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西叢不是盲目送資源的，他來之前就想好了，給的東西也是在他能力範圍內的，荀西叢給得起，計緋這邊收得也不打眼。
其實這報酬應該是經紀人去談的，不過荀西叢總覺得計緋的處境也跟她的團隊不作爲有點關系，所以就打算跟她當面直接說，免得中間環節出了什麼岔子。
中途截胡、臨時換人之類的戲碼，荀西叢在娛樂圈都看膩了。
計緋終於回神，尷尬地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哪裏用得着交學費這麼誇張？”
荀西叢說：“出了力就該有酬勞，我們非親非故，怎麼可能讓你打白工？”
這話聽着像是把人與人的關系給推遠了，但計緋沒有忽略荀西叢話裏的好意，“意思一下就行，綜藝的話好像有點……不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的，一季節目裏會來十幾個飛行嘉賓，不請你也要請別人。”荀西叢道。
他從來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在他看來《人間小暖》的準備工作還在進行中，飛行嘉賓的邀請名單都沒擬定，計緋的加入沒有擠走任何人的位置，既然他有能力給計緋爭來這個機會，那又有何不可呢？
計緋還是有點猶豫，她也不是正直不阿到無法接受人情債，就是擔心給人添了麻煩又沒達到目的，“如果節目效果太差的話，對你也有影響吧。”
“既然是我的節目，那我怎麼會砸自己的招牌？我覺得你的性格適合這檔綜藝，才會開這個口的，”荀西叢開解道，“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難，而且我也在節目裏，你到時候跟着我就行了。”
他這是明擺着把自己的熱度送過來給她蹭，計緋有點感動又有點不好意思，“你讓我想想……”
“你可以看了節目再說，覺得問題不大的話就試試，”荀西叢表示理解，“影視劇方面的資源我做不了主，也就在綜藝上能出點力了，你別介意就好。”
她不是第一次覺得對方的態度好得有些出奇了，計緋沒忍住問：“你真的是我的影迷嗎？”
荀西叢有些意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是說過嗎？我很喜歡你飾演的角色，不止一個。”
計緋咳一聲，“商業互吹嘛，在圈裏不是常見的嗎？”
只要是跟老前輩，後輩都會說是看着他們的電視電影長大的，實際上之前壓沒聽說過，甚至連資料都沒去查過。
以前在劇組的時候，計緋就碰過這樣的情況，幾個年輕演員見她和導演是熟人，有事沒事就圍着她喊師姐，導演還以爲他們關系不錯，順手給這幾個年輕人多加了不少鏡頭。
有一次計緋路過化妝間不小心聽到他們說話，才知道他們把她認成了另一個女演員，直到拍完戲也沒發現不對勁，估計連搜下百科做個樣子的功夫都懶得花。
計緋不太計較這種事，就是覺得有些無語，胡欣和啾啾倒是生氣得很，後來再有人打着前輩後輩的旗號來占便宜，都被啾啾給擋回去了。
“原來你一直不相信我的話，是因爲我沒跟你要籤名嗎？”荀西叢笑着嘆氣，“那我這個影迷做得還挺失敗的。”
計緋看出了他玩笑下的認真，下意識摸摸鼻子掩飾自己的尷尬，“一般人都想不到嘛，你這麼紅……”
“紅的前提也是要先入行，”荀西叢頓了幾秒鍾，“其實我入行的原因也有你的一半。”
“嗯？”計緋這下就真的詫異了。
一直在豎着耳朵偷聽的阿酷禁不住瞪了瞪眼，忙不迭拿過一串羊肉串來遮掩自己的吃瓜表情。
要知道他當了荀西叢的助理好多年，都沒聽過這個八卦呢！
荀西叢說得有點含糊，“高中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剛好看了你的電影，就想着演戲也是一條出路……”
計緋早就聽啾啾提過他的家境不錯，想來演員不會是他唯一的出路，不過荀西叢都這麼說了，其中恐怕也有一些不足爲外人道也的隱情。
計緋也不追問，笑着道：“那還真是我的榮幸，希望我沒有給你帶錯行。”
“不會，”荀西叢輕聲道，“我很高興我能找到熱愛的事業。”
計緋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敬熱愛。”
荀西叢笑了，精致的眉目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敬熱愛。”
……
阿酷開了自己的車過來，荀西叢就把計緋送到了小區門口。
計緋那頭剛下了車，萬勻禮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說，少爺，”萬勻禮都無語了，“放過你偶像好不好？怎麼一個心情不好就去禍害人家？”
“我沒有，”荀西叢開了免提，百無聊賴地把手機扔在一邊，“找她對戲而已。”
“少裝，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讓我別給你安排那麼多工作，免得你沒空去你爸的公司溜達，說得好像我能做你的主似的……”萬勻禮嘖了一聲，“你們母子倆鬥法，折騰我就算了，你去折騰你偶像嘛？”
“我說了，我只是找她對個戲，”荀西叢的聲音沉了下去，“你聽不清楚嗎？”
話是聽清楚了，隱藏的火氣也聽出來了，萬勻禮當即就慫了，“這、這樣啊？”
荀西叢不想搭理他，“還有事嗎？”
“咳，沒事，你早點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話音未落，萬勻禮就跟火燒屁股似的把電話給撂了。
阿酷在駕駛座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半晌後，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後視鏡，荀西叢坐在那裏，半垂着眼簾，剛才在計緋面前的輕鬆愉悅都跟太陽出來後的晨霧般消散不見。
阿酷看着看着，忽然有些難過。
荀西叢一言不發地回到家，鑽進了影音室。
投影儀一打開，歷史記錄顯示着上次播放的片子——《雪雀》。
荀西叢點了重頭開始播放，然後縮到了沙發的角落。
幕布上畫面亮起，鏡頭飛躍山河，主創人員的名單逐一出現，少女行走在無邊無際的雪原裏，穿着破爛的襖子，忽然回眸一笑。
“計緋”二字如雪花般飄落在熒幕上。
雪花那麼冷，她的笑容那麼暖。
荀西叢將毯子裹到身上，紛亂的思緒漸漸沉澱，眉宇間的陰鬱淡去，平靜重新籠罩了他的心湖。
他閉上眼睛，蜷在沙發裏，在電影的背景音中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