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文昌市濱江路。
半島咖啡館是這座城市裏少有的幾家高檔西餐廳之一。
環境清幽,燈光昏暗曖昧,而且每個卡座之間都有高大的綠植隔斷,私密性極好,是不少商務人士和小情侶幽會的首選。
林逸塵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雙手兜,悠然地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侍應生剛想上前詢問是否有預約,林逸塵的目光已經穿過大廳,落在最角落靠窗的一個位置上。
那裏坐着一個仿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少女。
雖然是初夏,咖啡館裏的冷氣開得也並不低,但那個少女身上卻披着一件厚厚的米白色針織開衫。
她雙手捧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白開水,指尖卻依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陸雨萱。
即便臉色略顯憔悴,此時的她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柔順的長發隨意披散,五官精致如畫,只是那雙平裏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帶着幾分焦躁,不時地看向門口。
當看到林逸塵出現時,她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但似乎是因爲身體僵硬,動作顯得有些遲緩。
“不用起來了,陸大校花。”
林逸塵幾步走到桌前,十分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對着侍應生打了個響指,“一杯冰美式,謝謝。”
“你……這種天氣還要喝冰的?”
陸雨萱看着林逸塵,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可思議。
她現在感覺自己血液都要凍結了,見到“冰”這個字都覺得哆嗦。
“我不怕冷,而且……”林逸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那因爲寒冷而微微顫抖的鎖骨上掃過,“我火氣比較大。”
陸雨萱臉頰微微一紅,也不知道是因爲這句話裏的歧義,還是因爲林逸塵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平裏那個高冷校花的狀態。
“林逸塵,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陸雨萱放下手中的熱水杯,那雙美眸緊緊盯着對面的少年,“那天在考場,我知道是你做的。除了你,沒人碰到我的背。”
林逸塵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並沒有否認:“所以呢?”
見他承認得如此痛快,陸雨萱反而愣了一下。
這幾天,她動用了陸家的一些關系去查林逸塵的底細。
可是查來查去,得到的資料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單親家庭,成績中遊,性格內向。
唯一異常的,就是最近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酒吧廢人,硬剛執法隊。
還有今天早上轟動全城的“周家覆滅”事件。
作爲上流圈子的子女,陸雨萱知道的消息比普通人更多。
周國華瘋了,據說就是被人嚇瘋的。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林逸塵,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絕對是一頭披着羊皮的狼。
“我的病……很多名醫都看過,說是先天體質問題,活不過二十歲。”
陸雨萱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幾分,帶着原本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重。
“這幾天,那種寒氣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每到半夜我就像掉進了冰窟窿裏……但是那天你在考場拍了我一下後,我有整整二十四小時沒有感覺到冷。”
說到這裏,她抬起頭,眼神中帶着一絲希冀,也帶着一絲作爲陸家千金的驕傲:
“開個價吧。如果你能治好我……或者哪怕只是幫我緩解痛苦,錢不是問題。一百萬?五百萬?我可以現在就給你轉賬。”
林逸塵看着她手中晃晃悠悠的黑卡,突然笑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伸出一只手,輕輕按在了陸雨萱放在桌面的左手上。
“你……”陸雨萱像是觸電一樣想要縮回手。
即使隔着皮膚,林逸塵也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順着指尖傳來。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致命的霜凍,但對於修習《太陰真經》的他來說,這簡直是最美味的冰激凌。
“別動。”
林逸塵反手扣住了她的皓腕,語氣平靜卻充滿了壓迫力,“陸雨萱,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救你,不是因爲你是陸家大小姐,也不是因爲你有錢。”
一絲溫熱霸道的太陰真氣順着手腕鑽入她的經脈,瞬間將那一小截經絡裏的寒毒沖散、吞噬。
那種久違的溫暖感順着手臂蔓延,讓陸雨萱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嚶嚀。
她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原本蒼白的臉頰也浮現出一抹血色。
好舒服……
就像是凍僵的人終於曬到了太陽。
林逸塵感受着那一絲絲精純的玄陰之氣被古玉轉化,滋養着自己的丹田,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鬆開手,靠回椅背,看着還在回味那種溫暖感覺的陸雨萱,淡淡地說道:
“你的錢對我沒用。我剛才拿到的那些東西,比你們陸家給得起的要多得多——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如果是周國華坐在這裏,他願不願意用全部身家換我不他。”
陸雨萱瞳孔猛地一縮。
他……果然跟周家的事情有關!
而且聽這口氣,周家簡直就是他隨手捏死的螞蟻。
這一刻,林逸塵在她眼中的形象徹底變得神秘莫測起來。
恐懼、敬畏,還有一種因爲在這個年紀遇到強者的異樣崇拜感,交織在一起。
“那……那你想要什麼?”陸雨萱聲音有些發顫。
既然不要錢,難道他是想要……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
雖然穿着保守,但那被針織衫包裹的曼妙身段,以及這副被全校男生奉爲女神的容貌,確實是最大的籌碼。
如果是以前,誰敢對她有非分之想,她一定一杯水潑過去。
但現在,面對生與死,面對每晚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她的心理防線早已脆弱不堪。
更何況……眼前這個少年,並不讓人討厭,甚至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林逸塵端起剛送上來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眼神玩味:
“我要你的人。”
“什麼?!”陸雨萱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紅暈,哪怕是在這種昏暗的燈光下都清晰可見。
“你……你在胡說什麼!這裏是公共場合……”
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側目,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逸塵也不解釋,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衣服,看透她的靈魂。
“坐下。”
簡單的兩個字。
陸雨萱咬着牙,在強烈的羞恥感和求生欲之間掙扎了幾秒,最後還是頹然地坐了下來,眼眶有些發紅。
“你……一定要這樣嗎?趁人之危……”
“你想哪去了?”
林逸塵放下咖啡杯,啞然失笑,“我的意思是,你的這種體質很特殊。想要徹底治,不是吃藥那麼簡單。我需要定期爲你‘疏通’經脈,把你體內的寒氣引導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必須要有肢體接觸。而且隨着寒毒深度的挖掘,接觸的程度……可能會比較深入。”
林逸塵刻意把“深入”兩個字咬得很重。
“至於治療期間,你要隨叫隨到,絕對服從我的安排。你體內排出的這些寒氣,對我來說也是一種養料。我就當是在養一株人形的人參了。”
“把你當養料,換你一條命。這筆交易,陸校花覺得虧嗎?”
陸雨萱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聽起來好像是很正經的“治療”,但“隨叫隨到”、“絕對服從”、“肢體接觸”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怎麼聽怎麼像是一種變相的包養條約……
只是換了一種說法而已。
可是感受着剛才左手上殘留的那種溫暖,回想起這十幾年來每個夜晚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陸雨萱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片刻後,她重新睜開眼,眼神中多了一份決絕,也多了一份屬於冰山女神的某種妥協後的順從。
“好。”
她伸出那只剛才被握住的手,放在桌面上,手心向上,像是在獻祭自己。
“只要能不那麼冷……我都聽你的。”
林逸塵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再次握住那只冰冷柔軟的小手,拇指輕輕摩挲着她手背上細膩的肌膚。
“那麼,治療現在開始。”
“不過這裏人太多,不是個好地方。”
林逸塵看了一眼窗外繁華的夜景,語氣帶着一絲漫不經心的誘惑,“陸校花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換個安靜點的地方?比如說……車上?”
雖然他沒有車。
但他知道,周國華的那些“遺產”裏,恰好有一把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車鑰匙,那是剛才在旅行袋夾層裏發現的,一輛停在學校附近停車場的黑色邁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