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無其事地走出洗手間,回到周韜身邊。
現場勘查還在繼續,氣氛越來越微妙。
初步屍檢排除了明顯外傷致死的可能,法醫傾向於是急性心肌梗死或中毒,需要進一步解剖檢驗。
但一個財政局副局長,單獨死在賓館,本身就充滿了疑點。
收隊回去的路上,林楊一言不發,褲兜裏的那個U盤像一塊烙鐵,燙得他坐立不安。
回到局裏,已經是下午。中隊開會討論案情。
“李立軍,分管政府采購和專項資金審批,位置很關鍵。社會關系比較復雜,目前沒有發現明顯的仇動機。”
周韜匯報着初步調查方向,“賓館監控顯示他昨晚進入房間後就沒有再出來,直到服務員今早發現,期間沒有人進出過他房間。”
“自可能性呢?”
中隊長問。
“現場沒有發現遺書,而且據其家人和同事反映,近期未見明顯異常,反而聽說他可能要動一動,上調市局。”
會場一陣沉默。
如果是他,這就是一起手段極高明的密室人?如果是突發疾病,時機又太過巧合。
會議結束後,林楊懷着巨大的好奇心和隱隱的不安,找機會溜進了分局的公共圖書館閱覽室,那裏有幾台供警查閱資料的電腦,相對僻靜。
他找了個角落,四下無人,深吸一口氣,將那枚U盤入了電腦USB接口。
電腦識別出硬件。U盤沒有密碼。
林楊顫抖着鼠標,點開了唯一的文件夾。
裏面是幾十個以人名命名的文檔和少量視頻文件。
他隨手點開一個寫着“趙建國”的文檔。
裏面詳細記錄了趙建國近兩年來通過親屬收取多家建築公司賄賂,以及在鄉鎮發包中違規作的具體時間、金額、銀行流水截圖....甚至還有一段音頻,似乎是酒桌談話的錄音,內容涉及利益輸送!
林楊倒吸一口冷氣。他又點開了一個名爲“王貴才(擬任民政局局長)”的視頻文件。
畫面晃動,明顯是偷拍,在一個裝修豪華的私人場所,王貴才正摟着一個年輕女子,言行不堪入目,同時還清晰地談論着如何利用民政局的資金爲自己牟利.....
他快速瀏覽着名單:國土局局長、交通局副局長、開發區主任....甚至還包括幾位市裏的領導名字。
這個U盤,簡直就是一顆足以引爆整個縣城乃至波及市裏官場的重磅炸彈!
這裏面記錄的,遠不止趙建國和王貴才那點醜事,而是涉及了一張龐大而錯綜復雜的關系網。
死者李立軍,是在用這個東西保命?還是用它來要挾別人?
他的死,是否就因爲這個U盤?
林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只是個小小的輔警,機緣巧合下得到了這個不該由他掌握的東西。
交出去?交給誰?老周?中隊長?
萬一他們其中有人也在這份名單上呢?或者他們背後的人在上面呢?
他本能地想把這個燙手山芋扔掉,但又舍不得——這裏面可能也包含着他自己的生路,以及對趙建國、王貴才等人的反制手段。
但這也意味着,他徹底踏進了一片雷區,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正當他沉浸在U盤內容的震撼中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身後突然響起:
“小林,在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林楊嚇得幾乎從座位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關閉了文件。
是周韜!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後面。
林楊的心髒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手指比大腦反應更快,幾乎是本能地猛地一拍電腦主機電源鍵——他甚至來不及用鼠標點擊關閉窗口了。
屏幕瞬間漆黑,映出他驚慌失措的臉和老周那張看不出喜怒的面孔。
“師...師父。”
林楊猛地站起,身體繃得筆直,試圖用動作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濤駭浪,“沒什麼,我就是...隨便看看資料,學習一下。”
周韜眯着眼,打量了他幾秒,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林楊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都快浸透制服了。
“哦。”
老周最終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學習是好事,不過別耽誤正事兒,跟我去一趟戶籍科,調點舊檔案。”
“是,師父。”
林楊幾乎是搶着回答,聲音因爲緊張而顯得有些突兀。
他飛快地將那枚燙手山芋般的黑色U盤拔下,緊緊攥在手心,塞進褲兜褲兜,動作快到幾乎留下殘影。
幸好,周韜似乎並沒有深究的意思,只是習慣性地巡視一圈,轉身朝閱覽室外走去。
林楊暗暗鬆了一口氣,感覺雙腿都有些發軟。他不敢遲疑,連忙跟上老周的步伐。
一路上,林楊的心思完全不在調取檔案的任務上。
U盤裏的內容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裏。
趙建國、王貴才……還有那一長串名單上其他顯赫的名字。
這不僅僅是一些貪腐證據,更是一張無形而危險的權力關系網。
死者李立軍的詭異死亡,十有八九就跟這東西有關。
“交出去風險太大,留着或許是符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林楊內心天人交戰,“但現在交出去,交給誰?誰能保證接手的人不在名單上?老周?他雖然看起來正直,但.....”
他最終還是決定,先將這個秘密深深地隱藏起來。
他把U盤藏在了宿舍一件許久的舊外套內襯口袋裏,確保萬無一失。
他告訴自己,除非到了生死關頭,或者找到了絕對可靠的途徑,否則絕不能輕易動用這張底牌。
接下來的幾天,表面上風平浪靜。
關於李立軍副局長的死因,局裏對外口徑傾向於“突發性心源心源性疾病所致”,內部雖然仍有疑慮,但在缺乏直接證據的情況下,調查似乎也逐漸轉向低調。
林楊盡力扮演好一個新入職輔警的角色,勤奮、低調、好學。
但他總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似乎有雙眼睛在暗中注視着與李立軍案相關的每一個人。
這天下午,林楊因爲在整理一份涉案財物清單時,不小心將一個不太重要的編號抄錯了一位,導致與倉庫實際存放的物品暫時對不上號,雖然很快查明更正,但還是被有心人報了上去。
“林楊!”
中隊內勤在辦公室門口喊了一聲,“韓局讓你現在去她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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