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合鎮到寧安城大約一百八十裏,途經一縣兩鎮。
古代馬車乘車人是有身份等級的,普通百姓的馬車只能是一匹馬拉車。
好在婉月選的這輛車還不錯,車夫是個熟悉路的,馬也正是好時歲,天色傍晚時,已經走了五十多裏。
前面就是焦合鎮,婉月決定在此休息,明早繼續趕路。
到了焦合鎮,婉月選了一家上乘客棧,這家客棧供應洗澡水,一樓大廳是餐廳,店家服務也很熱情。
婉月要了兩間上房,車夫一間,婉月姐妹一間。
她們三人在一樓大廳用飯後,婉月與妹妹上樓進了房間。
這時,店小二敲門,問什麼時候要洗澡水?
“現在就要吧!”不一會兒,洗澡水放好了,婉月給妹妹洗澡時,看到婉絨身上有青一塊紫一塊的傷。
“是趙氏打的嗎?”
“是的姐,不過,身上的傷不是太疼的,最疼的是手指。”
婉月急忙抓住妹妹的小手查看。
“姐,我手指甲現在還痛,那是有一天洗碗時不小心摔了一個盤子,趙氏用針扎我的指甲…”婉絨說着眼淚就滴落下來,“姐,那可是太疼了,當時疼得我恨不得立刻死去。”
齊婉月氣得臉色鐵青,“老虔婆,我要她等着!”
第二天早上,三人用過飯直接上路,九月下旬的風已帶了涼意,天空是澄澈的瓦藍,偶有幾縷薄雲悠悠飄過。
齊婉月看向遠處,田野裏空曠了許多,只剩下枯黃的玉米茬立在地上。遠處,幾個農民正彎腰收拾着秸稈,鐮刀唰唰地割過,枯黃的秸稈便成捆地堆在田埂邊。
再往前走,地裏的人逐漸稀少,突然,從路邊壕溝裏爬上來一個女人,那女人衣着破爛蓬頭垢面,看不清臉色,她徑直上前攔住馬車:“姑娘行行好吧,有吃的給一些吧!”
婉絨急忙抓住姐姐衣襟,小身子微微發抖:“姐,她的眼睛我有點怕。”
婉月拿開妹妹的手:“你在車上坐好不要動。”
齊婉月在包袱裏拿出兩個餅子遞過去,女子接過並沒有走的意思,也許是看她們有馬車,以爲一定是有錢人,也許是覺得只有兩個女孩子好說話,想再索要些。
“姑娘,有糧食或銀錢再給我些吧,我若是討不來東西,我男人會打死我的。”眼神裏滿是祈求。
齊婉月目光與女人對視,那女人眼神下意識縮嗦一下。
這時,對面一男人手拿米多長大砍刀走過來,嘴裏喊着:你這個無能的臭婆娘,一天到晚什麼都討不到,我要你何用!”
這時,馬車夫從座位上跳下來,用異樣的目光看向一男一女。
齊婉月手在衣兜裏攪動幾下後,拿出來幾個銅板:“大嬸,都是災年苦命人,我也只有這幾個銅板了!”
女人掃過銅板並沒有去接。
這時男人已經走到馬車旁,只見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體型健壯,一看就不是飢餓很久的難民。
男人打量下馬車上姐妹倆,不過是兩個小姑娘。再看向車夫,不過是個憨厚的鄉下漢子,於是不再裝了,他面目猙獰一身匪氣,“小姑娘,識相點,想活命趕緊下車,把身上所有錢財拿出來,馬車留下,快點滾蛋!”
“大叔,你們這是夫妻合演苦情搶劫戲嗎?”齊婉月口氣戲謔。
“別廢話,不想死趕緊下車,把身上的銀子拿出來!留下馬車趕緊滾蛋!”女人雙目圓瞪,再沒有之前的祈求和哀憐。
“我要是不拿呢?”齊婉月橫眉冷對。
“找死!”男人怒不可遏,舉起砍刀向齊婉月劈來。
只見齊婉月右手抬起,拇指與中指一彈,“嗖!”
一枚硬幣已深深嵌入男人咽喉。
男人立刻雙目圓睜不可置信的看向齊婉月。
只見他身體後仰慢慢倒地,手中大砍刀當啷一聲脆響落地。
女人一見不好,顧不上男人屍身扭頭就跑。
齊婉月並不追趕,搖頭冷笑。
車夫看傻了眼。
婉絨還在懵懂中。
這時齊婉月才跳下馬車。
她走到男人屍體旁,飛起一腳,把男人屍體踢進壕溝裏。
齊婉月重新上車,用平靜的口吻說:“張大叔,咱們走吧,別耽誤趕路。”
那口氣就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車夫見雇主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武功,心下釋然。他剛才緊握長鞭,還準備拼死一搏呢。
來到岔路口,馬車上了一條寬闊的官道,說明距離縣城很近了。
婉月與身旁的婉絨指點着遠山秋色講解着,婉絨很開心,銀鈴般的笑聲不時傳出。
前座的車夫張甩了甩鞭子,他黝黑的臉上溝壑裏淌着汗水,他低語道:“今年雨水少,怕是收成全要折在土裏。我家三個娃等着過冬的棉衣,婆娘的藥錢還欠着藥鋪......"
婉月剛要開口安慰,卻見前方煙塵起處,青灰色的城牆已赫然在目。"到焦合縣了!"
車夫張猛地挺直腰板,馬鞭在空中劃出脆響。
進城後,只見城內人流如織,酒肆幌子在秋風裏招搖,油餅鋪的香氣混着胡麻的焦香撲面而來。
齊婉月顧不上其他,她把目光投向街盡頭那座飛檐翹角的朱漆大門,門上懸着"焦合縣衙"的匾額。
想進寧安城,進城要有路引,她決定在焦合縣衙辦路引。
"張大叔你在此稍候,我們去去就回。"說罷拉起婉絨朝那方掛着肅靜牌的石階走去。
風卷着幾片黃葉撲在衙門的台階上,她拉着妹妹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姐妹倆直奔戶部:"這位官爺,小女子想問問路引的事。"她朝着座位上打盹的衙役福了福身,鬢角碎發被汗水濡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那衙役掀了掀眼皮,豆角眼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懶懶地嗯了聲。
"是這樣的,"我們是太平縣大柳村人,不幸父母雙亡,想去寧安城投親,不料昨晚遭了賊,包袱裏的幾文錢和戶籍文書都不見了......"她聲音漸低,手指無意識絞着衣角,"如今只有妹妹的戶籍還在,我自己的卻......"
話未說完,她似乎忽然想起什麼,慌忙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一層層揭開,她拿出唯一五十文錢,趁衙役轉頭的功夫,飛快塞進他腰間的褡褳裏。銅錢碰撞的輕響像驚雀般跳開,衙役的手在褡褳上按了按,眼皮終於抬起:"沒戶籍文書,怎生開路引?"衙役看着齊婉月的姣好容顏,慢條斯理地摸着腮。"按律例,得回原籍補辦。"
看到姐妹倆期待的目光看向他,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唉,誰讓我李書吏心善呢,看你們兩個女孩也是可憐,得,給你們辦了!”
他慢悠悠拉開抽屜,取出公文籤,拿起桌上硯台裏的狼毫筆刷刷刷書寫起來,再從抽屜裏拿出官印“啪”一聲落下。
他用嘴吹了吹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