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尾港的焦糊味還沒散盡，一騎快馬帶着京師六百裏加急的廷寄，風塵仆仆地沖進了船政局行轅。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份薄薄卻重若千鈞的公文上。
張佩綸屏住呼吸，親手拆開火漆。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那些工整卻冰冷的字句，臉色先是愕然，隨即變得極其復雜，手指微微顫抖，最終化爲一聲長長的、意味難明的嘆息。
“竟是如此……博弈之下，竟讓他得了這般機緣”他喃喃自語，將廷寄遞給身旁的幕僚。
消息像炸雷一樣傳開——
特旨擢升原船政學堂學員陳野爲北洋軍械局會辦，加五品同知銜，賞戴花翎，特許開辦天津機器局南分局並委爲會辦，專責試制新式軍械！
這封賞並未一步登天，五品同知銜對於驟立奇功者雖屬厚賞，卻在規制之內，並未過分駭人。
然而，關鍵在於實權！
直接授予其創建並掌管一座新兵工廠試運行的權力！
這不再是虛職，而是一個能實實在在打造基的起點！
行轅內外，瞬間譁然，譁然中夾雜着更多的震驚、嫉妒與難以置信。
“開分局？會辦？！他一個學員，竟真讓他掌了實權？！”
何如璋聽到心腹匯報，驚怒交加，卻又帶着一絲詭異的釋然，“哼，五品銜…看來朝中諸公尚有分寸，沒讓這小子真翻了天！但這實權…李中堂好手段！”
他感到了威脅，但五品的銜頭又讓他覺得對方仍在可控範圍，心情復雜難言。
張佩綸的心情更是復雜到極點。
這結果，顯然是朝中清流借他之功勳攻訐李中堂用人保守、李中堂順勢反擊並要將這“奇兵”牢牢握於掌中、兩相博弈妥協下的產物。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利用了的棋子，而陳野，則成了雙方角力下被推上前台的卒子，福禍難料。
“大人…這…”幕僚也傻眼了。
“按旨意辦！”張佩綸煩躁地揮手，“立刻！馬上！另外…備一份程儀，總不能顯得我等太過小氣。”
消息傳到醫棚，王管帶和趙鐵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五品官！實缺會辦！陳哥！咱們能自己造槍炮了！”
王管帶激動地揮舞拳頭，雖然銜頭不如傳聞誇張，但這實權正是他們最需要的！
趙鐵柱狠狠一拍大腿：“好！實在！這官銜正好！太高了扎眼！陳爺，這差事太對胃口了！”
連福勒都露出了笑容：“陳！這是一個絕佳的開始！獨立的工廠！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陳野靠坐在床頭，聽着外面的喧譁和夥伴的興奮，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叮！主線任務【力挽狂瀾】完成度綜合評定爲A+級！檢測到宿主獲得關鍵發展權限【軍工基地建設權】！”
【追加獎勵發放：積分+2500，【初級資源勘探卡】1，【基礎忠誠度鑑定】功能開啓！】*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獎勵也變得更具針對性——資源、人才鑑定，直指建設核心。
銜級不高，但實權在手，正合他意。
“陳哥，這太好了！咱們…”王管帶興奮道。
陳野抬手打斷他，目光掃過興奮的衆人，聲音平靜卻帶着千斤重壓：“好？這頂戴，這位置，是拿命換來的，更是催命符！”
“朝中大佬博弈，拿我們當了棋子！北洋那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着這塊新地盤，等着看我們笑話，甚至把我們生吞活剝。”
“這南分局，現在恐怕除了一個名頭和一個‘試制’的由頭，什麼都沒有。”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王管帶等人的過熱情緒，讓他們瞬間冷靜下來，感到了沉甸甸的壓力和現實的冰冷。
“那…那咱們…”趙鐵柱遲疑道。
“！”陳野斬釘截鐵，嘴角勾起一絲冷冽而自信的弧度，“正因爲是棋子，才有上桌的機會！正因爲什麼都沒有，才好另起爐灶，按我們的規矩來！有了這個名分和權限，很多事就好辦了！”
他看向王管帶和趙鐵柱：“你們呢？是留在福州，還是跟我去天津，白手起家，闖一條新路出來？事先說好，前路艱險，九死一生。”
王管帶和趙鐵柱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陳爺！我們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您去哪，我們就跟到哪！刀山火海，絕不皺眉頭！咱們一起，造出最好的槍炮！”
福勒也開口道：“陳！我對新技術很有興趣，如果你需要，我願意辭去船政局的職務，加入你的新分局。”
陳野點點頭：“好！老王，柱子，去準備，召集所有願意跟咱們走的老師傅和可靠弟兄。福勒先生，歡迎加入，你將是我們的總工程師。”
接下來的幾天，陳野的身體加速恢復。前來道賀的人心思各異。
張佩綸送來了程儀，言語間多了幾分復雜的叮囑。
何如璋那邊則毫無動靜。
這午後，一名身着北洋軍官服色、神色精中帶着幾分審視意味的男子前來拜見，遞上一份公文和一封信。
“陳會辦，卑職北洋督署稽查官孫銘，奉諭前來接洽。中堂手諭，天津機器局南分局試辦事宜，由陳會辦統籌，望爾悉心任事，速出成效，以報皇恩。撥付開辦銀三萬兩，天津城東廢棄的‘河泊所’舊衙撥爲局址，其餘一應所需，皆需陳會辦自行籌措，按期考核。”
話語公事公辦，條件極爲苛刻——給了一個空頭名分、一點啓動資金、一片廢棄舊址，剩下的壓力和困難，全數拋了過來。
考核？通不過，只怕這剛到手的前程立刻化爲烏有。
陳野接過公文和那薄薄一疊銀票，面色不變：“回復中堂，陳野領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期望。”
孫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不易察覺的輕蔑，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平靜地接下了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隨即拱手：“卑職在外候命，隨時可引陳會辦前往局址勘查。”
待其退下，陳野看着那三萬兩銀票和系統界面裏【初級資源勘探卡】以及2500積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白手起家？不，他有系統。
條件苛刻？正方便他大展拳腳而少受掣肘。
這才是真正的開始。
“老王，柱子，收拾東西，我們去接收我們的‘河泊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