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面試官得話,刹那間,面試室裏的空氣仿佛徹底凍結了。
林曉月四人面面相覷,臉色尷尬得無以復加。
“考……考官,”林曉月硬着頭皮,聲音澀,“就是程默……他今天沒來。”
“沒來?”面試官的眉頭瞬間擰緊,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毫不客氣。
“主角沒來?那你們來什麼?我們之所以同意給你們團隊面試機會,並且承諾每月上萬的薪資,就是因爲你們簡歷上寫明張秉華教授的得意門生在這個團隊裏!
否則,我們憑什麼給你們這幾個剛畢業、毫無經驗的學生這麼高的起薪?”
林曉月還想掙扎一下:“考官,我們也是蘇大畢業的,在校成績優異,我們相信以我們的能力……”
“能力?”面試官不耐煩地打斷她,語帶譏諷,“你們什麼能力?說說看,專業排名第幾?拿過什麼級別的獎學金?參加過哪些有含金量的或競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案例或成果?”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砸得四人啞口無言。
他們的在校表現只能算是中規中矩,距離“優異”相差甚遠。
看着幾人窘迫的樣子,面試官冷哼一聲,靠在椅背上:“像你們這樣的普通畢業生,我們公司一抓一大把。如果還想留下,月薪一千,實習期半年,表現好再談轉正。自己考慮吧。” 說完,便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四人如同喪家之犬,灰頭土臉地走出了面試室。
他們剛離開,旁邊一位一直沒說話的副面試官便低聲問:“王經理,這幾個明顯就是來蹭張教授名聲的,嘛還給他們機會?一千塊都嫌多。”
王經理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表情:“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他們畢竟和張教授的學生是同學。先弄進來,給點壓力,讓他們想辦法把那個程默拉過來。
只要和張秉華教授這線能搭上,借助他的人脈,咱們公司上市的計劃就能大大提前了!這才是關鍵。”
林曉月、張雅、李強、趙峰四人,幾乎是挪着步子,從寰宇寫字樓裏走了出來。
已經快中午的陽光非常毒辣,曬在人身上辣的,卻驅不散他們身上那股失敗者氣息。
剛才在面試室裏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和體面,此刻被現實擊得粉碎,只剩下難看的臉色和低得可怕的氣壓。
原本月薪一萬的美夢,變成了面試官口中月薪一千。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幾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旁,一時都有些恍惚。
張雅是第一個繃不住的。她眼圈迅速紅了,帶着明顯的哭腔和怨氣,沖着林曉月嚷道:
“曉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程默他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故意耍我們玩呢!”
她越想越氣,聲音也尖利起來,引得路過的行人側目:
“他到底想什麼?!自己發瘋就算了,憑什麼把我們也都拖下水!現在好了,全完了!月薪一萬變成一千!一千啊!在蘇市租個像樣點的單間都不夠!”
李強聽到張雅的話,臉色鐵青:“早知道是今天這種尷尬的場面,還不如我們自己去找別的工作!現在倒好,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趙峰也是帶着埋怨說道:“都是程默害的!還有你曉月,你不是一直說他最聽你的,對你百依百順嗎?看來你這魅力也不行啊,本降不住他了!關鍵時刻掉鏈子!”
林曉月面對同伴們接連的指責,又氣又羞,滿臉通紅,仿佛被人當衆扇了耳光。
強烈的難堪,讓她將所有的怒火都歸結到了程默的臨陣脫逃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中閃爍着怨毒的光芒,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走,我們回學校去找程默!我要好好得收拾他!”
走在回學校的路上,張雅看着林曉月依舊鐵青的側臉,眼睛轉了轉,湊得更近些,緊緊挽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帶着慫恿的意味說:
“要我說,曉月,你這幾天就別理他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宿舍也躲着他,讓他找不到你!看他慌不慌!”
她臉上露出一絲篤定和鄙夷:“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舔狗,以前哪次不是你一生氣,稍微冷他一下,他就屁顛屁顛來道歉,求着和好?
晾他幾天,他肯定受不了!到時候你再好好拿捏他,讓他必須再去求寰宇的面試官,想辦法把我們幾個都弄進去!不然就徹底分手,看他後不後悔!”
林曉月陰沉着臉,心中的惱怒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交織在一起。
她早已習慣了程默的順從、付出和以她爲世界中心。
今天的變故,不僅讓她在朋友面前丟了面子,更帶來一種掌控權即將丟失的隱隱恐慌。
她冷哼一聲,努力維持着自己的高傲:“這還用你說?程默現在是翅膀硬了,敢跟我耍花樣!這次我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就不知道這個隊伍裏到底誰說了算!”
她下意識地認爲,這依舊是程默爲了引起她注意而玩的小把戲。
李強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陰鷙:“對!回去我們就孤立他!宿舍裏誰也別跟他說話!
班裏、系裏也打個招呼,讓大家看看他是什麼人!看他那副突然拽起來的樣子,以爲自己考個公務員就了不起了?呸!”
他啐了一口,極力尋找着貶低程默的理由:“誰知道他那成績怎麼來的?張教授那麼偏愛他,私下不知道給他開了多少小灶,題目說不定都‘無意中’漏給他看過!不然就憑他?”
趙峰也趕緊附和:“強哥說得對!離了我們這個小團體,他程默算個屁!
在學校裏,要不是我們帶着他玩,給他面子,誰搭理他那個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我們必須讓他認清現實,只有緊緊跟着我們,抱緊曉月,他才有前途!”
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同仇敵愾,極力將程默今的“反常”,歸咎於他的忘恩負義、狂妄自大。
他們絕口不提自己是如何心安理得地想要享受程默及其恩師張秉華教授所帶來的資源與人脈,仿佛程默的付出是天經地義,而程默的任何一點“不配合”,便是十惡不赦的罪過。
而林曉月,對於同伴們如此刻薄甚至惡毒地貶低她名義上的“男朋友”,並沒有出言制止,甚至連一絲不悅的表情都沒有,只是陰沉着臉聽着,仿佛早已司空見慣,甚至隱隱認同。
在她內心深處,或許也早已認同了這種扭曲的價值排序——程默對她的好是理所應當,程默的“價值”在於能被她和她的圈子所利用、所驅使。
程默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帶來什麼。
他們依舊沉浸之前形成的關系模式裏,幻想着通過冷暴力就能讓那個“舔狗”程默驚慌失措,認清“現實”,然後乖乖回來,繼續當那個任勞任怨、無私奉獻的墊腳石和提款機。
然而,他們做夢也想不到。
那個曾經真心將他們視作好友、將林曉月視作未來、甘心付出一切的程默,已經在前世,伴隨着心髒撕裂的劇痛和無盡的悔恨,死在了寰宇集團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