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圍在這裏什麼？！課都預習好了？沒事做了嗎？”
圍觀的學生們像受驚的鳥雀般迅速散開。
年級主任李同光怒氣沖沖地走過來，目光嚴厲地掃過現場的幾個人，最終落在吊着胳膊的沈景盛和輪椅上的徐卿濤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是你們？”李同光的語氣帶着明顯的不耐煩，“沈景盛，你這胳膊還沒好，就不能安分點？還有你，徐卿濤，”他轉向輪椅上的少年，“腿傷還沒好利索，就急着摻和這些是非？受傷了就好好休息，別給自己找麻煩！”
徐卿濤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李老師，其實是張言他先……”
“行了！”沈景盛出聲打斷了徐卿濤，對他微微搖了搖頭。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越是解釋，在老師眼裏就越是狡辯和生事。
李同光果然沒耐心聽，他瞥了一眼張言，他站在旁邊，臉色依舊不忿但也不敢再吭聲，最後將目光回到沈景盛身上。
“公共場合喧譁爭執，像什麼樣子！你們兩個，現在立刻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他語氣不容置疑，說完又瞪向還留在附近偷看的學生，“看什麼看！都回自己座位去！”
人群徹底散去。
李同光看了一眼輪椅上的徐卿濤，語氣稍緩：“徐卿濤，你腿不方便，就先室休息，別再摻和了。”說完，轉身示意沈景盛和張言跟上。
徐卿濤擔憂地看了一眼沈景盛，沈景盛對他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示意他別管，然後沉默地跟上李同光的腳步。張言悻悻地哼了一聲，也跟了上去。
李同光沉着臉在辦公桌後坐下，目光在沈景盛吊着的胳膊和張言不服氣的臉上掃過。
“說說吧，怎麼回事？”李同光的聲音帶着慣有的威嚴。
張言搶先開口，指着沈景盛：“李老師，我就是看不慣他這種仗勢欺人的！論壇上都傳遍了，他把人打殘了還能沒事人一樣來上學！”
“張言！”李同光呵斥道，“沒有據的事不要胡說！道聽途說就開始公然挑釁同學，這是你該做的事嗎？”
張言被噎了一下，氣勢弱了幾分，但還是小聲嘟囔：“大家都這麼說。”
李同光沒再理他，轉而看向一直沉默的沈景盛，眉頭擰着：“沈景盛，你也是。我知道你家裏情況特殊，但既然來了學校，就安生一點，不要再惹事了。你這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又鬧出這麼大風波，像什麼話！”
沈景盛嘴唇抿緊，下頜線繃得有些僵硬。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我沒有惹事。”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李同光看着他這副樣子，似乎更頭疼了。他揉了揉眉心，對張言揮揮手：“行了，張言，你先回去寫份檢查，明天交給我。記住，再讓我發現你聚衆鬧事，我就直接請你家長來學校談！”
張言如蒙大赦，雖然不服，但還是趕緊應了一聲，瞥了沈景盛一眼，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關上，辦公室裏只剩下李同光和沈景盛。氣氛並沒有因此緩和，反而更加凝滯。
李同光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卻帶着更深的爲難：“沈景盛啊，不是老師非要針對你。但這次的事情，鬧得確實有點大。”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學校論壇上的傳言，已經不止是學生之間議論了。甚至有一些家長也看到了消息，打電話到學校，表示擔憂，甚至有個別家長要求學校嚴肅處理，建議……建議讓你轉學。”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沈景盛重復道，聲音比剛才更硬了幾分，“警察已經處理完了，我是正當防衛。”
“我知道，我相信你。”李同光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但輿論的壓力，學校不能不考慮。那些傳言已經影響了學校的聲譽和其他同學的情緒。”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着沈景盛的反應，見少年依舊繃着臉，終於說出了核心意圖：“所以，爲了妥善解決這件事，消除影響，學校希望……能請你的家長來一趟，我們當面商議一下，看看如何妥善處理後續。”
請家長。
這三個字像一針，精準地刺中了沈景盛。他垂在身側的手不易察覺地攥緊了。
他心裏涌起一股強烈的不情願和荒謬感。明明他才是被挑釁、被污蔑的那個，爲什麼最後卻好像都是他的錯？需要被“商議處理”的也是他？
他本沒有做錯任何事，憑什麼要承受這些。
辦公室氣氛僵持，沈景盛抿緊嘴唇沉默以對。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李同時應道。
門推開，進來的是陸續。
他顯然是聽說了沈景盛的事情，趕過來的，臉上帶着些許急切。他先看了一眼站得筆直卻渾身透着抗拒的沈景盛，然後轉向李同光。
“李老師，論壇上的事情我也看到了，那些傳言很多都不屬實。”陸續說道，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客觀，“昨天沖突的起因，是校外幾個混混先挑釁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還先動了手。沈景盛他是爲了保護我們才被迫還手的，對方人多，他胳膊上的傷也是這麼來的。警察來了之後調查得很清楚，對方理虧，所以事情才了結的。沈景盛他真的不是主動惹事的人。”
李同光聽着，表情緩和了一些，他嘆了口氣：“陸同學，謝謝你來說明情況。你說的這些，老師個人是願意相信的，我也理解沈景盛同學可能是受了委屈。”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但是，理解歸理解，現實的問題是，現在不僅僅是學生之間傳閒話那麼簡單了。已經有部分家長看到了論壇上的風言風語，他們不了解內情，只看到‘打架’、‘進派出所’這些字眼，情緒很大，已經向學校提出了抗議，甚至要求……”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景盛，還是說了出來：“要求沈景盛同學轉學。學校必須考慮到大多數家長的情緒，需要給所有學生和家長一個交代。這不是我相信或者你相信就能簡息的事情。”
陸續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事情已經鬧到了家長層面，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可是李老師，沈景盛他才是受害者，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
“學校有學校的難處。”李同光打斷了他，語氣沉重但堅決，“處理這類事件，有時候不僅僅是分辨對錯，更要考慮影響和穩定。所以，請家長來校溝通，是目前必要的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