那時有方士說鮫人油可保屍身不腐,他便下令大肆捕撈。如今想來,多少生靈因他一念而滅。
甬道盡頭是一扇青銅巨門,門上浮雕着月星辰、山川地理。但詭異的是,門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掌印凹陷——掌印五指修長,與嬴政的手掌大小完全吻合。
“這門……”嬴政皺眉。
“需陛下以血啓之。”墨離道,“門上機關只認始皇血脈。”
嬴政割破手掌,按入掌印。
青銅門震動,緩緩開啓。
門後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門後並非墓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殿堂,穹頂高約十丈,鑲嵌着無數夜明珠,模擬出星空景象。更令人震撼的是四周牆壁——上面繪滿了壁畫,色彩鮮豔如昨。
第一幅:沙丘行宮,嬴政彌留,趙高端藥。
第二幅:魂魄離體,穿越時空。
第三幅:成都皇宮,劉禪蘇醒。
第四幅:誅黃皓,掌控朝堂。
第五幅:火燒長安,對決司馬懿。
第六幅:洛陽祭天,九鼎歸位。
第七幅:星彩中毒,昏迷不醒。
第八幅:……空白。
嬴政渾身冰冷。
這些壁畫,完整記錄了他穿越以來的所有關鍵節點!甚至連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理活動都畫了出來——比如在沙丘時那一念“寡人不甘”,比如第一次見星彩時內心的算計。
“這不可能……”趙誠顫聲,“除非有人能窺探陛下心思……”
“不是窺探。”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堂深處傳來,“是……預知。”
陰影中走出一人。
白須白發,面容枯槁,穿着先秦方士的寬袍,手中拄着一蟠龍杖。
嬴政瞳孔驟縮:“徐真?!”
不,不對。眼前這人雖老,卻與贈丹的徐真容貌迥異。
“貧道徐福。”老者微微一笑,“徐真……是貧道曾孫。”
徐福?!那個東渡不歸的方士?!他還活着?!
“很驚訝?”徐福緩步走近,“當年貧道確實出海尋仙,但在蓬萊仙島得了機緣,習得長生之法。後來感應到陛下轉世,便讓曾孫徐真前去‘相助’。”
他特意加重“相助”二字。
“那丹藥……”嬴政咬牙。
“《移魂續命術》確實出自貧道之手。”徐福坦然,“不過貧道改良了它——不是要轉移陛下魂魄,是要讓陛下……徹底覺醒。”
“覺醒?”
“覺醒前世的記憶,前世的功力,前世的一切。”徐福眼中閃過狂熱,“陛下可知,您轉世後爲何始終覺得力量不足?爲何有時會力不從心?因爲您的‘始皇龍魂’尚未完全蘇醒!”
他指着壁畫:“這些畫,是貧道百年前所繪。用的是‘天機推演術’,可窺探未來片段。貧道早知陛下會來,早在此等候。”
嬴政腦中嗡嗡作響。
所以星彩中毒、徐真贈丹、甚至墨家現世……都是徐福布的局?目的就是要引他來驪山,徹底喚醒前世?
“爲何?”他問。
“因爲蚩尤要出世了。”徐福神色忽然凝重,“當年黃帝封印蚩尤,預言‘五千年後,魔魂必破’。如今……正好五千年。”
他頓了頓:
“能鎮壓蚩尤的,唯有陛下的始皇龍魂。但您轉世後龍魂沉睡,力量十不存一。所以貧道不得不出此下策——借皇後爲引,陛下匯聚九鼎龍氣,再來驪山,在封印之地徹底覺醒。”
“那星彩呢?”嬴政厲聲,“她會怎樣?”
徐福沉默片刻:“《移魂續命術》本就會損傷宿主魂魄。皇後她……恐怕撐不過三了。”
三!
嬴政眼前一黑。
“不過,”徐福話鋒一轉,“若陛下能在三內徹底覺醒龍魂,以完整龍氣注入封印,不僅可鎮壓蚩尤,還可反哺皇後,或許……能救她一命。”
或許。
這兩個字像刀子扎在嬴政心上。
“朕憑什麼信你?”
“陛下不必信貧道。”徐福側身,讓出身後一條通道,“請陛下自己去看——看這驪山地宮深處,究竟鎮壓着什麼。”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底洞窟。
洞窟中央懸浮着一顆碩大的心髒——暗紅色,布滿黑色血管,雖已脫離軀體千年,卻仍在緩慢跳動。
怦、怦、怦……
每跳動一次,洞窟就震顫一下,岩壁上簌簌落下碎石。
心髒周圍,纏繞着九條粗大的青銅鎖鏈,鎖鏈上刻滿金色符文。但此刻,那些符文已經黯淡大半,三條鎖鏈甚至出現了裂紋。
“這就是蚩尤之心。”徐福低聲道,“黃帝斬其首,分其屍,但心髒魔性最強,不得不鎮壓於此。千年前陛下建陵時,以秦朝龍氣加固封印,才又多鎮了千年。”
他指着鎖鏈上的裂紋:“但如今,龍氣將盡,封印將破。最多一個月,蚩尤之心就會掙脫束縛,到那時……”
“會怎樣?”
“魔氣會污染地脈,凡飲此地水、食此地糧者,皆會魔化,成爲只知戮的怪物。”徐福聲音發顫,“三個月內,魔氣可蔓延至整個關中。一年……天下皆魔。”
嬴政看着那顆跳動的心髒,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那是純粹的、毀滅性的惡,與他在戰場上感受的氣完全不同。
“陛下,”墨離忽然開口,“徐道長所言非虛。我墨家世代監測此地,近十年來,魔氣泄露速度加快了十倍。若非如此,墨家也不會現世阻撓陛下——我們怕您取走天書,加速封印崩潰。”
原來墨家阻撓,不是爲復辟,是爲守護封印?
“那爲何現在又帶朕來?”
“因爲徐道長說服了我。”墨離看向徐福,“他說唯有陛下徹底覺醒,才能重鑄封印。而覺醒之法,就在《軒轅本經》中。”
徐福點頭:“本經藏於主墓室,但開啓墓室需要陛下……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徐福指向洞窟另一側,那裏有三條岔路。
“左邊,通往主墓室,內有《軒轅本經》,可助陛下覺醒。”
“中間,通往祭壇,皇後可在那裏暫緩魂魄消散。”
“右邊,”他頓了頓,“是‘輪回井’,陛下若跳入,可逆轉時空,回到穿越之初。代價是……今生記憶盡失,一切重來。”
三條路。
覺醒,救人,或重來。
嬴政沉默。
許久,他問:“若朕覺醒,有幾成把握鎮壓蚩尤?”
“五成。”徐福實話實說,“陛下雖爲千古一帝,但蚩尤是上古魔神,力量層級不同。”
“若失敗呢?”
“魔魂出世,天下皆亡。陛下與皇後……亦不能幸免。”
“那若朕選重來呢?”
“蚩尤照樣會出世,因爲封印已到極限。而失去今生記憶的陛下,未必還能走到今這一步,可能……會敗給司馬懿,敗給諸葛恪,天下依舊大亂。”
進退皆死局。
嬴政笑了,笑得很苦。
千年前,他面臨選擇:是繼續攻伐六國,還是止戈休兵?他選了前者,得了天下,失了民心。
千年後,他又面臨選擇:是賭命救天下,還是逃避重來?
歷史,真是個循環。
“陛下,”趙誠忽然跪地,“未將願率黑冰台死守此地,爲陛下爭取時間!請陛下……帶皇後走吧!”
三百黑冰台齊齊跪下:“願爲陛下死戰!”
嬴政看着這些忠誠的面孔,想起丁九,想起張嶷,想起千年來所有爲他戰死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頭。
有些責任,一旦扛起,就不能放下。
“都起來。”他緩緩道,“趙誠,你帶一百人,護送皇後去祭壇,無論如何,保住她三性命。”
“陛下!”
“這是聖旨。”嬴政語氣不容置疑,“墨離,你帶一百人,去主墓室取《軒轅本經》。”
“那陛下您……”
嬴政走向那顆跳動的心髒,在衆人驚駭的目光中,伸手按在了心髒表面。
“朕留在這裏,”他平靜道,“以自身爲餌,吸引魔魂注意,爲你們爭取時間。”
“不可!”徐福失聲,“陛下龍魂未醒,直接接觸蚩尤之心會被魔氣侵染!”
“那就侵染吧。”嬴政笑了,“千年前,寡人負了天下。這一世,總該……贖點罪。”
魔氣如水般涌來,順着他的手臂蔓延。
劇痛。
靈魂被撕扯般的劇痛。
但他沒有鬆手。
“快去!”他嘶吼,“在朕被徹底魔化之前……把經書取來!”
墨離率人沖入左側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間樸素到極致的墓室——沒有金銀陪葬,沒有兵馬俑陣,只有一具青銅棺槨,和棺前石台上擺放的一卷玉簡。
玉簡散發着柔和白光,正是《軒轅本經》。
但石台前,站着一個人。
一個所有人都以爲已經死了的人。
“賈……賈詡?!”墨離瞳孔驟縮。
那人轉身,果然是賈詡的模樣,只是年輕許多,約四十歲上下。他身穿文士袍,手持羽扇,笑容溫和。
“墨巨子,久違了。”賈詡頷首,“或者該稱你……墨家第三百六十四代巨子?”
“你怎知……”
“因爲這一切,本就是我設計的。”賈詡微笑,“從司馬懿得《移魂續命術》,到諸葛恪藏匿竹簡,到徐真贈丹,再到引你們來驪山……每一步,都在我算計之中。”
墨離拔劍:“你是何人?!”
“賈詡之孫?不,我就是賈詡。”他緩緩道,“當年我偶得半卷《軒轅本經》,從中悟得‘龜息長生術’,可沉睡百年而容顏不老。這百年來,我時睡時醒,暗中布局,只爲今。”
“爲何?”
“爲何?”賈詡眼中閃過瘋狂,“因爲我算盡天機,發現這天下最大的變數就是嬴政!他若徹底覺醒,重掌天下,我這等謀士便再無出頭之!所以我要他死——死在覺醒之前,死在他最在乎的人面前!”
他指向玉簡:
“這《軒轅本經》是假的。真的早被我毀了。你們拿去,只會讓嬴政走火入魔,加速魔化。”
墨離臉色慘白。
陷阱!
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那蚩尤……”
“蚩尤是真的,封印鬆動也是真的。”賈詡大笑,“但我不在乎!天下大亂又如何?魔魂出世又如何?亂世才是我這等謀士的舞台!待嬴政死,魔魂出,我便以救世主之姿現世,用剩餘半卷天書封印蚩尤,屆時……天下誰不奉我爲聖?”
瘋子!
徹徹底底的瘋子!
墨離不再多言,挺劍刺去。
但賈詡身形一晃,竟化作數道殘影——他也會墨家武學!
“你以爲墨家武學從何而來?”賈詡笑聲在墓室回蕩,“百年前我潛入墨家,偷學秘典,你們竟毫無察覺!可笑!”
劍光交錯。
墨離雖爲巨子,但賈詡潛伏百年,功力深不可測。十招不到,墨離已中三劍。
“巨子!”黑冰台欲助戰。
“別過來!”墨離嘶吼,“去取玉簡!無論真假,先拿走!”
兩名黑冰台沖向石台。
賈詡冷哼一聲,羽扇一揮,數枚銀針射出——針上淬毒,見血封喉!
噗噗!
兩名黑冰台倒地身亡。
但第三人已趁機拿到玉簡。
“走!”墨離拼死纏住賈詡,“把玉簡交給陛下!快走!”
黑冰台咬牙,轉身狂奔。
賈詡欲追,墨離忽然抱住他,引爆懷中機關——那是墨家最後的招,“同歸於盡”!
轟——!
墓室塌陷。
中間通道,祭壇。
與其說是祭壇,不如說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晶石平台。平台中央有一汪白色池水,散發淡淡清香。
“將皇後放入池中。”徐福指示,“這是地脈靈,可暫緩魂魄消散。”
星彩被輕輕放入池中。靈浸過身體,她蒼白的臉色竟恢復了一絲紅潤。
趙誠守在池邊,寸步不離。
忽然,星彩睫毛顫動,緩緩睜眼。
“趙……趙統領?”
“娘娘!”趙誠驚喜,“您醒了?”
星彩撐起身子,茫然四顧:“這是何處?陛下呢?”
趙誠簡要將情況告知。
聽到嬴政以身爲餌、獨對魔心時,星彩臉色煞白。
“帶我去。”她掙扎起身。
“娘娘不可!陛下有令……”
“這是懿旨。”星彩罕見地嚴厲,“若陛下出事,本宮活着還有何意義?”
她望向洞窟方向,眼中含淚:
“千年前,那個宮女沒能陪他走到最後。”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他一個人。”
洞窟中。
嬴政半跪在地,右手仍按在蚩尤之心上。魔氣已蔓延至肩膀,左臂皮膚浮現詭異的黑色紋路,眼中時而清明,時而混沌。
他在與魔魂爭奪身體控制權。
腦海中,無數畫面翻涌:
他看見遠古戰場,黃帝與蚩尤廝,天地變色;
他看見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
他看見商湯革命,周武伐紂;
他看見自己前世,站在鹹陽宮前,接受萬民朝拜;
他看見沙丘病逝,魂魄離體;
他看見星彩的笑臉,聽見她說“妾願陪陛下走完這條路”……
“星彩……”他喃喃。
魔魂趁機反撲:“放棄吧……成爲我的一部分……可得永生……”
“永生?”嬴政忽然笑了,“寡人已經永生了……在人們的記憶裏,在史書的字裏行間,在……她的心裏。”
他猛然發力,將魔氣壓回心髒!
但代價是,更多魔氣涌入體內。
他感覺意識在逐漸模糊。
或許……就到這裏了吧。
千年的旅途,終於要到終點。
也好。
至少這一世,他盡力了。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時,一聲呼喚傳來:
“陛下——!”
是星彩!
她奔入洞窟,不顧趙誠阻攔,撲到嬴政身邊。
“陛下……臣妾來了……”
嬴政勉強睜眼:“傻……傻子……快走……”
“不走。”星彩握住他另一只手,“千年前沒陪您走到最後,這一世……生死相隨。”
她看向那顆心髒,忽然道:
“陛下,臣妾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想起……我不僅是那個宮女。”星彩眼中流下淚水,“我還是……虞姬。”
嬴政渾身劇震。
虞姬?!項羽的愛妾,那個在垓下自刎的虞姬?!
“霸王兵敗,妾自刎殉情。但魂魄未散,飄蕩千年,直到……遇到陛下轉世。”星彩哽咽,“或許這就是天意,讓妾用另一副身軀,另一段人生,來償還前世的虧欠。”
她頓了頓:
“所以陛下,您不能死。您若死了,妾這千年的等待……就白費了。”
嬴政看着她,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原來他們的緣分,不止一世。
原來千年的錯過,終在此刻重逢。
“好……”他咬牙,“那我們就……一起面對。”
夫妻二人,雙手相握,共同按在蚩尤之心上。
一個身懷九鼎龍氣,一個魂有千年執念。
兩股力量交匯,竟暫時壓制了魔氣!
此時,取經的黑冰台趕到。
“陛下!玉簡取到!但墨巨子他……”士兵哽咽,“他與賈詡同歸於盡了!”
嬴政心中一痛。
又一個忠臣,爲他而死。
“快!將玉簡給徐道長!”
徐福接過玉簡,只看一眼便臉色大變:“這是假的!真的被毀了!”
最後一線希望……破滅?
嬴政慘笑。
天要亡他麼?
但徐福忽然道:“等等!這假經書裏……藏着一張絹帛!”
他抽出絹帛,上面竟是一幅星圖——與星彩無意識畫出的星鬥大陣,有七分相似!
“這是……殘陣!”徐福激動道,“賈詡雖毀真經,卻不知真經精髓已被前人抄錄在這絹帛上!雖不完整,但或許……夠用!”
他看向星彩:“娘娘,您能否補全此陣?”
星彩凝視星圖,許久,緩緩點頭:
“我能。”
“因爲這幅陣圖……是妾前世,親眼見霸王擺過的。”
星彩起身,以指爲筆,以血爲墨,在地上刻畫陣圖。
她動作流暢,仿佛練習過千百遍。每一筆落下,地面就亮起一道金光。
徐福在旁輔助,調整方位。
趙誠率黑冰台護法。
嬴政獨自對抗魔心,爲衆人爭取時間。
一個時辰後,陣成。
以蚩尤之心爲中心,方圓十丈布滿了金色線條,構成一幅繁復到極致的星圖。
“陛下,”星彩虛弱道,“請入陣眼。”
嬴政踏入陣眼中央。
“此陣名爲‘周天星鬥封魔陣’,需以龍氣爲引,以深情爲媒。”徐福肅然,“陛下,娘娘,請你們……心意相通。”
嬴政與星彩對視。
千年前,他是始皇,她是無名宮女,默默愛慕。
千年前,他是項羽的敵人,她是項羽的愛妾,生死相隨。
這一世,他是漢帝,她是皇後,並肩同行。
三生三世,緣起緣滅。
此刻,終於交匯。
“星彩,”嬴政輕聲道,“若有來世……”
“妾還等您。”星彩微笑。
兩人同時發力!
龍氣沖天!星圖大亮!
蚩尤之心劇烈震動,發出刺耳尖嘯!魔氣瘋狂反撲,但在星圖壓制下,寸寸敗退。
“還不夠!”徐福急道,“封印需要更多龍氣!”
嬴政咬牙,將全部龍氣注入陣中。
他感覺身體在迅速虛弱,生命力在流逝。
但他沒有停。
爲了天下,爲了星彩,爲了……所有等他千年的人。
就在他即將力竭時,異變再生。
洞窟頂部,忽然射下九道金光——那是洛陽九鼎的投影!
“九鼎感應到陛下危難,自發來援!”徐福驚喜。
九鼎之力匯入陣中。
蚩尤之心的跳動,終於……停止了。
魔氣被徹底壓制,鎖鏈上的裂紋開始修復。
封印,重鑄成功了。
嬴政癱倒在地。
星彩撲過去扶他,卻發現他渾身冰涼,氣息微弱。
“陛下!陛下!”
“沒事……”嬴政勉強一笑,“就是……有點累。”
他看向自己的手——皮膚開始出現皺紋,頭發迅速變白。
龍氣離體,壽元大減。
他正在……急速衰老。
“徐道長!”星彩哭喊,“救救陛下!”
徐福搭脈,良久,搖頭:
“陛下以自身爲祭,重鑄封印,折損至少……三十年壽元。且龍氣盡失,武功全廢,今後……恐難再臨戰場。”
三十年。
對於一個本可活到六十歲的帝王而言,等於只剩……十年壽命。
嬴政卻笑了。
“十年……夠了。”
他看着星彩:
“夠朕推行完新政,夠朕培養好繼承人,夠朕……陪你走完這一程。”
星彩淚如雨下。
此時,趙誠忽然來報:
“陛下!姜維將軍飛鴿傳書!”
嬴政接過,閱罷,臉色凝重。
“伯約說,軻比能二十萬鐵騎已至晉陽,那個‘賈文和’用兵如神,連破三城。他請求……朕親征。”
親征。
一個武功盡廢、壽元將盡的皇帝,如何親征?
但嬴政緩緩起身。
“傳令:即回洛陽。”
“陛下!”衆人驚呼。
“朕是老了,廢了,”嬴政眼中重燃光芒,“但朕還是嬴政,還是這天下共主。”
他望向北方:
“鮮卑要戰,那便戰。”
“讓軻比能看看——華夏之主,縱是垂暮,亦能……匹馬定乾坤。”
三後,洛陽。
嬴政回朝,滿朝震驚——出去時還是英武青年,歸來已是白發老者。
但他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初。
“諸卿,”他坐於龍椅,聲音沙啞卻堅定,“鮮卑南下,國難當頭。朕決定……御駕親征。”
“陛下不可!”衆臣跪諫,“龍體爲重!”
“龍體?”嬴政笑了,“朕的龍體,已經獻給驪山封印了。現在這副皮囊,不過是個普通老人。”
他頓了頓:
“但朕的心,還是那顆要一統天下的心。”
“姜維已在晉陽血戰,陸遜正率水軍北上,王平鎮守長安。此戰,關乎國運,朕……必須去。”
“因爲朕要讓天下人知道——”
他緩緩起身,白發在風中飄揚:
“秦漢之主,可敗,可死,但……絕不退縮。”
朝堂寂靜。
忽然,姜維長子姜遠出列:
“未將願隨陛下出征!雖死不悔!”
“臣亦願!”
“臣願!”
山呼海嘯。
嬴政看着這些忠臣良將,眼眶微熱。
這一世,他或許失去了長生,失去了武力。
但他得到了更珍貴的東西——
民心,忠誠,還有……她的陪伴。
“星彩,”他看向身側,“這一戰,你留在洛陽。”
“不。”星彩堅定道,“陛下去哪兒,臣妾去哪兒。”
“戰場凶險……”
“驪山不凶險麼?”星彩微笑,“陛下,您忘了麼?妾說過——生死相隨。”
嬴政握緊她的手。
“好。”
“那我們就……再並肩戰一次。”
“爲這天下,爲這華夏,爲這……我們共同守護的江山。”
三後,大軍出征。
白發帝王,紅顏皇後,同乘一車,駛向北方戰場。
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或許十年後,史書會這樣記載:
“秦武帝晚年,御駕親征,大破鮮卑於雁門。然此戰後,帝體衰微,於泰始十年冬,崩於洛陽。後星彩同薨,合葬惠陵。”
“帝一生,廢分封,行郡縣;推科舉,興官學;一統天下,重鑄華夏。雖晚年武功盡失,然其志不衰,其魂不滅。”
“後世謂之:千古一帝,莫過於此。”
但那是後話了。
此刻,他們還在路上。
前路或許坎坷,或許凶險。
但只要攜手,便無所畏懼。
因爲——
三生三世,緣定今生。
此情此志,至死方休。
【第十九章完】
下章預告:
雁門關前,二十萬鮮卑鐵騎對陣十萬秦漢聯軍。嬴政雖武功盡失,卻以兵法謀略,布下驚天陣。但那個“賈文和”竟看破一切,反設陷阱!
關鍵時刻,星彩忽然想起前世虞姬記憶中的一項楚軍秘術——可喚醒地脈龍氣,但代價是施術者魂飛魄散!
姜維身負重傷,陸遜水軍被阻黃河,王平援軍遲遲未至……
嬴政站在關牆上,看着水般涌來的敵軍,對星彩笑道:
“看來,這是最後一戰了。”
星彩握緊他的手:
“那便戰個痛快。”
“讓這雁門關,見證你我……最後的輝煌。”
然而誰也沒想到,關外群山之中,一支神秘的軍隊正在集結——他們打的旗號,竟是一個早已滅亡的王朝……
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