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的露台上,皇甫飛雨的話語清冷如玉石相擊:"每月朔巳時可來斷魂崖看你的靈寵,其餘時候,不許讓它踏足西跨院半步,更不能驚憂你的二師兄煉丹,他可是我們幻月山莊的煉丹師。"她指尖捻着一枚冰晶狀的月魄花,花瓣在晨光中流轉着淡淡銀光。
雲宇飛垂首應下,望着女子素白廣袖拂過雕花木欄的背影,少年握緊了腰間的青銅佩。佩上"雲"字紋路被體溫焐得溫熱,這是三年前初入雲頂峰時,她親手爲他系上的。
看着皇甫飛雨要轉身離開之際,雲宇飛的指尖觸到母親微涼的綾羅袖口,像抓住一片即將飄走的雲。他喉結滾動着,將那塊貼身藏了十年的水晶吊墜從領口拽出來,繩結處的水晶瑪瑙被體溫焐得溫熱。
"娘,看這吊墜......"少年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吊墜在晨光裏流轉着暗紋,那些原本模糊的雲紋不知何時竟化作了清晰的星圖,北鬥第七星的位置還嵌着一點細碎的金砂,"昨夜它突然發燙,我夢見......"
皇甫飛雨垂眸的瞬間,雲宇飛看見母親睫毛上沾着的霜色。她素白的手指輕輕撫過墨玉表面,星圖竟泛起水紋般的漣漪,金砂如活過來般沿着鬥柄緩緩移動。
"這是白水晶制作出來法器,裏面有一粒佛光舍利子。"她的聲音比玉墜更涼,卻奇異地安撫了少年躁動的心緒,"宇飛,世間隱藏着許多鬼魂之類的邪惡東西,你要隨時注意自身的安全,這是普陀寺智光大師送來的吊墜,他特意爲你開了光說是爲你避邪渡厄,你需要謹慎保護好這枚吊墜。"雲宇飛知道了自己的吊墜的來歷,心中的疑慮頓消。
然而神秘而古老的幻月山莊,還隱藏着無數鮮爲人知的秘密寶藏。其中最爲著名的當屬寒玉樓內所珍藏的三千卷武學典籍,這些珍貴的秘籍被妥善地保管在此處,等待有緣人前來翻閱領悟,他曾經去寒玉樓查看,卻是沒有找到相關的書籍;而遍布整個山莊的七十二個演武場地,則更是在每天清晨太陽剛剛升起之際,就會傳出陣陣凌厲無比、直破雲霄的劍氣之聲!此外,百草堂裏那些經驗老到的藥童們,竟然能夠準確無誤地辨認出上千種珍稀罕見的靈草藥材;而位於望月峰頂那塊巨大光滑的石壁之上,還銘刻着來自遠古時代的玄妙陣法圖籍……甚至連負責廚房事務的那位年邁老師傅,也可以手持一把普通的鍋鏟當作利劍來施展“庖丁解牛”這般出神入化的神奇劍術!這裏的神奇布置了月神禁術中的月影幻紗,爲了給宗門內的弟子參悟,歷任宗主或長老會將自己的修煉心得記錄下來,給宗門內弟子留下傳承,幻月谷有七峰傳承,望嶽峰,寒月峰傳承比較通俗易懂,弟子最多。其餘五峰明月峰,雲頂峰,蒼雲峰,丹霞峰,紫電峰的弟子就相對少了許多。
時光匆匆流逝,轉眼間三天過去,又是一個黎明破曉時分——也就是所謂的“卯時”。此刻,年輕英俊且身手不凡的雲宇飛早已悄然佇立在“聽風苑”中的一棵高大挺拔的銀杏樹下方,正全神貫注地進行着深呼吸和運氣調息等修煉動作。只見腳下鋪滿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冰霜,宛如銀裝素裹的童話世界一般美麗動人。與此同時,從遙遠的地方隱隱約約地傳過來一陣悠揚深沉的鍾聲,顯然這正是來自於莊內藏書樓閣之處的晨間報曉之音。雲宇飛心裏非常清楚:自己每次都會全神貫注地引導着丹田之氣,使其如洶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沿着周身錯綜復雜的經脈急速奔涌流轉;而與此同時,又會不厭其煩地仔細鑽研剖析手中長劍所施展出來的各種精妙絕倫的招式變化,然後再反復不斷地進行分解練習和實際運用……這一切的辛勤付出和不懈努力,歸結底無非就是想能夠盡早實現那個夢寐以求的遠大目標——與心中那只大鳥成功會面。
尤其是當他端坐在那只體型巨大無比的飛鳥寬闊堅實的背脊之上時,那種自由自在、凌空翱翔於九天雲霄之間的感覺簡直妙不可言!然而可惜的是,這樣難得一遇的絕佳機會實在太過稀少,每隔整整一個月才僅僅只能經歷這麼一回而已啊!
可偏偏事不湊巧,正當此刻,一陣突如其來且異常猛烈狂暴的颶風毫無征兆地從山谷之中驟然刮起。刹那間,這股強大無比的風力猶如一頭凶猛凶悍的巨獸,張牙舞爪地向四周肆虐開來。不僅如此,它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掀起了雲宇飛身穿着那件顏色深邃如海藍的長衫衣擺一角,甚至連旁邊整棵大樹上那些原本安安靜靜的銀杏樹葉子也都被驚嚇得瑟瑟發抖、搖搖欲墜起來。眨眼之間,無數片金黃色的銀杏葉便像是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召喚似的,紛紛脫離樹枝的束縛,鋪天蓋地地飄落而下。遠遠望去,這些漫天飛舞的銀杏葉宛如一場細密如雨絲般輕盈飄逸、如夢似幻的葉雨,給人一種美不勝收之感。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莫名其妙就突然出現的山間狂風在這裏屢見不鮮,但對修煉飛雪劍法而言卻有着意想不到的好處呢!
雲宇飛踏着晨露走向斷魂崖,青衫被山風掀起邊角。皇甫飛雨的命令如崖壁上的古鬆般不容置喙,每月初一的晨光就會陪同那只金雕一同刺破雲海。
斷魂崖頂的風帶着鐵鏽味,怪石嶙峋間,一道金影驟然從岩縫中騰起。翼展近丈的金雕盤旋三匝,利爪在陽光下泛着冷光,喙尖還沾着新鮮的血痕。它並未靠近,只是用琥珀色的瞳仁斜睨着來人,頸羽如利刃般炸開。
雲宇飛將懷中的野兔肉擲向崖邊,金雕俯沖的姿態帶着撕裂空氣的銳響。他席地而坐,指尖凝起淡青色氣旋,耳畔卻聽着金雕撕扯骨肉的聲響。這崖上沒有招式拆解的喝問,唯有風嘯與雕鳴,卻比任何師父的訓誡更能磨礪心劍,他總會好奇的讓大雕馭他盤旋三周,一是體驗翱翔的感覺,二是加深彼此之間的聯系。
半年前金雕虛弱時,只能在地上撲騰,如今振翅間已聽不出滯澀。皇甫飛雨說猛禽需與天地爲伍,武者亦當如此。雲宇飛望着金雕將獵物殘骸擲下萬丈深淵,忽然明白這每月一次的探望,原是讓彼此之間的聯系都不忘卻,何爲自由——雕的自由是搏長空,人的自由是心無掛礙。
夕陽將崖壁染成赤金時,金雕已消失在雲層深處。雲宇飛撣去衣上塵土,劍穗在風中輕擺,他知道下次來時,不僅要帶來更難捕捉的獵物,還要讓這斷魂崖的罡風,再難吹動他半分衣角。
一月一次的探望成了雲宇飛的常態,他和這只大鳥的關系越來越緊密,就像認識多年的老友一樣難舍難分。每次去,雲宇飛都會跟大鳥嘮嗑,分享自己遇到的新鮮事兒。雖然大鳥不會說話,但它總是耐心地聽雲宇飛說完,然後才轉身離開。皇甫飛雨也會時不時過來瞅瞅這只金雕的狀況。慢慢地,她發現這鳥好像開啓了靈竅,原來幻月谷有一種神奇的靈草叫月魂草,被它不小心找到了。吃了月魂草後,這家夥竟然學會了借助月光之精開始修煉。皇甫飛雨靈機一動,運用自己的月神禁術引導金雕修煉,結果意外發現月神禁術似乎是妖獸吸收了月神之光後受到啓發才創造出來的功法。她恍然大悟,她仿照金雕吞吐月光之法後,修爲竟然是突飛猛進,一下就摸到了第三步“月神裁決”的門檻,可以召喚天上的月光形成了一個月輪,把敵人一口吞掉,這個法現讓她高興壞了,她運用自己的月輪輕鬆的吞下了一只黑熊。當她用月輪像鏡子一樣照在黑熊身上時,黑熊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被扯進了月輪裏,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雖說只有在月圓之夜才能召喚出月輪,平時自己也沒那麼容易引導月光形成月輪,但只要到了月圓之夜,月光皎潔之時,她的“月神裁訣”就能夠施展。這樣一來,她在月圓之夜跟人戰鬥,幾乎是可以做到穩贏不輸,戰鬥力翻倍。皇甫飛雨十分開心,她踏着清輝來到斷崖古鬆旁時,金雕正梳理着翼下流光溢彩的翎羽。她取出瓷瓶倒出三枚龍眼大小的潤脈丹,丹體流轉着月華般的光暈,丹香清冽如晨露。金雕偏過頭,金眸半眯打量着她,銳利的喙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卻終是耐不住丹香引誘,伸喙銜過靈丹。
丹藥入喉的瞬間,金雕喉間發出低沉的咕嚕聲,羽翼間流轉的金芒似乎都亮了幾分。皇甫飛雨順勢坐在鬆枝上,指尖輕撫它頸間絨羽,昔桀驁的猛禽竟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自修煉月神禁術後,她體內靈力益精純,連帶着投喂的靈丹也沾染了月華爲引的清靈之氣,金雕每次服下後,都會陪她靜坐至天明。
今夜金雕卻格外興奮,銜來一枚帶着血絲的鳳羽草,草葉上凝結的露珠映着漫天星辰。皇甫飛雨接過藥草輕笑,知道這是金雕從絕壁深淵尋來的療傷聖品。她將鳳羽草葉搗成汁塗在修煉時不慎劃傷的手腕,清涼感瞬間驅散了淤塞的靈力。金雕突然展開雙翅,帶起的罡風卷着鬆針飛舞,竟示意她坐上雕背。
冷月懸空,金雕馱着她直沖雲霄。皇甫飛雨伏在溫熱的羽翼間,看雲濤在腳下翻涌成浪,禁術修煉時的滯澀感豁然開朗。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夜幕時,金雕斂翅落在雲海之巔,爪下抓着一株綻放着冰晶花的雪蓮,將花莖輕輕送入她手中。
皇甫飛雨突然間望着窗外那只棲息在古鬆上的金雕,有點不可思議,沒有想到這金雕自己飛了過來。外人都不知道它是自己馴養的神禽,卻不知這金雕眼中流轉的月華,已經是與自己共度了的五載春秋。現在的金雕已經有了進入這裏的權限,它會尋找一些靈草與皇甫飛雨交換靈丹。金雕振翅時帶起的風都帶着清輝,羽毛間凝結的霜色裏,是月神禁術淬煉出的靈慧。它不再是尋常猛禽,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能洞穿人心,此刻正凝視着內室燈下靜坐的女子,目光沉靜如古井,鷹嘴裏叼來了一株月魂草,很明顯是想交換靈丹。
皇甫飛雨的左手微微一招,金雕竟然是溫順的來到窗前,她的指尖凝着銀芒,輕輕點在金雕眉心。月光順着她的袖口淌入金雕翎羽,化作細碎的光點滲入肌理。金雕垂首蹭着她的手腕,喙尖泛着珍珠白的柔光,竟似在親昵回應。—皇甫飛雨接過月魂草,撫摸雕羽時,金雕眼中會泛起漣漪般的目光,仿佛能讀懂她藏在皺紋裏的往事,好將潤脈丹喂給它後,嘴裏發出歡快的低鳴。
今夜月色格外清透,金雕忽然發出一聲低鳴,不是唳嘯,倒像嘆息。皇甫飛雨將臉頰貼在它溫熱的頸羽間,喃喃道:"又夢見她了?"金雕用翅膀環住她的肩,翅尖掃過窗櫺,帶起幾片落雪。皇甫飛雨只覺這雕兒已經是靈智很高了,卻不知那金雕正以月神禁求的秘術,將原來的主人阮紅梅夢中的淚意,化作羽翼上閃爍的星子,似乎是以前的記憶已經喚醒了一些。
這只金翎像火炬一樣閃亮、鐵爪像鉤子一樣鋒利的金雕,本來是阮紅梅座下最聰明伶俐的妖寵。它從小到大被阮紅梅撫養長大,已經是通人性了,還特別護主,就因爲曾經在演武場公開撲向紀飛屏的發髻,被紀飛屏記恨之後。後來紀飛屏找借口與阮紅梅鬧事,大長老就以“不尊重長輩”爲理由,罰阮紅梅一個人去斷魂崖采集幽冥花——那可是在崖壁深淵裏伴着毒瘴生長的奇花,一百年都難得遇見一次,而且大多有去無回。金雕離家出走那天,阮紅梅站在山門外,看着它盤旋了三圈才剛轉身,銀牙都快把嘴唇咬破了,她本來是想放它自由的,誰知道這金雕居然舍不得她離開,立即返回來不願意離開她,阮紅梅只好又把它放回了妖獸袋子裏。斷魂崖罡風如刀,瘴氣蝕骨。阮紅梅被碎石劃出道道血痕,卻仍然沖向崖壁裂隙。她記得只要是闖過了五點迷魂陣,自己就可以離開幻月谷,從此以後不再受紀飛屏的壓制,誰知道她的實力不濟最後變成了枯骨,被雲宇飛撞見後才重見天。
皇甫飛雨經過長時間的努力和探索後終於成功地掌握並運用了月神禁術,並借此與這只神秘而強大的金雕建立起緊密的神魂聯系。通過這種獨特的溝通方式,她震驚地得知原來自己敬愛的二師姐竟然慘死在斷魂崖之下!
與此同時,皇甫飛雨還意外地發現,由於長期觀察金雕如何修煉月神之光,讓她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靈感和啓示。憑借着這份珍貴的感悟,她一舉沖破了多年來一直困擾着她的修行瓶頸,順利踏入到了第三層——"月神裁決"境界!
原本滿心歡喜、期待已久的皇甫飛雨本打算將如此厲害的月神禁術傳授給自己心愛的兒子雲宇飛,但就在這時,她發現了師傅的修煉心得中記錄一段文字:這個傳說中的禁術居然存在着一個極其可怕且無法忽視的負面效應!只要使用者的修爲尚未達到一定高度就貿然施展出月神禁術,那麼必然會遭到月神之力無情的反噬,最終導致魂飛魄散、萬劫不復的悲慘結局!
面對這樣殘酷的現實,皇甫飛雨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之中。盡管內心深處對兒子充滿了疼愛和期望,但一想到可能會給孩子帶來毀滅性的災難,她便再也無法下定決心將這套禁忌的秘術傳授予雲宇飛。
值得慶幸的是,後來皇甫飛雨驚喜地察覺到那些由金雕自主領悟而來的妖獸天賦神通似乎並未受到同樣的限制或束縛。這些神奇的能力使得金雕能夠借助月華之精華進行自我修煉,宛如超脫於某種無形的禁制之外一般自由自在。或許正是因爲當前金雕所修習的功法尚不完善,未能真正凝聚成月輪、月光之刃以及月影幻紗等關鍵元素吧……當皇甫飛雨與金雕勾通時,金雕對於什麼月影幻紗,月光之刃,月輪之類一竅不通,這讓她堅信,妖獸的修煉只是一種初級的修煉法訣罷了,但是這只金雕能夠修煉幻月谷的月神禁術,又是在這裏爲自己突破瓶頸提供了幫助,就賜予了它一個好聽的名字“幻月神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