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從藏經閣回到自己小院時,已經是午時。
張伯正焦急地在院門口張望,看到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少爺!您可算回來了!族長派人來催了好幾次,讓您去議事廳領獎!”
領獎。
差點忘了。
奪冠之後,按照慣例,冠軍要在全族面前接受頒獎,領取獎勵。
林淵點點頭:“知道了。我換身衣服就去。”
他走進房間,換上一身正式的青色長衫——這是林震天昨晚讓人送來的,說是頒獎時要穿的禮服。
衣服很合身,布料也好,襯得他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張伯看着他,眼眶又紅了:“少爺……您真的長大了。”
林淵拍拍老人的肩膀,沒說什麼,轉身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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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除了林家的長老、管事、各房代表,還有青陽城其他家族前來觀禮的賓客——蘇家、趙家、王家……都派了人來。
林淵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敬畏,有嫉妒,有好奇,有……意。
大長老坐在主位左側,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看到林淵,他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怨毒,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至少表面上是平靜的。
林震天坐在主位,看到兒子進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擔憂。
他擔心什麼,林淵大概能猜到。
“林淵,”林震天開口,聲音洪亮,“本屆家族大比,你以聚氣一層修爲,連克強敵,奪得冠軍,爲我林家爭光。按照族規,冠軍可獲獎勵如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一,靈石五百塊(中品)。”
“二,黃階上品丹藥‘聚氣丹’三瓶。”
“三,玄階下品功法《青木長生訣》一卷。”
“四,藏經閣第三層進入資格一次。”
“五,家族重點培養名額一個。”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這些獎勵……太豐厚了!
尤其是《青木長生訣》——玄階下品功法,而且是罕見的木屬性養生功法,不僅能提升修爲,還能溫養經脈,延長壽元。在整個青陽城,都是頂尖的功法。
還有藏經閣第三層進入資格——那是連長老都不能隨便進的地方!
林震天這是……要把所有資源都砸在林淵身上啊!
幾個旁系長老臉色變了變,但沒敢說話——林淵奪冠是事實,他們沒理由反對。
但大長老……說話了。
“族長,”大長老緩緩開口,“獎勵是否……太重了?”
“重?”林震天看向他,“大長老覺得,哪裏重了?”
“《青木長生訣》是林家鎮族功法之一,歷來只有族長和核心長老才能修習。”大長老沉聲道,“林淵雖然奪冠,但畢竟……修爲尚淺,現在就授予玄階功法,恐怕……不妥。”
“不妥?”林震天冷笑,“按照族規,冠軍可任選一門玄階以下功法。《青木長生訣》是玄階下品,完全符合規定。哪裏不妥?”
大長老語塞。
確實,族規是這麼寫的。
但他不甘心。
“林淵奪冠,靠的並非林家正統武學。”他話鋒一轉,盯着林淵,“你今所用身法、指法,皆非林家所傳。老夫倒想問問——你這些手段,從何處學來?”
來了。
林淵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長老,晚輩所用身法,乃是從藏書閣古籍中悟得。”
“古籍?”大長老挑眉,“哪本古籍?”
“《飄柳步》殘卷。”林淵平靜道,“晚輩在藏書閣中偶然發現《飄柳步》殘卷,觀其步法精妙,但有所殘缺,便自行推演補全,創出了今所用身法。”
“推演補全?”大長老冷笑,“你一個聚氣一層,能推演補全黃階中品身法?這話……你自己信嗎?”
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確實,聚氣一層推演功法……這太離譜了。
但林淵不慌不忙。
“晚輩不敢妄言。”他繼續道,“除了《飄柳步》,晚輩還參閱了《綿掌》真氣運轉法、《風靈身法》爆發技巧、《基礎步法精要》等十七本典籍,歷時三月,方才推演出今所用身法。”
他頓了頓,朗聲道:“若大長老不信,晚輩可當場背誦這些典籍的要點,並解釋如何融合創新。”
大長老臉色一僵。
當場背誦?
這……
不等他拒絕,林淵已經開口了。
“《綿掌》真氣運轉法,核心在於‘柔勁連綿’,真氣走手三陰經,需配合呼吸節奏……”
“《風靈身法》爆發技巧,關鍵在於‘蓄勢點’的選取,一般在第六、第十二步……”
“《基礎步法精要》中記載,步法變化共有三十七種基礎組合,其中‘進退轉合’爲本……”
他一口氣背誦了十三本典籍的要點,不僅內容準確,還加入了自己的理解,解釋了如何將這些要點融合,創造出新的步法。
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聽傻了。
連林震天都愣住了——他知道兒子看書多,但沒想到……多到這種程度!
而且,不是死記硬背,是真的……理解了!
大長老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知道,自己輸了。
論學識,他遠不如林淵。
論辯才,他更不如。
“夠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斷林淵,“就算你從書中學來,但你今所用指法——那招能破真氣運轉的指法,又作何解釋?”
破妄指。
這確實……沒法解釋。
因爲破妄指是莫老教的,而莫老……不是林家人。
林淵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招指法,是晚輩自己……悟出來的。”
“悟出來的?”大長老氣極反笑,“你當老夫是三歲孩童嗎?那種精妙的指法,能破真氣運轉,能點中要害——你一個聚氣一層,能悟出來?”
“爲何不能?”林淵反問,“指法的基礎,在於眼力和控制力。晚輩眼力尚可,又讀了《金針度》《經脈圖解》《位精要》等典籍,自然能悟出指法原理。”
他又開始背誦。
這一次,是醫書和經脈學的典籍。
同樣準確,同樣深入。
大長老徹底沒話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
因爲再追問下去,只會顯得他……無知。
“好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議事廳門口響起。
所有人轉頭。
看到莫老慢吞吞地走進來,手裏還拿着掃帚。
他走到林淵身邊,看了大長老一眼,淡淡道:“林遠山,你還要問什麼?”
大長老臉色一白,連忙起身:“莫老……您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莫老反問,“林淵這三個月,每在藏書閣苦讀,從辰時到酉時,風雨無阻。他看的每一本書,我都知道。他悟出的每一點,我都看在眼裏。怎麼,你要質疑我?”
“不敢!不敢!”大長老額頭滲出冷汗。
“那就閉嘴。”莫老毫不客氣,“獎勵是族規定的,族長頒的,你有什麼資格質疑?”
大長老咬緊牙關,但……不敢反駁。
莫老雖然只是個掃地老人,但……沒人敢惹他。
連族長都要敬他三分。
“既然沒意見,”莫老看向林震天,“那就繼續頒獎吧。”
林震天連忙點頭:“是。”
他拿起一個玉盒,走到林淵面前,鄭重地遞給他:“淵兒,這是《青木長生訣》的功法玉簡。望你勤加修習,不負家族期望。”
玉盒打開,裏面是一枚淡青色的玉簡,上面刻着復雜的紋路。
【物品:功法玉簡(青木長生訣)】
【品階:玄階下品】
【狀態:完好】
【內容:木屬性養生功法,可溫養經脈,提升修爲,延長壽元。共三層,修至大成可達元丹境。】
【建議:可修煉,但需木屬性體質或特殊經脈才能發揮最大效果。】
林淵接過玉盒,躬身:“謝父親。”
“另外,”林震天又遞過一個儲物戒,“這是五百中品靈石,三瓶聚氣丹,還有……藏經閣第三層的鑰匙,你已經有了。至於重點培養名額,從今起,你每月可領取的資源翻倍,並可自由進出家族所有修煉場所。”
“是。”
林震天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
頒獎結束。
接下來是宴席。
但林淵沒參加。
他拿着獎勵,直接回了自己小院。
因爲……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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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淵正在房間裏研究《青木長生訣》的玉簡。
玉簡裏的功法很復雜,但天書記錄後,就變得清晰了。
《青木長生訣》共三層:
第一層:青木初生——溫養經脈,提升真氣恢復速度。
第二層:青木成林——真氣化木,可療傷解毒。
第三層:青木參天——真氣生生不息,壽元延長。
很不錯的功法。
但……不適合他。
因爲他經脈阻塞,木屬性功法雖然溫和,但依然需要真氣運轉。
而他的真氣……幾乎爲零。
“看來……還是得先解決經脈問題。”林淵嘆了口氣。
但經脈問題,連天書都暫時無解。
只能……慢慢來。
就在這時——
“咚咚。”
敲門聲響起。
“誰?”
“是我。”門外傳來林峰的聲音。
林淵愣了一下,起身開門。
林峰站在門外,手裏提着一壺酒,兩個酒杯。
“大哥?”
“能進去嗎?”林峰問。
“請進。”
林峰走進房間,在桌邊坐下,倒了兩杯酒,遞一杯給林淵:“恭喜奪冠。”
林淵接過酒杯,但沒喝:“大哥找我有事?”
“嗯。”林峰點頭,“想請教……一些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昨天點破我心魔的那句話……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我的心魔不在修爲,在心。”
他看向林淵,眼神誠懇:“所以……我想請教——如何才能……放下?”
放下……
這個問題,很難。
林淵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大哥,你覺得……‘天才’這個名號,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麼?”
林峰一愣:“意味着……責任?榮耀?還是……”
“是枷鎖。”林淵打斷他。
“枷鎖?”
“對。”林淵點頭,“因爲你太在意‘天才’這個名號,所以每次修煉、每次戰鬥,都會下意識地想——我這樣做,配得上天才之名嗎?我能一直保持天才嗎?這種懷疑,就是心魔。”
林峰沉默了。
“所以,要放下,”林淵繼續道,“就要先……打破這個枷鎖。”
“怎麼打破?”
“承認自己……不是天才。”林淵緩緩道。
林峰渾身一震。
“承認自己會失敗,會犯錯,會……不如人。”林淵看着他,“然後,告訴自己——那又怎樣?我依然是我,依然要修煉,依然要變強。不是爲了別人的眼光,是爲了……自己。”
爲了自己……
林峰喃喃重復這四個字。
許久,他忽然笑了。
很釋然的笑。
“我明白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謝謝你,三弟。”
“不客氣。”
“還有……”林峰放下酒杯,表情變得嚴肅,“你要小心大長老。”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峰搖頭,“大長老今天在議事廳丟了臉,不會善罷甘休。而且……我聽說,他和蘇家的人……有接觸。”
蘇家?
林淵眼神一凝。
“具體我不清楚,”林峰低聲道,“但昨晚,我看到大長老的心腹林福海,偷偷去了城西……見了一個人。”
“誰?”
“不知道。”林峰搖頭,“但那個人……很可怕。我遠遠看了一眼,就感覺……像被猛獸盯上。”
守墓人……
林淵心中了然。
大長老果然和守墓人有接觸。
“謝謝大哥提醒。”他鄭重道。
“不用謝。”林峰站起身,“你是我弟弟,我自然要幫你。”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對了,父親讓我告訴你——明天,蘇家的人要見你。”
“蘇家?”林淵皺眉,“誰?”
“蘇清雪的父親,蘇家家主蘇墨。”林峰頓了頓,“還有……蘇清雪。”
蘇家家主……
退婚之後,蘇家家主要見他?
“爲什麼?”林淵問。
“不知道。”林峰搖頭,“但父親說……可能是爲了你母親的事。”
母親……
又是母親。
林淵點頭:“我知道了。”
林峰離開了。
林淵坐在桌邊,看着酒杯裏的酒,若有所思。
蘇家家主……
守墓人……
大長老……
還有……明天午時的亂葬崗之約……
事情……越來越復雜了。
但他……不能退。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燒得喉嚨辣的。
但……夠勁。
就像他現在的處境。
很艱難,但……必須面對。
他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明天……會是怎樣的一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無論多難,他都會……走下去。
因爲他是林淵。
是冠軍。
是……破妄者。
他要……看破一切虛妄。
然後……成真。
無論前方……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