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又又一次對着喜燭哭了。
嗚嗚咽咽,越哭越傷心。
直到,她聽到門外小姑子顧朝寧抖着嗓子問婆母:“娘,你聽到了沒?有鬼哭。”
沈棠:“……”
她汗毛一一豎起來,悲傷瞬間卡在了喉嚨裏,哭不下去了。
顧母呵斥女兒:“胡說八道!我們這種人家從不做虧心事,哪裏來的鬼哭?你自己睡懵了吧?”
顧朝寧辯解:“真的,我聽得真真的。”
兩人就來敲沈棠的門。
沈棠趕緊擦了淚,自己去開了門。
門外站着三個人:婆母顧氏、小姑子顧朝寧、以及顧氏的陪房曹嬤嬤。
顧母生得白淨,笑眼彎彎,眼角都起了褶子,極其親和的模樣。
也沒逮着沈棠問她是不是在哭,這讓沈棠大大鬆了一口氣。
“是叢哥兒對不住你,新婚夜居然還跑去辦差事,真是該打,等他回來母親讓他給你賠不是。”
沈棠趕緊表示沒關系:“夫君公務要緊。”
顧母笑:“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模樣性子都好,叢哥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暖心的話說得沈棠心頭暖洋洋,趕緊請三人一起進來坐着說話。
前世她從來沒有得到過來自婆母的好臉色。
她在國公府守寡了一輩子,蕭夫人在物質上沒有苛待過她,但也僅限於此。
每次看到自己都眉頭緊鎖,好像是自己害死的她兒子。
有沒有這個道理?!
她兒子是被蛇咬死的,關自己什麼事?怎麼能怪到自己頭上?
沈棠前世的無盡酸楚和委屈,在這一刻,在顧母春風細雨般的問候裏,終於消散了。
這一世,終究不一樣了!
“母親過譽了。”沈棠誠心誠意,看向顧母的眼睛亮晶晶的,羞澀又滿足。
顧家人真好,以後都是飛黃騰達的命,自己在她們面前也不能太拿架子。
這個念頭剛起來,就聽顧母身後的曹嬤嬤說話了:“我說少啊,您的嫁妝怎麼這麼少啊?”
沈棠就被問懵了:“啊?”
曹嬤嬤撇嘴,不屑,“親家老爺堂堂國子監祭酒,清貴中的清貴。這年俸嘛,雖說不多,也有二百兩整。”
“當然那是朝廷給的體面。還有你母親更是了不得,奴婢都聽說了,親家太太治家手段了得。娘家陪嫁的鋪子位置都頂好。”
“還有西街那兩家綢緞莊,南郊那兩處上好的水田莊子,出息是極穩當的,年入少說也有這個數。”
她空着的左手抬起來,比了一個手勢。
“這樣的人家嫁女兒,不說十裏紅妝,那六十四抬、一百二十八抬是常有的。便是酌情減些,以親家老爺、親家太太的家底和對你的疼愛……“
她咳嗽一聲,終於問出來:“怎地昨送來的嫁妝冊子,統共只有三十六抬?”
嫁妝冊子不能反映什麼,有時爲了不引人嫉妒,冊子上會故意縮減了寫。
比如明明是上好綢緞,偏要寫成普通棉布之類。
所以今天嫁妝送到,曹嬤嬤就迫不及待翻檢過一遍了。
失望的發現嫁妝居然就真的只有那麼多!一點點多的都沒有!
三十六抬,都是些不值錢的家具什麼的,連痰盂都算上了!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更是少得可憐。
鋪子田產?更沒有!
曹嬤嬤抓心撓肝的,這會兒逮着沈棠就開問了。
沈棠嘴巴逐漸張大。
她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新婚之夜啊!可是新婚之夜啊,就這麼迫不及待?
即便要過問她的嫁妝,就不能等天亮了再說嗎?
不對!即使天亮,這些話也不該說啊。
這是婆家該問的嗎?
沈觀魚不是說她婆家人都頂頂和善頂頂好相處的嗎?
怎麼會這樣?
顧母滿臉尷尬,卻還是等曹嬤嬤問完了才呵斥她:“好了你這老貨,這話也是該說的?”
又向沈棠道歉:“老曹就是嘴快了些,她是當你自家人才這麼不客氣的,你是好孩子,別跟這老東西一般計較。”
她跟曹嬤嬤一向都這樣,一個白臉一個紅臉,拿捏住了兒媳婦,還要她對自己感恩戴德。
“叢哥兒媳婦,既然都說到這兒了,也沒有外人,你跟母親說句實話。可是家裏頭最近遇到了什麼難處?”
“若是銀錢上一時周轉不開,或是別的什麼麻煩,你只管說出來。如今咱們是一家子了,沒有讓新媳婦帶着委屈進門的道理,我老婆子雖然沒什麼本事,叢哥兒卻是個能的,他多少也能幫着想想辦法,一起擔待些。”
顧母看出了沈棠的震驚和委屈,道:“母親絕不是要算計你的嫁妝,母親只是怕你年紀輕,臉皮薄,家裏真有事卻自己硬扛着,憋出心病來,那才是大事。”
“母親是爲你好,等回門的時候,讓老曹跟你一起回去問問。”
沈棠:“……”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關於嫁妝,其實母親是有給她準備的,還準備了很多好東西,是她自己沒要。
只要了和沈觀魚上輩子一樣的微薄的嫁妝嫁過來。
因爲顧叢將來是要走到高位的人,他的名聲不能有一點點瑕疵。
譬如靠媳婦嫁妝,吃軟飯等等…
上輩子她聽別人談論顧叢品性好,排在第一的就是說他厚道。說妻子嫁妝微薄他也沒有嫌棄,還對她情深義重。
愛妻者風生水起,果然沒兩年顧家就興旺發達了。
沈棠是帶了點比較心理的,想着既然沈觀魚都能行,沒道理自己不行。
所以只帶了三十六抬破爛過來。
信心滿滿,卻迎來當頭一棒。
都不知道怎麼送走顧家人的。
一關上門,沈棠這回真哭了。
還不敢哭出聲,怕又被當成“鬼哭”。
只能把手帕塞進嘴裏,眼淚瘋狂往下砸。
要不是想着沈觀魚也會被新郎官拋棄在新房,要不是想着這輩子“洗臉姐”的名號會落在沈觀魚身上,沈棠還要哭得凶些。
沈觀魚那頭,和蕭仄打到半夜,終於不打了。
打不動了。
蕭仄呼哧呼哧喘氣,揚聲叫:“打水來!”
他滿身汗,得洗洗。
狠狠瞪向罪魁禍首,發現她還穿着府裏丫頭的衣服,忍不住又錯牙。
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出去過是吧?
罵罵咧咧把人抓過來,一把塞進床榻裏,隨即放下床帳,屁股往床邊一坐,壓住床帳邊邊。
不想看到那個冤孽,也不想讓她跑了。
丫頭們抬水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們世子爺手忙腳亂放床帳,坐在床邊氣喘籲籲的珍貴歷史影像。
不得不說,就蕭世子這樣的臉,這樣的身材,寬肩窄腰大長腿,再加上運動後渾身熱氣騰騰的,像剛出鍋,那個誘人程度簡直拉滿。
所有丫頭的臉,紅的黃,黃的黃,黃的黃,黃的黃……
她們世子夫人吃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