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殘陽如血,掙扎着將最後一縷微光投向被陰霾籠罩的狗熊嶺。往裏充滿歡聲笑語的森林,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扭曲的藤蔓和無處不在的死寂。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腐臭與鐵鏽混合的怪味,那是“它們”——那些失去理智、只知撕咬的行屍走肉留下的印記。

但在這片絕望的土地深處,一間被遺棄的伐木工人小屋,卻透出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像茫茫黑夜中的一座孤島,頑強地抵御着外面的恐怖。

門被從裏面小心地閂住,窗戶用厚重的木板釘死,只留下幾道狹窄的縫隙,勉強讓光線滲入。屋內,與外界的陰森恐怖截然不同,正彌漫着一種近乎奢侈的溫馨。

熊大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巨大的身軀微微起伏,臉上帶着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警惕。他剛剛巡視了小屋周圍,用石塊和倒下的樹加固了簡易的防御工事。每一次外出都是一次生死考驗,那些蹣跚的身影隨時可能從任何角落撲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磨得有些破損的熊掌,上面還殘留着涸的、暗紅色的污漬——那不是他的血。

“哥,水開了!”熊二的聲音從屋子中央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正蹲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土灶前,小心翼翼地往裏面添着柴。火焰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在他憨厚的臉上,驅散了些許陰霾。土灶上,一口撿來的鐵鍋正冒着熱氣,裏面是清澈的水。在這個時代,淨的水源比黃金還要珍貴。

光頭強坐在一旁的破木桌旁,正用一塊磨得鋒利的石頭,仔細地削着一粗壯的樹枝。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眼神專注。他想做一結實的長矛,作爲武器。他的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幾天前爲了掩護熊二撤退時被一只“行屍”的指甲劃到的。現在想來,仍心有餘悸。

“小心點,強子,別削到手。”熊大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着兄長般的關切。

“知道啦,熊大。”光頭強頭也不抬地應着,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曾幾何時,他和這兩頭熊還是死對頭,爲了伐木和護林鬥得不可開交。而現在,他們卻是彼此在這末世中最信賴的夥伴。命運真是個奇妙的東西,用最殘酷的方式,將他們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很快,水開了。熊二小心翼翼地將鐵鍋端下來,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光頭強放下手中的活計,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裏面是他們昨天冒死從一個廢棄的農舍裏找到的一點鹽。他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撮到鍋裏。

“好香啊……”熊二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鐵鍋。即使只是一鍋加鹽的開水,在飢餓和恐懼的襯托下,也仿佛變成了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熊大則從另一個角落裏拖過來一個沉重的鐵皮箱子,打開,裏面是他們儲存的“糧食”——幾塊硬的壓縮餅,幾個皺巴巴的土豆,還有一些勉強能吃的野果。他仔細地分配着,給了光頭強兩塊餅,自己拿了一塊,剩下的都推到了熊二面前。

“哥,你也多吃點。”熊二拿起一塊餅,又塞回熊大手裏,“你今天守了那麼久,肯定餓壞了。”

熊大拍了拍熊二的胳膊,把餅又推了回去:“哥不餓,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才有力氣。”

光頭強看着這一幕,鼻子有些發酸。他默默地將自己的一塊餅掰了一半,放在熊大面前的石頭上:“熊大,我也吃不了那麼多,分你點。”

熊大看了看光頭強,又看了看熊二,粗糙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帶着些許欣慰。他沒有再推辭,拿起那半塊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咀嚼着。澀的餅在嘴裏化開,帶着一絲微鹹,卻仿佛有了別樣的滋味。

火焰繼續跳動着,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吃着東西,喝着熱水。外面,偶爾會傳來幾聲模糊不清的嘶吼,或是“它們”蹣跚走過時發出的拖沓聲響,像鬼魅的低語,提醒着他們這溫馨時刻的脆弱和來之不易。

但此刻,這些聲音似乎被隔絕在了小屋之外。屋內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三人偶爾的吞咽聲,以及彼此平穩的呼吸聲。這聲音,在寂靜的末世裏,顯得如此清晰,如此令人安心。

吃完東西,熊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然後主動承擔起洗碗的任務——雖然只是用雪塊仔細擦拭着鐵鍋。光頭強則繼續打磨他的長矛,他想讓它更鋒利一些,明天或許還要出去尋找更多的物資。

熊大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似乎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卻時刻警惕着外面的動靜。他能聽到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能聽到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也能聽到……熊二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和光頭強偶爾因爲長矛的打磨進度而發出的低語。

這些細微的聲音,此刻卻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熊大的心田。他想起了以前的子,和熊二在森林裏無憂無慮地玩耍,采摘蜂蜜,追逐蝴蝶。那時的光頭強,還是那個每天想着砍樹,卻總被他們兄弟倆耍得團團轉的倒黴蛋。雖然那時也有煩惱,但和現在比起來,簡直是天堂。

“唉……”熊大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他不知道這樣的子還能持續多久,不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他們是否還能安然無恙。但至少,現在,他們還在一起,還有這片刻的安寧和溫暖。

“哥,你看我洗得不淨?”熊二舉着鋥亮的鐵鍋,獻寶似的湊到熊大面前。

熊大睜開眼,看了看鍋,又看了看熊二滿是期待的臉,點了點頭:“嗯,熊二洗得真淨,辛苦了。”

“嘿嘿。”熊二傻笑起來,撓了撓頭。

光頭強也放下了手中的長矛,伸了個懶腰:“呼,總算有點樣子了。明天,我們去東邊那個小鎮看看吧?我記得那裏以前有個小超市。”

熊大皺了皺眉:“那裏太危險了,人多的地方,‘它們’也多。”

“可是我們的鹽不多了,壓縮餅也快吃完了。”光頭強有些無奈,“總不能坐吃山空啊。”

熊大沉默了。光頭強說得對,他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裏。他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好吧,但我們必須非常小心。天一亮就出發,爭取在中午前回來。熊二,你留在家裏,守好我們的家。”

“啊?我也要去!”熊二立刻叫了起來,“我能幫上忙的!”

“不行,”熊大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需要有人留守,萬一我們遇到危險,這裏是我們唯一的退路。你留在這裏,保護好自己,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熊二看着熊大嚴肅的表情,又看了看光頭強,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們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們會的。”光頭強拍了拍熊二的肩膀。

夜幕漸漸降臨,外面的嘶吼聲似乎變得更加頻繁和清晰。小屋內的火光顯得更加溫暖而珍貴。熊二找了些草,鋪在屋子的一角,那是他們的“床”。光頭強則將打磨好的長矛靠在門邊,隨時可以拿到。

熊大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都已閂好、釘死。然後,他回到火堆旁,和熊二、光頭強依偎在一起。火焰的溫度驅散了夜晚的寒冷,也驅散了心中的恐懼。

“哥,我有點害怕。”熊二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他往熊大身邊靠了靠。

熊大伸出粗壯的胳膊,將熊二攬入懷中,輕輕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時候一樣:“別怕,有哥在,還有強子。我們會沒事的。”

光頭強也靠了過來,低聲道:“是啊,熊二,我們會挺過去的。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再一起去摘最好吃的蜂蜜。”

“嗯!”熊二用力點了點頭,在熊大溫暖的懷抱裏,他感覺安心了許多。

火光漸漸暗淡下去,變成了一堆通紅的炭火。三人依偎在一起,聽着彼此的呼吸聲,在外面此起彼伏的恐怖嘶吼背景下,竟然漸漸進入了夢鄉。

這是一個溫馨的傍晚,也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傍晚。小屋內的溫暖與外界的恐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正是這份在絕望中苦苦支撐的溫馨,這份彼此依靠的信任,成爲了他們在這喪屍圍城的世界裏,最強大的力量和活下去的希望。明天的路依然充滿未知和危險,但只要他們還在一起,這短暫的溫馨,就足以支撐他們迎接下一個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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