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聲鈴響,拽回喬婉沉在睡夢中的思緒。
她和天花板眼對眼瞪了一會,翻身坐起來。
11:07。
居然睡了這麼久。
隱約記得昨晚睡過去之前,男人的薄唇動了動,說了什麼,只不過她沒聽到。
下樓。
栗姨說歷遲晏已經將她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
吃飯,上課,喝藥膳,其他時間她自由安排。
“……”
自由安排?
她覺得這四個字諷刺至極。
琴房敞亮,陽光潑進來,亮堂堂的。
英皇8級考了三次都沒過。
歷遲晏懷疑過她是故意的。
喬婉每次都打哈哈糊弄過去。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跑,又穩又準,挑不出錯。可思緒早飛遠了,飛回蘇州爬滿薔薇花的秋千,飛回能蹭一手香的白蘭花枝頭。
飛到大一那年,她十八歲,落在他的手裏,不甘,反抗,同他糾糾纏纏許久,吵了又鬧,跑了又被抓回來,沒心思放在學習上,考完試,拿了四個不合格。
歷遲晏知道後臉都黑了,可能是覺得耽誤了她,開始彌補,狠抓她的學業,要求每門期末考試成績達到優秀以上。
她學得頭暈腦脹,不堪忍受,放下身段跑到歷遲晏面前哭哭唧唧裝可憐說不要再學這些,寫字寫得手指頭都腫了,痛得要命。
鐵石心腸的男人給她擦眼淚,給她揉手,溫柔穩重,唯獨對她放棄學習這事,態度堅決,怎麼都不同意,理由也很難讓人拒絕。
“婉婉這麼聰明,不要浪費了天賦。”
但喬婉是嬌氣包,從小就是。
她也有一顆積極向上,不甘平庸的心,可偏偏搭配了一副一動就軟,一站就累,恨不得時時刻刻躺平享受的身體。
家裏有錢,爸媽也不要求她成績有多好,她就這麼一路半擺爛半努力地考進了211,別人都說她命好,走狗屎運。
喬婉也沒否認。
直到遇到歷遲晏這個對任何事都有高標準高要求的變態,撒潑打滾都沒換來男人心軟,被他着硬生生從一個半吊子中等生變成一個學霸,今年還拿了優秀畢業生,是學院典範。
喬婉一點也不感激歷遲晏,只有她自己知道,爲了拿漂亮的成績單,背地付出了多少努力。
“噔噔——”
手指點了兩下,彈錯了音。
喬婉停住,收手。
新來的鋼琴老師叫周靜,皺了眉,從椅子上起來,走到她身邊,
“錯了,再練三次。
她轉頭,眼神表示不滿。
周靜推了推眼鏡,拿雞毛當令箭,
“按理說,這種小錯誤,你不會犯。”
“厲先生很關心你的進度,專門囑咐我要好好教你。厲先生對你期望很高,你好好練,讓他放心。”
喬婉扯了扯嘴角,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你的天賦其實很好,”
周靜客觀地評價,
“手指條件、對音樂的理解力,都很出色。只要用心,肯定能過。”
喬婉垂下眼,盯着黑白分明的琴鍵,沒吭聲。
兩個小時後,下課,周靜收拾東西的時候叫住了喬婉,語氣帶着好奇,
“對了,還沒問,你和厲先生是親戚嗎?他對你真的很上心。”
喬婉抬起眼,看向周靜,聲音輕飄飄的,
“這個問題你去問他好了。”
—
喝完藥膳,樓嬌給她發消息。
「救命!!我昨天忙暈了頭,好像把給客戶定制的特別款睡裙,錯裝進給你的那個袋子裏了!就是那套紫色的!歷遲晏沒發現吧?【捂臉】【捂臉】」
提起這事,喬婉囧字臉,
昨晚可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她咬着下唇,指尖飛快地打字回復,
「他看見了,不過沒逝沒逝……」
他沒生氣,沒反應,也沒有問她詳細。
樓嬌啊了一下,頓時懊惱起來。
她對歷遲晏這個人印象不算太好,從兩人常相處以及喬婉的只言片語中,能感覺得到,這個男人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清心寡欲。
她好幾次看見喬婉脖子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跡,遮瑕蓋都蓋不住。
占有欲控制欲那麼強,誰知道他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是怎麼欺負喬婉的。
樓嬌小心翼翼地問,
「那東西呢?」
喬婉臉頰一熱,
「被他拿走了。」
還揣進了西裝口袋裏。
她越想越心虛,現在是不方便,保不準他哪天大發把衣服從哪個角落裏掏出來,變成欺負她的工具。
喬婉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起來,掛了電話,開始四處翻翻找找,勢必要把東西找到。
房間裏的一切是男人在收拾,所有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她翻了個遍也沒見到,有點挫敗,躺在大床上喘氣,餘光瞥見床頭抽屜,心神一震。
拉開,裏頭空空蕩蕩,只有一副特制的銀色細鏈手銬安靜躺着。
記憶轟然倒灌。
她第一次鼓起勇氣想逃跑,被男人輕易察覺。
他沒有發怒,反而好整以暇地將她帶到別墅大門邊,眼尾微彎,語氣甚至很溫柔,
“跑吧。”
“要是你能跑掉,我就放了你。”
那時的她太天真,以爲自由觸手可及,想也不想就朝着門外拼命跑去。
直到腳踝上傳來冰涼的觸感和清晰的牽絆感,她驚駭地低頭,一條細長的銀色鎖鏈,一端扣在她纖細的腳踝,另一端,正牢牢握在那個倚在門框上看戲的男人手中。
鎖鏈的長度戛然而止,繃得筆直。
她因爲慣性重重摔倒在地,身下是早已鋪好的的地毯。
看着他一步步從容走近,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喬婉才明白,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過她。
歷遲晏不顧她的哭喊和掙扎,將她打橫抱起,貼近她耳畔說出的話,冰冷而殘忍,
“怎麼這麼天真?”
“你這輩子也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到了夜晚,他更是惡劣地任由她一次次爬到床邊,再一次次將她狠狠拖回,在她耳邊沙啞地問,
“怎麼不跑了?沒力氣了嗎?嗯?”
從那之後,這副銀鏈就成了男人懲罰她不聽話的刑具。
喬婉胃裏猛地一縮。
她咬了咬唇,一把拿起那“作惡多端”的鏈子,往窗外一扔。
“咔嗒。”
極輕的一聲。
鏈子墜下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喬婉渾身一軟,躺回床上,長出了一口氣。
沒去考慮之後會發生的事,此時此刻——
她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