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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婚期倒數一天,玻璃花房被臨時改成新娘演練室。
玫瑰吊燈全開,白熾光照得沈硯雪無處躲藏。
沈青青穿着主紗走出來。
一字肩,雲骨刺繡,後腰一枚雪花背扣。
那是沈硯雪小時候畫在速寫本裏的“未來嫁衣”。
當年她滿懷雀躍:“以後我要穿着它走向阿珩。”
如今,婚紗被另一個人穿上,連尺寸都正好。
謝京珩把婚紗遞給她,語氣溫柔:
“雪雪,你示範給青青看,掀頭紗、捧花、說‘我願意’,她想體驗一下當新娘。”
沈硯雪不動。
男人掌心攤開,祖母綠戒指在燈下幽冷:
“一節課,換你的耳墜,很劃算。”
她抬眼,與謝京珩四目相對。
那一秒,玻璃花房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誰也沒呼吸。
沈硯雪先敗下陣來,接過婚紗,指尖碰到他指節,冰涼與滾燙交錯。
她換上婚紗。
左臂傷口未愈,布料摩擦,血珠順着肘窩滴落,在裙擺繡出暗紅薔薇。
每走一步,沈青青的鞋跟便精準踩一次拖尾。
“嘶啦”一聲,白紗撕裂,纏住她腳踝。
到“我願意”環節,剪刀寒光一閃。
沈青青“手滑”,刀尖劃開她左臂,十厘米血口翻卷,血噴在裙擺。
沈青青尖叫一聲,撲進謝京珩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我不是故意的......”
謝京珩抱住受驚的沈青青,背對沈硯雪,聲音淡到絕情:
“別讓婚紗見血,晦氣。”
話音落下,謝京珩打橫抱起沈青青,走出花房,一次也沒回頭。
沈硯雪站在原地,血順着指尖滴在玻璃地台。
她因爲嚇到了沈青青被關進了倉庫。
黑暗裏,沈硯雪脫下染血婚紗,疊成四方。
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竄起,舔上雲骨刺繡,雪花背扣先焦黑,再卷曲。
火警鈴響,鐵門被踹開。
謝京珩沖進來,用身體替她擋倒下的木架。
“砰!”
手臂灼起一片水泡,血與焦黑黏連,他卻死死護在她上方。
那一秒,火光映出他瞳孔,慌亂與疼惜像水,幾乎要把她淹沒。
沈硯雪心口微不可聞地一顫,指尖下意識想碰他的傷。
下一秒,他把她打橫抱起,低聲哄:
“別動,青青在門外,別嚇到她。”
嗓音壓得極低,卻像一桶冰水,把她從頭澆到腳。
她抬眼,火光外,沈青青裹着淨毛毯,手裏端着一杯熱可可,瞳孔裏映出燃燒的倉庫,像看一場跨年煙火。
火星落在沈硯雪的肩,灼出焦黑小洞,她卻笑出聲。
笑聲嘶啞,一碰就碎。
“謝京珩。”
男人腳步頓在門檻,火光把他影子拉得極長。
“我後悔了”
“後悔把錯音當成救贖,更後悔......”
“愛過你。”
尾音落下,火舌“轟”地竄上天花板。
謝京珩背影微微一晃,卻最終什麼也沒說,抱着她踏出火場。
是沈青青所在的方向。
倉庫燒成骨架那夜,港島下起今年最後一場雪。
雪落在沈硯雪灼傷的手臂,瞬間化水。
火光映在她瞳孔,只剩一片灰燼色的死寂。
而那片灰燼裏,再無謝京珩的影子。
第二天婚禮在謝氏古堡舉行,紅毯一路鋪到山道盡頭,直升機盤旋航拍,這是港城十年最盛大婚禮。
沈硯雪出現在紅毯盡頭。
黑色蕾絲婚紗,裙擺三米。
肩口血跡滲出,染成一朵暗紅薔薇,越發襯得膚色冷白。
她沒披頭紗,黑發被風揚起,像一面叛旗。
沈硯雪抬眼,目光穿過拱形花門。
沈青青早已站在聖壇旁,頭戴白紗,手捧鈴蘭。
她只需謝京珩一句“換新娘”,就能立馬穿上婚紗,完成身份交換。
沈硯雪低笑一聲,聲音冷到只有自己聽見:
“可惜,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謝京珩立在聖壇中央,黑色禮服,領口那枚祖母綠針是她親手替他別上的。
如今像一把毒刃,反回她心口。
謝京珩向沈硯雪伸手,掌心向上,指節分明,是曾經爲她擋過閃光燈、跪地系過鞋帶的同一雙手。
司儀高聲:“請新郎迎接新娘!”
全場掌聲雷動,快門聲密如雨點。
就在謝京珩指尖即將碰到她的一瞬。
沈硯雪忽然奪過司儀話筒,冷冽嗓音透過音響,炸翻穹頂。
“新郎?今天的新郎——姓陸。”
掌聲戛然而止,直播彈幕瞬間空白。
謝京珩瞳孔驟縮,一秒怔神後猛地攥住沈硯雪腕骨,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捏碎。
他俯身,聲線發顫,帶着從未有過的驚懼。
“沈硯雪,別鬧。”
她附身貼上去,唇幾乎咬到他耳廓,聲音很輕,卻淬了劇毒:
“謝京珩,你演夠了,輪到我了。”
下一秒,沈硯雪猛地抽手,黑色蕾絲手套整只脫落。
全場閃光燈亮成白晝,鏡頭齊刷刷轉向紅毯盡頭。
一道身影破光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