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笙憑借晚會上一鳴驚人的表演,成爲了校園裏被關注的焦點。
學校貼吧裏,她演奏時的照片被頂成了熱帖,甚至有人給她冠上了“月光女神”的稱號。
直接或隱晦向她表達好感的男生也多了起來。
書桌抽屜裏,偶爾會多出幾封向她聊表心跡的信件。
走在路上,也會有不認識的男生紅着臉上前,結結巴巴地說想要認識一下。
然而,處於話題中心的林時笙,卻無暇顧及這些突如其來的關注和贊譽。
因爲一個更爲現實和嚴峻的挑戰,已經迫在眉睫——數學競賽的校內選拔考試,馬上就要來了。
雖然離省集訓隊的選拔還有四個多月,但是考省集訓隊之前,還有校級、區級、市級一層又一層的篩選。
去年,林時笙隨大流也考過校級的選拔,當時她並沒有想過要真的參加數競,也沒有怎麼準備,所以,理所當然的第二輪就被淘汰了。
盡管她很清楚,經過數個周的瘋狂努力,自己的數學水平與去年同期相比,早已不可同而語,陳序的筆記更是讓她脫胎換骨。
但每當想到即將到來的考試,林時笙不自信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
所以,林時笙又把陳序的筆記拿了出來。
這次,她不再滿足於看懂每一道題的解法,而是試圖去追溯陳序寫下它們時的思考軌跡。
爲什麼這裏要用這個方法?
這個技巧的應用前提是什麼?
有沒有其他可能的思路?
她在自己的本子上,記錄下自己對陳序的筆記內容的思考,以及由之聯想出的新問題。
當她看着眼前這本由陳序筆記衍生出來,寫滿自己思考結果的嶄新筆記時,忍不住無聲地咧嘴笑了。
這算不算是完成了《<陳序數競筆記>注疏》?
她被自己這個略顯走火入魔的玩笑逗樂了。
然而,正是在這種全情投入的狀態裏,她覺得自己好像隱約感覺到了陳序的解題偏好,甚至從中品味出了獨屬於陳序的冷酷美感。
她甚至在一些極其復雜的題目旁邊,看出了陳序筆下未盡的,有可能連他自己都未曾深入探索的拓展方向,並嚐試着用自己的方法進行進一步的延伸。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學習資料,更變成了她與那個遙遠天才之間,跨越時空的無聲對話。
陳序的筆記陪着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苦讀的深夜。
終於,校考的第一輪選拔真的來了。
第一輪選拔當天,林時笙覺得自己的害怕和忐忑,似乎被從知識內部生長出來的沉靜力量,稍稍壓了下去。
她拿着文具袋找到了自己在考場裏的位置。
試卷發下,她先快速瀏覽了一遍題目,心裏大致有了底。
難度在意料之中,不算太難。
她深吸一口氣,埋下頭,筆尖便開始在紙面上流暢地沙沙作響。
整個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當她落下最後一筆,抬頭看鍾時,離考試結束竟還有整整十五分鍾。
她又從頭檢查了一遍,揪出了兩處因匆忙而犯的小疏忽。
鈴聲響起,試卷被收走。
林時笙一邊收拾文具,一邊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
通過第一輪應該不成問題,畢竟去年她也走到了這一步。
就在她隨着人流向考場外走去時,身後傳來一個溫潤的男聲。
“同學,請稍等一下。”
她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身材高挑、戴着金絲細邊眼鏡的男生正微笑着看向她。
他氣質淨斯文,手裏也拿着透明的考試袋,看樣子同樣是剛結束考試的考生。
林時笙覺得他有些眼熟——是隔壁班的,似乎常和陸煜走在一起,兩人關系應該不錯。
只是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好,有什麼事嗎?”她停下腳步。
男生快步上前,笑容明朗:“貿然叫住你,實在不好意思。我叫裴鈞,就在你們隔壁班。你是林時笙,對嗎?”
“我是。”
裴鈞眼裏的笑意加深,顯得愈發溫文爾雅:“上周晚會你表演的時候,我也在現場,真的很震撼,到現在還印象深刻。”
他贊美得直接卻不顯輕浮。
林時笙有些意外,臉頰微微發熱,低聲道:“謝謝你……過獎了。”
“我是說真的,”裴鈞語氣誠懇,鏡片後的眼睛帶着笑意,“尤其是中間那段音樂和代碼邏輯的同步,構思非常巧妙。對了,我也對編程很感興趣,不知道方不方便加個聯系方式?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向你請教一下。”
林時笙不太擅長拒絕人,面對這樣真誠的請求,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好啊。”
“太好了!”裴鈞立刻拿出手機,笑容舒展,“那我掃你?”
交換聯系方式時,林時笙的心裏掠過隱秘的波動。
裴鈞和陸煜那樣熟,也許,通過他,能有機會離陸煜更近一點。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忍不住在心底輕輕唾棄了自己,這樣帶着目的接近別人,實在不算光彩。
加完好友後,裴鈞很自然地看了眼手表,提議道:“已經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個飯?正好可以聊聊編程的事。”
他的邀請很禮貌,笑容也恰到好處。
林時笙張了口,那句“好吧”已經到了嘴邊,目光卻猛地被遠處人群中的一個側影攫住——是陳序!
“對不起!”林時笙幾乎是一邊下意識地在人群裏搜尋陳序的身影,一邊對裴鈞說道:“我忽然想起有件急事,必須現在去處理……編程的事,下次再說吧,抱歉!”
話音未落,她也顧不上裴鈞錯愕的表情,立刻撥開身邊的人群,朝着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陳序的筆記幫了她那麼大的忙,這份感激一直擱在心裏,她很想當面鄭重地對他說一聲謝謝。
她小跑着擠過喧鬧的走廊,目光急切地在攢動的人頭間搜尋,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次一定要追上他,把謝謝說出口。
然而,一直追到教學樓外空曠的廣場,陳序卻像蒸發了一樣,無處可尋。
林時笙停下腳步,微微喘着氣。
她不禁懷疑起來,難道真是最近復習太累,出現幻覺了?
陳序本來就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出現在這人洶涌的考後時刻,概率實在太低。
一絲遺憾浮上心頭。
又一次,沒能當面向他道謝。
她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算了,這份謝意,只好留待下次真正遇見時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