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直視着韓夢瑤的眼睛：
“但現在，我覺得或許我們可以互相幫助，您需要證據扳倒孫志斌，而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庇護，和一個真正能施展拳腳的平台。
我不想像有些人那樣，一輩子在底層蠅營狗苟，我更不想像您曾經那樣...被迫屈服。”
“我想要的不只是一個轉正的名額。”
林楊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希望在您達成目標的過程中，我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而不僅僅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
事後，我希望得到應有的回報，不僅是編制，可能還有一個...更有前景的位置。”
他開始討價還價，但姿態並不令人反感，反而顯得真誠而有野心。
韓夢瑤凝視着他，仿佛要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價值和他的危險性。
“你很聰明，也很大膽。”
她評價道，“但你要知道，知道得越多，往往就越危險。”
“我知道。”
林楊點頭，“從我決定走進您辦公室，說出那些話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安全的退路了。”
他拿起酒杯，“既然如此，爲什麼不索性把事情做大？把水攪渾，我們才能摸到更大的魚。”
這是一種裸的聯盟邀請。
韓夢瑤沉默了。
她在權衡。林楊的出現和他手中的“證據”，是她計劃之外的變量，但也是一個巨大的助力。
如果能利用好，扳倒孫志斌的把握將大大增加。
但同時，這個年輕人也像一顆定時炸彈，他的動機、他的底線，都還未完全明晰。
但眼下，她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向山河雖然被捕，但要他開口咬出孫志斌，還需要時間和方法。
而林楊手中的東西，可能是捷徑。
許久，她也端起了酒杯，臉上的表情復雜難明，但最終還是做出了決斷。
“好。”
她吐出這個字，仿佛用盡了力氣。
“林楊，我暫且相信你。你可以幫我，但我們約法三章。”
“您說。”
“第一，你手裏的那些信息，必須先讓我過目，由我來判斷如何使用，你不能擅自行動。”
“可以。”
“第二，我們的目標僅限於孫志斌，以及在過程中必要的清除障礙。你不要節外生枝，更不能利用這些信息去做超出我允許範圍的事情。”
“沒問題。”
“第三。”
韓夢瑤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絕對的忠誠。至少在打倒孫志斌之前，你必須對我保持絕對的忠誠。如果有任何背叛的行爲....”
她沒有說下去，但冰冷的意已經不言而喻。
“我明白。”
林楊鄭重承諾，“在共同的敵人倒下之前，我們是牢固的同盟。”
兩只冰冷的玻璃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淹沒在周遭的吵鬧中，微不足道，卻標志着兩人之間一種嶄新、微妙且極其危險的關系正式確立。
“爲。”
韓夢瑤說。
“爲將來。”
林楊回應。
兩人各自飲盡了杯中酒。
這一次，不再是上級對下級的嘉獎，而是盟友之間的對飲。
“那麼...”
韓夢瑤放下杯子，恢復了部分工作時的冷靜，“你所說的證據，什麼時候能交給我？”
“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
林楊謹慎地回答。
他不可能一次性交出所有東西，那會讓他失去價值。
“我可以先給您一部分，關於孫志斌在部調整中收受賄賂的材料，證明我的誠意和能力。”
“可以。”
韓夢瑤同意，“等你準備好第一部分材料，我們再詳談下一步計劃。”
她又補充道，語氣緩和了一些：
“今天的事情，到此爲止，向山河被捕，是我們反擊的第一槍。接下來，我們要準備面對孫志斌的反撲了。他樹大深，絕不會坐以待斃。”
“我知道。”
林楊點頭，“我會小心的。”
“你在技術中隊，要更加留意。”
韓夢瑤叮囑，“孫志斌在政法系統也有他的人。任何與我相關的、異常的動向，都要及時告訴我。”
“明白。”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談論這些沉重的話題，轉而聊起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以及燒烤的味道。
但彼此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已經綁定在了一輛沖向懸崖的戰車上，要麼一同摧毀目標，要麼一同墜入深淵。
夜漸漸深了，大排檔的人也稀疏了一些。
韓夢瑤看了看時間，說道：
“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林楊招手叫來老板結賬，韓夢瑤卻擺了擺手：
“說好了我請你。”
她沒有給林楊爭辯的機會，拿出手機掃碼付了款。
兩人起身離開。
走出喧囂的夜市，夜晚清涼的空氣迎面撲來，讓人精神一振。
分別前，韓夢瑤深深地看了林楊一眼，那眼神中有托付，有警告，也有一絲罕見的脆弱。
“林楊。”
她最後說，“這條路不好走，踏上來，就可能沒有回頭路了。”
林楊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
“從我拿到那些東西開始，回頭路就已經斷了。”
韓夢瑤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高挑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林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已經親手撕毀了安穩人生的藍圖，主動跳進了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
但他並不後悔。與其任人宰割，不如奮起一搏。
他有U盤作爲籌碼，有韓夢瑤作爲盟友，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和想要實現的野心。
他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挺直了脊背，也朝着自己租住的出租屋方向走去。
前方的路燈明明滅滅，一如他此刻和未來的命運，充滿了不確定，卻也蘊藏着無限的可能........
向山河被捕的第二天下午，縣委副書記辦公室裏，氣氛壓抑得如同即將暴雨的天空。
孫志斌站在落地窗前，手指間夾着一快要燃盡的香煙，煙灰長長地垂着，他卻渾然不覺。
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亮着，是一條剛剛收到的加密信息：
“向山河被刑拘了！其辦公室及住所已被連夜搜查，獲取若可疑材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