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暗，並非此處的主調。昏沉的光線從頭頂交錯巨骨的縫隙漏下，在地面積年的塵埃上投出斑駁扭曲的光影。空氣凝滯，彌漫着陳腐的泥土、枯骨粉末，以及一絲極淡的、從石逍傷口滲出的血腥氣。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骨，位於數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獸骸交錯傾倒的腔位置。入口隱蔽，被垂掛的藤蔓狀骨刺和厚厚的苔蘚遮蔽，內部空間卻意外地寬敞，足以容納數人。地面相對燥，角落裏甚至有一小窪從上方岩縫滲出的、帶着淡淡硫磺味的積水。

這是石逍拖着殘軀，在遺跡外圍復雜地形中跋涉了近兩個時辰後，能找到的最爲理想的臨時棲身之所。足夠隱蔽，遠離主路徑，且有多個可供緊急逃生的狹窄骨隙。

此刻，他背靠着冰冷光滑的肋骨內壁，盤膝而坐。肋下和腰側的傷口已被重新處理，用從劫匪身上找到的相對淨的布條緊緊包扎，滲血已基本止住，但內裏的劇痛和骨骼的錯位感依舊清晰。最麻煩的是那短刺之毒，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傷口附近的血脈中，緩慢而堅定地侵蝕着。他必須不斷以罪血之力壓制、消磨，這消耗了他大半的心神與恢復過來的微薄氣血。

二十塊下品靈石已化爲粉末。遺跡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和對他有益的陰煞之氣，正隨着他緩慢而艱澀的呼吸，被一絲絲引入體內，經由罪血的轉化，化爲維持生機、修復傷體的涓涓細流。但這速度，太慢了。慢到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在重傷和劇毒的雙重侵蝕下，如同沙漏中的細沙，正在一點點流逝。

不能再等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膝前的兩樣東西上——《罪血戰紀》殘篇，與那枚取自守碑之靈遺骸骨的暗紅色晶體碎片。守碑之靈最後的饋贈，除了傳承本源和知識烙印，還有這塊似乎與“罪碑”同源的晶體碎片，它此刻散發着微弱卻穩定的暗紅光芒，讓骨內的陰煞之氣都溫順了許多。

他再次將神識沉入《罪血戰紀》殘篇。掠過那些悲壯史詩的片段，直奔那些關於“罪血”運用的零散心得。其中，有一門名爲“血煉術”的法門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並非“燃血術”那種飲鴆止渴的搏命之術。“血煉術”更偏向於一種獨特的修煉與療傷法門。其核心在於，以自身“罪血”爲爐，以戰場煞氣、死氣、乃至敵人血氣、乃至某些陰屬性天材地寶爲“薪柴”，進行熔煉、提純，反哺自身，達到快速修復傷體、壯大血脈、甚至突破瓶頸的目的。

法門描述極爲霸道，甚至帶着一絲邪性。修煉者需承受“血火焚身”之苦，意志不堅、血脈不純者，極易被外來的煞氣、死氣反噬，走火入魔，或淪爲只知戮的怪物。但相應的，若能成功，恢復與修煉的速度將遠超尋常功法，尤其適合“罪血”一脈在戰場、死地這等特殊環境。

“以煞爲薪，以血爲爐……”石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現在的狀況，常規恢復太慢，而外界危機四伏，那“斷魂崖”地縫的機緣也如鯁在喉。這“血煉術”雖然凶險，卻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可能的選擇。

而且，他有優勢。此地位於古戰場邊緣，煞氣、死氣取之不盡。體內罪血得守碑之靈傳承本源加持，已初步穩固激活。更重要的是，他有這枚與“罪碑”同源的暗紅晶體碎片，或許能起到穩定“爐火”、鎮壓外邪的作用。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將那卷《罪血戰紀》殘篇和破損的“喚靈角”小心藏於骨深處一個燥的石縫中，用碎石封好。只將那暗紅晶體碎片握在左手掌心。

然後，他按照“血煉術”的法門，開始調整呼吸，收斂心神，將意念沉入膛那滴緩緩旋轉、散發暗紅微光的罪血之中。

起初，毫無反應。罪血沉寂，如同深淵。

石逍不急不躁，以傳承中獲得的那一絲控法門，耐心地、一遍遍以意念溝通、呼喚，如同在喚醒一頭沉睡的凶獸。

漸漸地，罪血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志，旋轉的速度開始加快，散發的暗紅微光也明亮了一絲。一股灼熱感，從膛蔓延開來。

就是現在！

石逍猛地按照法門，逆轉氣血運行！不是滋養傷體，而是強行將剛剛恢復的、本就微薄的氣血，連同那盤踞在傷口附近的劇毒之力，一並向膛，灌入那滴旋轉的罪血之中！

“噗——！”

他身體劇震，張口噴出一小口漆黑如墨、散發着腥臭的淤血！這是混雜了毒血的廢血。噴出之後，口煩悶稍減，但劇痛更甚，仿佛有火焰在血脈中燃燒。

罪血得到了這股“燃料”，驟然間光芒大盛！暗紅色的血光透體而出，將他整個人映照得一片詭異血紅。一股凶戾、灼熱、帶着無邊吞噬欲望的力量，從罪血中爆發出來，順着血脈奔涌，瞬間充斥四肢百骸！

“血煉”的第一步——引燃“血火”，完成了。

但這也意味着，最痛苦的階段，開始了。

石逍只覺自己仿佛被丟進了岩漿之中，又像是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血脈、骨髓、甚至靈魂深處攢刺！那種痛苦，遠超傷口帶來的物理疼痛，是源自生命本源的灼燒與錘煉。他悶哼一聲，額頭、脖頸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強守着識海中最後一絲清明，拼命回憶“血煉術”的法訣，引導着這股狂暴的“血火”之力，不再任由它在體內橫沖直撞，而是按照特定的脈絡路線，開始緩慢、艱澀地運轉。

同時，他敞開了自身的毛孔與竅，不再抗拒外界那無孔不入的、充滿腐朽與死寂的陰煞之氣。

呼呼——

仿佛受到了“血火”的吸引，骨內原本凝滯的空氣，驟然流動起來！絲絲縷縷淡灰色、甚至帶着些許黑氣的陰煞死氣，如同百川歸海，從四面八方瘋狂涌向石逍的身體，順着他的口鼻、毛孔，鑽入體內！

這些外來的陰煞死氣，冰冷、污濁、充滿混亂的殘念，一進入體內，便與那灼熱的“血火”發生了劇烈的沖突！冰與火的交織，淨化與污染的對抗，在石逍脆弱的經脈和傷體中猛烈爆發！

“呃啊——！”

石逍再也無法忍受，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身體蜷縮，又猛然繃直，皮膚表面滲出一層細密的、暗紅色的血珠，瞬間又被體表的高溫蒸發，化作淡淡的血霧縈繞。他的意識在無邊的痛苦中浮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被同化、被這冰火兩重天的徹底吞噬。

就在這危急關頭，他左手掌心緊握的那枚暗紅色晶體碎片，驟然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暗紅光芒！這光芒並不強烈，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穩定與鎮壓之力，如同中流砥柱，瞬間籠罩了石逍的全身。

那些涌入體內的狂暴陰煞死氣，在這暗紅光芒的照耀下，仿佛受到了某種約束與淨化，混亂的殘念被驅散，污濁的部分被剝離，只剩下相對精純的陰屬性能量。而體內橫沖直撞的“血火”，也在這光芒的調和下，不再那麼暴戾，與淨化後的陰屬性能量開始以一種緩慢、卻相對有序的方式，相互碰撞、消磨、融合……

痛苦依舊，但不再是那種毫無希望、足以令人瞬間崩潰的毀滅之痛，而是變成了一種可以忍受、甚至能隱約感覺到“益處”的錘煉之痛。

石逍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抓住了一救命繩索，拼命集中即將渙散的意志，引導着這初步達成平衡的“血火”與“陰煞”混合能量，開始沖刷、灼燒體內的暗傷，重點“照顧”那斷裂的肋骨和被毒素侵蝕的區域。

嗤嗤……

仿佛有無數微小的火焰在傷口處燃燒，劇痛鑽心，但石逍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盤踞的毒素，正在這混合能量的焚燒下，一點點被出、淨化；錯位的骨骼，在這股力量的沖擊與滋養下，開始緩慢地對正、接續；受損的內髒，也得到了細微的滋潤與修復。

效率，遠比之前單純的吸收靈氣和陰煞之氣要快得多！但付出的代價，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非人痛苦，以及對意志力的極限壓榨。

汗水混合着血水，早已浸透了石逍的衣物，在他身下匯聚成一小灘深色的水漬。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咬破，鮮血淋漓，身體如同從水中撈出，卻又散發着驚人的高熱。唯有那雙緊閉的眼睛，睫毛劇烈顫抖，顯示着主人正經歷着何等可怕的煎熬。

時間，在這極致的痛苦中變得無比漫長，又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當石逍感覺涌入體內的陰煞死氣開始減弱，體內的“血火”也漸漸平息時，他才從那種渾噩的煉獄狀態中，緩緩蘇醒。

骨內恢復了昏暗與死寂。只有掌心那枚暗紅晶體，依舊散發着微光，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顯然消耗不小。

石逍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一抹極淡的暗紅血芒一閃而逝，隨即隱沒。他嚐試着動了動手指，動了動身體。

痛，依舊無處不在，但已不再是那種瀕死的、撕裂般的劇痛，而是變成了一種沉重的、鈍痛與麻癢交織的感覺。肋下的傷口傳來明顯的愈合麻癢感，腰側的斷骨處雖然依舊疼痛，但那種錯位和鬆動的感覺減輕了許多。最明顯的是，那如跗骨之蛆的短刺之毒，此刻已被淨化了大半，只剩下些許殘留，已不足以致命，只需稍加調息便能徹底清除。

他內視己身。氣血雖然依舊虧空嚴重，但比之前那種近乎枯竭的狀態好了太多，恢復了兩三成左右。更重要的是，膛處那滴罪血，體積似乎隱隱壯大了一圈，顏色更加深邃暗紅，緩緩旋轉間，散發出的威壓感明顯強了一分。血液流動間，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灼熱與力量感。

“血煉術”，初成！效果顯著，但過程也着實凶險萬分。若非那暗紅晶體碎片關鍵時刻的鎮壓調和，他恐怕已在陰煞反噬或血火焚身中隕落。

“至少，有了自保和繼續探索的些許本錢。”石逍長籲一口氣，帶着劫後餘生的疲憊，也帶着一絲力量增長的振奮。

他掙扎着起身，走到那窪積水旁，小心地清洗了一下臉上和手上的血污。水質雖然不佳，但此刻也顧不得了。又從懷中掏出糧，就着水，緩慢而堅定地吞咽下去。身體急需能量補充。

吃飽喝足，稍事休息，感覺體力又恢復了一些。他走到藏匿《罪血戰紀》和“喚靈角”的石縫前，將其取出，貼身收好。暗紅晶體碎片也小心收起，它能輔助修煉，關鍵時刻或許還有其他用處。

是該離開這裏了。雖然傷勢未愈，但已不影響基本行動。他需要去探查“斷魂崖”的情況，也需要更多地了解遺跡當前的局勢，尤其是血蛇幫和兄弟會的動向。

他走到骨入口，撥開垂掛的骨刺藤蔓，向外望去。

天色依舊昏沉，分不清具體時辰。但遺跡中的氣氛，似乎與之前又有所不同。

空氣中彌漫的煞氣，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躍，隱隱帶着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遠處，偶爾能聽到隱約的、並非獸吼的沉悶轟鳴，仿佛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在碰撞。視線盡頭，那片被標注爲“煞眼”方向的天空，依舊籠罩着濃得化不開的、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雲氣，而且那雲氣的範圍，似乎比之前……擴大了一絲？

是封印持續破損，黑暗物質外泄加劇的影響麼？石逍心中一凜。看來，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不再遲疑，矮身鑽出骨，辨明方向，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朝着“斷魂崖”所在的東南方向，悄然潛行而去。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輕盈，對環境的利用更加嫺熟，氣息也收斂得更好。初步掌控罪血之力，以及“血煉術”對身體的細微錘煉，讓他的感知和身手都有了些許提升。他盡量避開那些煞氣濃重、可能有煞靈出沒的區域，也繞開了幾處隱約傳來人聲或打鬥動靜的地方。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戰鬥的痕跡，也看到了幾具新鮮的、屬於不同勢力服飾的修士屍體，顯然遺跡中的爭奪已經越發激烈。他還在一處廢墟角落，發現了一小片剛剛被采摘不久、殘留着微弱陰氣的“腐骨苔”，這是比腐骨靈花低階、但同樣對陰屬性修士有用的藥草，看來探索者們的收獲與沖突都在升級。

大約前行了一個多時辰，繞過一片彌漫着淡紫色毒瘴的沼澤，前方地形開始變得險峻。亂石嶙峋，怪峰突起，許多石峰呈現出一種被巨力斬斷的平滑截面，這便是“斷魂崖”名稱的由來。

空氣中的煞氣變得稀薄了一些，但多了一種鋒銳、肅的金鐵之氣，仿佛此地曾爆發過極端慘烈的兵器對決，殘留的兵戈意經久不散。石林密布，灰白色的霧氣在其中緩緩流淌，能見度極低，靈覺也受到一定擾。

石逍變得更加謹慎。他按照皮質碎片地圖的指引，在亂石林中緩慢穿行，同時將靈覺提升到極致，傾聽、感應着周圍的動靜。

很快，他便發現了人爲活動的痕跡。被刻意折斷的樹枝，地面新鮮的腳印（不止一撥人），以及隱藏在石縫、枯樹後的簡易警戒符籙（雖然粗糙，但確實存在）。看來，血蛇幫和兄弟會的人，已經先一步到了，而且布置了防線。

石逍沒有貿然深入，而是選擇了一處位於上風方向、視野相對開闊的隱蔽石峰，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爬上去，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向下方的石林深處望去。

灰霧流淌，看不真切。但隱約能看到，在石林中心偏東的某個位置，有十數道人影在晃動。他們分成兩撥，相隔數十丈對峙，彼此戒備，卻又都沒有進一步動作，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其中一撥人，大多穿着暗紅色的勁裝，口繡着一條扭曲吐信的血蛇，爲首的是一個身段窈窕、面容被輕紗遮掩、只露出一雙狹長嫵媚丹鳳眼的女子。她赤着雙足，腳踝系着銀色鈴鐺，卻悄無聲息，手中把玩着一通體血紅、如同活蛇般的軟鞭。氣息幽深難測，比那黑狼幫主屠剛強了不止一籌，恐怕已是洞天境的修士。正是血蛇幫幫主——“赤練仙子”。

另一撥人，則穿着雜色衣物，但手臂上都纏着不同顏色的布條，看似雜亂，實則暗合某種陣勢。爲首的是三個人：一個滿臉橫肉、扛着門板大小巨斧的光頭壯漢；一個手持羽扇、面白無須、眼神閃爍的中年文士；還有一個沉默寡言、懷抱一柄無鞘黑劍的黑衣青年。三人氣息相連，竟也都是搬血境巔峰，隱隱有合擊之法，不容小覷。正是兄弟會的三位當家。

在兩撥人中間的空地上，一道寬約丈許、深不見底、邊緣參差不齊的漆黑地縫，如同大地的傷疤，赫然在目！地縫中，正有濃鬱得如同實質的灰黑色煞氣，如同蒸汽般緩緩升騰，其中夾雜着點點微弱、卻確實存在的、如同星辰般的銀色與暗金色光點！那便是之前傳聞的“寶光”！

地縫邊緣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灼燒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態，空氣中彌漫着硫磺、金屬和某種古老塵埃的味道。

“赤練仙子，此地是我們兄弟會先發現的，按規矩，這機緣合該歸我們兄弟會所有。”中年文士搖着羽扇，慢條斯理地開口，眼神卻銳利如鷹。

“咯咯咯……”赤練仙子發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聲音酥媚入骨，卻帶着冰冷的意，“劉三當家這話可就不講理了。天地機緣，有德者居之。再說，你們不過是早到了一步，並未真正取得寶物。見者有份，何況是我血蛇幫？”

“放屁！”扛着巨斧的光頭壯漢怒吼，“妖女，少來這套！想搶就直說，手底下見真章！”

懷抱黑劍的青年依舊沉默，只是握劍的手，微微緊了一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雙方手下也紛紛亮出兵刃，氣彌漫。

然而，無論是赤練仙子，還是兄弟會的三位當家，都並未立刻動手。他們的目光，不時掃向那翻滾着煞氣與寶光的地縫，眼中除了貪婪，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那地縫，給他們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似乎裏面除了機緣，還沉睡着某種可怕的東西。

石逍在遠處石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目光緊緊盯着那道地縫，尤其是那些閃爍的銀芒與暗金光芒。罪血並未傳來特別的共鳴，但《罪血戰紀》殘篇中的一些描述，卻讓他心中微動。

“銀芒如星，暗金如血……混雜於至陰煞氣之中……莫非是……‘星辰鐵’與‘地脈血金’？”石逍回憶起殘篇中提及的幾種煉器、布陣，甚至對修復某些特殊傷勢有奇效的天材地寶。這兩樣東西，皆屬性偏陰，蘊含星辰之力與地脈伐血氣，倒是與他目前的狀況和“罪血”屬性頗爲契合。尤其是“地脈血金”，傳聞是地脈精華混合古戰場血氣凝結而成，對修復肉身道傷、滋養戰魂有奇效，正是他目前急需之物！

若真是這兩樣東西，哪怕只得到一小塊，對他的恢復也將是巨大的助力！甚至，可能對那破損的“罪碑”封印，也有一定的加固作用？

必須想辦法弄到手！

但眼下，兩大幫派精銳對峙，虎視眈眈。他孤身一人，重傷未愈，如何虎口奪食？

強攻是找死。只能智取，等待變數。

石逍屏息凝神，如同潛伏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這兩幫人僵持不了多久。無論是地縫中可能存在的危險，還是彼此間的不信任與貪婪，都注定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機會。

或者，是一個足以攪亂局面的……意外。

就在下方對峙愈發緊張，赤練仙子的軟鞭已開始泛起血紅光芒，兄弟會光頭壯漢的巨斧也舉起之時——

嗚——

那熟悉的、蒼涼悲愴的號角聲，再一次，毫無征兆地，從遺跡的最深處，轟然傳來！

這一次，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仿佛就在耳邊吹響！聲音中蘊含的悲愴與急切之意，也更濃烈了十倍！甚至帶着一絲……示警的味道？

幾乎在號角聲響起的同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