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陳春娘拒不配合
次清晨,蘇府花廳。
茶盞裏的熱氣散盡了,蘇錦瑟還一動未動。
她端坐主位,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着桌面,目光沉靜。
一旁的聽雪有些沉不住氣,頻頻往門口探頭。
終於簾子一掀,人來了。
陸景明今換了身竹青色長衫,拿着那把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
他臉上掛着溫和的笑,神態從容,完全不見那在珍寶閣被債時的狼狽。
在他身後三步遠,跟着一名低眉順眼的婦人,正是陳春娘。
陸景明剛一進門,漫不經心的目光在接觸到主位上的人時,猛地定住了。
朝陽在她精致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美得方不可物。
陸景明眼中閃過一抹驚豔,半晌才吐出一句:
“幾不見,表妹竟愈發光彩照人了。”
他情不自禁地上一步,忍不住贊嘆:
“這身衣裙雖然淡雅,卻襯得表妹膚如凝脂,真真是清水出芙蓉,去天然雕刻裝飾。“
如果換了前世,聽得這般誇贊,蘇錦瑟定然紅了臉,絞着帕子不知所措,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可如今,看着那張開合的嘴,她只覺得惡心。
蘇錦瑟迎着他的目光,嗤笑了一聲:
“表哥今天也不差。”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穿得......人模狗樣的。”
陸景明笑容一僵,準備好了下一句甜言蜜語直接卡在了喉嚨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這死丫頭!
他心裏暗罵,這脾氣到底要鬧到幾時?他都已經屈尊降貴的來哄她了,她竟然還這麼不識抬舉!
蘇錦瑟卻像沒有看到他的窘迫一般,收回視線,抿了口茶,淡淡道:
“陸公子倒是守信。”
又是陸公子,自從她拒婚那開始,她就喊她陸公子。
沒了那聲千依百順的“景明哥哥”,陸景明心頭一空,就像手中一直攥着的那風箏線,突然悄無聲息地斷了。
蘇錦瑟沒有起身,只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眼神裏帶着輕蔑。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想到今天的正事,強壓下心中的火氣,調整好表情,甚至往前湊了湊,語氣愈發親昵起來:
“錦瑟妹妹。”
“還在生表哥的氣麼?前幾天是誤會,我請陳娘子去只是探討繡工,既然表妹急着用人,表哥自然要完璧歸趙。”
說得滴水不漏,仿佛在珍寶閣撒潑賴賬的人不是他一樣。
說完,他側身看向陳春娘,語氣關切:
“陳娘子,到了蘇府就像到家一樣,別怕,錦瑟表妹向來寬和,不會爲難你的。”
陳春娘點了點頭,向蘇錦瑟行了個禮:“蘇二小姐有禮。”
蘇錦瑟掃了一眼,見她穿着豔麗的雲錦襖裙,妝容精致,並無受苦的痕跡,只是神情有些木然,心中暫時鬆了一口氣。
“陸公子信守承諾,錦瑟自然信得過。”
陸景明笑了笑,上前兩步,壓低聲音說道:
“既然如此,那張在珍寶閣誤籤的條子,表妹是不是該還我了?”
他頓了頓,眼神若有似無地瞥向陳春娘,意有所指:
“畢竟,那只是我們兄妹間的一場玩笑。”
“若是不慎流傳出去,讓姑姑知曉,難受的恐怕不止我一人,你說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陳春娘,裸的威脅。
蘇錦瑟神色不變,只側頭給了聽雪一個眼色。
聽雪咬着下唇,滿臉都寫着不甘心,極不情願地從袖子裏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借據。
陸景明從容伸手接過,仔細辨認,確認無誤後,撕成兩半,投入了一旁的炭盆中。
“錦瑟妹妹果然識大體。”
他看着那一縷青煙,如釋重負。
隨即又轉身看向陳春娘,意有所指的說道:
“陳娘子,到了表妹這裏要好好做事。”
“不過你也要保重身子,不要逞強,免得讓真正關心你的人,擔、心。”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陳春娘的眸光倏地一亮,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發髻。
那裏着一做工粗糙的木簪,與她一身雲錦襖裙格格不入。
她似有所悟,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細微的變化,盡數落入了蘇錦瑟的眼中。
陳春娘也不看她,垂頭說道:
“蘇二小姐,多謝您看重,但我這些子不知怎的,手抖得厲害,恐怕是,拿不起針線了。”
“什麼?”
一旁的聽雪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急道:
“陳娘子!我家小姐爲了你,可是把陸公子五千兩的欠條都還回去了,那是真金白銀!”
“你分明好端端的,怎麼就拿不起針線了?”
陳春娘咬着嘴唇,終於不耐煩地說道:
“這位姑娘,那是你們蘇家自己人的恩怨,與我何?”
“不了就是不了,你還要吃了我不成?”
“你!”
“聽雪。”
蘇錦瑟抬手攔住還要爭辯的小丫頭,凝視着陳春娘。
“陳娘子,你可是有什麼難處?”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陸景明。
“若是有人威脅了你,你告訴我,我一定護你周全。”
陳春娘趕緊搖頭,語氣變得更加生硬:
“沒人威脅我,蘇二小姐,您就不要爲難我一個寡婦了!”
“哎呀,這可怎麼好。”
陸景明在旁嘆氣,眼角眉梢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錦瑟,你看這事鬧的,人我給你送來了,可偏偏人家身子抱恙,這也是天意。”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看着蘇錦瑟,語重心長勸說道:
“表妹,聽表哥一句勸,你一個女兒家,何苦非要拋頭露面去爭什麼輸贏?”
“這就是命,只要你服個軟,外面的狂風暴雨,表哥替你擋。”
蘇錦瑟抬眸,目光冰冷,像看個笑話。
“陸景明,你該不會以爲要回了借據,你從前丟在地上的臉面,就真能撿起來吧?”
陸景明臉色一變,剛要開口。
蘇錦瑟卻站起身,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那在珍寶閣,你雖,但到底還肯籤那張借據,說明你還要點臉,如今看來......”
她瞥了一眼炭火上的灰燼,輕蔑一笑:
“這借據一撕,表哥是連最後那點遮羞布都扯下去了,你這臉皮,當真是比城牆拐角還厚。”
陸景明被戳中痛處,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着蘇錦瑟的手指都在顫抖:
“我不與你逞口舌之快,半個月後我看你怎麼哭!”
說罷,他一甩衣袖,氣急敗壞轉身就走。
陳春娘見狀,也趕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