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軍區大院。”

陸懷的話音落下,車廂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蘇婉握緊了手裏那本還帶着油墨香氣的紅色小冊子,指尖有些發涼。結婚證,她拿到了。從法律上,她現在是陸懷的妻子。可她心裏清楚,這本冊子不是歸宿,而是她踏入一個全新戰場的通行證。

吉普車在清晨的薄霧中穿行,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發出沉穩的聲響。蘇婉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的疲憊感如水般涌來,但她的神經卻依然緊繃着。她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從雜亂的民房到整齊的樓房,最後,視線裏出現了一道高大的、由青磚砌成的圍牆,牆上刷着鮮紅的大字:“保家衛國,人人有責”。

大門口,站着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他們身姿筆挺,看到吉普車的車牌號,立刻抬手敬禮,動作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車子沒有絲毫減速,平穩地駛入大門。

門內門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股肅穆、規整的氣息撲面而來。一排排紅磚小樓排列得整整齊齊,地面是淨的水泥路,路兩旁栽着挺拔的白楊樹。偶爾有穿着軍裝的男人騎着自行車經過,車後座上坐着穿着淨布拉吉的女同志。

這裏的一切,都和蘇婉記憶裏那個泥濘、破敗的紅星村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這裏是權力的中心,也是流言蜚ators的聚集地。上一世,她只是在哥哥的口中聽說過這個地方,對這裏充滿了敬畏和向往。而現在,她以一個極其狼狽又荒唐的身份,闖了進來。

吉普車在一棟樓前停下。這裏是二樓,看起來比其他的樓房更新一些。

“到了。”陸懷熄了火,聲音打破了車裏的沉靜。

他率先推門下車。

蘇婉也跟着推開車門,當她的腳踩在堅實的水泥地上時,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她一夜沒合眼,又經歷了那麼多事,身體早已到了極限。

她扶着車門,強撐着站直了身體。

恰好是早上,大院裏不算冷清。幾個剛從公用水房洗完衣服的軍嫂,端着木盆說說笑笑地往回走。陸懷的吉普車一停下,就吸引了她們的注意。

“哎,那不是陸團長的車嗎?”

“陸團長回來了?他不是去下面出差了嗎?”

當她們看到從副駕駛上下來的蘇婉時,所有人的說笑聲都停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

幾個女人站在不遠處,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直直地打在蘇婉身上。那目光裏,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審視。

蘇婉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頭發因爲淋雨而一縷縷地貼在臉上,身上那件破舊的粗布衣服沾滿了泥水和草屑,褲腿上甚至還有被劃破的口子。臉色蒼白,嘴唇裂,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剛從災區逃難出來的難民。

而她身邊的陸懷,即便軍裝有些溼,依舊身姿挺拔,肩寬腿長,那張冷峻的臉龐和強大的氣場,讓他無論站在哪裏,都是人群的焦點。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對比太過慘烈,太過刺眼。

“天哪,那女的是誰啊?怎麼從陸團長的車上下來?”一個年輕些的軍嫂壓低了聲音,但那份驚奇卻藏不住。

“看那身打扮,是從哪個村裏來的吧?身上髒得……嘖嘖。”另一個撇着嘴,話語裏滿是嫌棄。

這些議論聲像細小的蚊蠅,嗡嗡地鑽進蘇婉的耳朵裏。她沒有理會,只是挺直了因爲疲憊而有些佝僂的背脊。她知道,從她踏入這個大院的第一秒起,戰鬥就已經開始了。

陸懷似乎對周圍的目光毫無所覺,他繞過車頭,走到蘇婉身邊,言簡意賅:“上樓。”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藍色工裝褲,燙着時髦卷發的中年女人端着盆走了過來。她臉上堆着熱絡的笑,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到了。

“哎喲,陸團長,可算回來了!這次出差可還順利?”

這女人蘇婉不認識,但看她那熟稔的姿態,顯然是這院裏的老人了。

陸懷腳步一頓,只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那女人——劉嫂,目光滴溜溜一轉,就落在了蘇婉身上。她從上到下地打量着蘇婉,那眼神活像是在菜市場挑揀貨物,最後,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陸團長,這位是……你家親戚?從鄉下來的吧?哎喲,瞧這身上弄的,是路上摔着了?家裏有地方住嗎?要是沒地方,嫂子家還有間空房……”

她的話說得熱情,可每一個字都像一針,扎在“鄉下親戚”這幾個字上。她這是在拐彎抹角地打探蘇婉的身份,也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所有人蘇婉的“上不得台面”。

周圍的軍嫂們都豎起了耳朵,等着看好戲。

陸懷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他顯然不耐煩應付這種場面。

蘇婉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她就那麼安靜地看着劉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的沉默,反而讓劉嫂後面的話有些說不下去了。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劉嫂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正想再說點什麼找回場子,陸懷卻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她不是我親戚。”

劉嫂一愣。

周圍看熱鬧的軍嫂們也都屏住了呼吸。

陸懷的目光從劉嫂臉上掃過,最後落回蘇婉身上,然後,他用一種宣布命令的口吻,對着所有人,也對着蘇婉,扔下了後半句話。

“她是我妻子,蘇婉。”

一句話,讓整個樓下瞬間死寂。

劉嫂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張着嘴,像是能塞進一個雞蛋。

其他的軍嫂們更是個個目瞪口呆,端在手裏的臉盆差點都掉在地上。

妻子?

那個不近女色,冷得像塊冰,全軍區所有適齡姑娘都肖想過的陸懷,陸團長……結婚了?

就跟這麼一個……一個渾身泥水的村姑?!

這簡直比軍區大院的圍牆被風刮倒了還讓人難以置信!

陸懷沒有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他看都沒再看那些石化了的人群一眼,對着蘇婉說:“走。”

說完,他便轉身,邁開長腿,徑直朝着樓道口走去。

蘇婉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

她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復雜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她的背上。有震驚,有嫉妒,有鄙夷,也有幸災樂禍。

她不在乎。

她只要這個“陸夫人”的名分是真的,就夠了。

樓道裏很淨,扶手上都看不到一絲灰塵。陸懷的家在二樓最東頭。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綠色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隨着陸懷走進去,拉開電燈,屋裏的景象也展現在了蘇婉面前。

一股冰冷、空曠的氣息迎面而來。

水泥地,白石灰牆,屋子裏除了最基本的桌椅板凳和一張單人床,再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桌子上空蕩蕩的,連個水杯都沒有。所有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卻也透着一股沒有人氣的死寂。

這裏不像個家,更像個臨時的、單調的營房。

陸懷關上門,將外面所有的嘈雜都隔絕了。

他對屋裏的陳設沒有半分介紹的意思,只是指了指裏間那扇關着的門:“那間房你住。裏面有張空床板。”

然後,他又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櫃子裏有我沒穿過的新軍裝,你先將就着穿。”

交代完這些,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我去一趟醫院,看看周周的情況,順便把他的住院手續和後續的營養品安排好。”他的語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任務,“你先在這裏休息。”

說完,他沒有再看蘇婉一眼,轉身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

房門被重新關上。

屋子裏,又只剩下蘇婉一個人。

她站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空間裏,疲憊和寒冷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她扶着牆壁,慢慢地走到窗邊,撩開那塊當窗簾用的舊報紙,朝樓下看去。

樓下,那幾個軍嫂還沒散去,正聚在一起,對着二樓的方向指指點點,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蘇婉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卻沒有一點笑意。

她知道,陸懷的離開,不是體貼,而是把這個全新的、更復雜的戰場,留給了她一個人。

她收回目光,環視着這個家徒四壁、冷得像冰窖一樣的“新房”。

這就是她和周周往後要活下去的地方。

她的戰鬥,從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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