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妤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緊。
面上卻依舊平靜。
“媽,看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陳婕聽着這話不樂意了,“職業不分貴賤。阿妤憑自己本事賺錢,淨淨,有什麼不好?”
“你那好閨蜜蘭姨她女兒,朋友圈裏立的人設倒是挺激勵上進的,可隔三岔五問家裏要錢搞,哪一次不是賠得褲衩不剩,還倒欠一屁股債。”
“你再看看我們家阿妤,創業沒拿家裏一分錢,生意照樣做得風生水起,就您脖子上掛的這東珠項鏈,我不說您也知道它價值幾何吧?”
陳婕胳膊肘往外拐,徐文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是不是我親生的?”
“我是不是你親生的,你不清楚嗎?”
陳妤憋着沒敢笑。
打嘴仗這事兒,徐文秀不是陳大律師的對手。
徐文秀自知說不過牙尖嘴利的女兒,只得悻悻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阿婕,周末你必須空出時間,跟程言川吃個飯。”
“我不去。”陳婕想都沒想就拒絕。
“程家老夫人有意與我們陳家結姻親。”
陳夫人拔高聲音,“我就想不明白了,程言川哪裏不好?他本人儀表堂堂,德才兼備,哪裏配不上你了?”
陳婕放下手中的橘子,挑刺道:“咱們京北圈裏誰人不知,提起紈絝子弟的名頭,他程言川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換女人比換衣服還要勤快。徐文秀女士,你告訴我他這叫德才兼備?”
“這詞,是這麼用的麼?在語文上,你這叫用了誇張手法好嗎?”
陳婕吐槽道:“還有,他就是個爸寶男,什麼事都聽他爸程遠明的,沒一點主見。”
“你別嘴上說嫌棄!”
徐文秀瞪了女兒一眼,“我還不知道你?趕緊跟你那個男朋友分了!我告訴你,我絕不同意你嫁給顧衡!”
“顧衡怎麼了?”陳婕抬起來了頭,情緒有了起伏,眼神裏帶着維護。
“人家從小地方考出來,白手起家創辦律所,靠着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如今在京北也闖出了名氣。這樣自強自立的人,不比那些靠着祖輩蔭庇的紈絝子弟強多了?”
“一個破律所,拿什麼跟程家比?八輩子都比不上!”
陳婕句句戳肺管子,徐文秀越說越激動,“你趕緊從他那律所辭職,不然……不然我就上你們律所去,我還要去告他拐帶我女兒。”
“您一有頭有臉的豪門闊太跑到律所大吵大鬧?也不嫌丟人?”陳婕氣得臉色發白,猛地站起身。
“阿婕,你要去哪兒?”陳世昌追問。
“我身體不適,回房休息。”
說完,轉身就上了樓。
“你看看你!”陳世昌皺着眉對徐文秀道:“好好說話不行嗎?非要鬧成這樣?”
“我鬧?”徐文秀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把矛頭轉向丈夫,“要不是你當年喝醉了搞出那些髒事,弄出這麼個……”
“玩意”兩個字終究沒說出口,她狠狠剜了陳妤一眼,“這個家會變成這樣嗎?”
又重翻舊賬,陳世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語氣也冷了兩分,“都過去多少年了,這事就過不去了是嗎?”
“過不去!”徐文秀聲音尖利,“她天天在我眼前晃,這事永遠都過不去!”
陳世昌霍然起身,周身冷氣有些壓不住,“阿妤已經被你得搬出去住了,你還想怎樣?”
陳妤自始至終沒再說話,安靜得像個局外人似的。
自她記事起,這種因她存在的爭吵是家常便飯。
她放下茶杯,輕聲說了句“我去看看姐姐”,便轉身上了樓。
推開陳婕的房門,只見人正坐在窗邊生悶氣。
“又讓你受委屈了。”
陳婕語氣裏帶着歉意。
陳妤沒接這話,在她身邊坐下,試探着問,“姐,你是真的……一點都不考慮程言川?”
陳婕沉默了片刻,轉過頭來看她,眼神復雜。
“怎麼啦?你這表情……”陳妤笑道:“搞得好像是要壯士割腕似的。”
陳婕輕輕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阿妤。”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陳妤耳邊,“我懷孕了。”
“你、懷、孕、了?”陳妤瞬間瞪大了眼睛,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多久了?”
“六周了。”
“這……”一時間,陳妤有些難以消化這個信息,“爸媽還不知道吧?”
話說出口,陳妤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他們要是知道這事,徐文秀能把屋給拆了。
陳婕搖搖頭,“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媽是不會同意我把孩子生下來的。”
真是一個讓人頭疼的事情,陳妤追問:“顧衡知道這事嗎?”
陳婕暗戀顧衡多年,在高中時代就開始暗戀他了,爲了跟他考上同一所學校,沒沒夜地刷題。
最後,終於如償所願。
畢業後,她又想辦法進了他創辦的律所工作。
“他還不知道,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他說。”陳婕愁大苦深,“那晚慶功宴,我們都喝多了,一夜荒唐……”
“阿妤,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要這個孩子。”
“嘖,你還沒把人給拿下的呀?”
“他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那你口味還挺獨特。”
“陳妤,我是讓你幫我想辦法,不是讓你笑話我。”
“我尊貴的公主殿下,請您先告訴我,您現在的想法是?”
陳婕低下頭,手不自覺地在腹部輕撫,臉上浮現出一種柔軟的、堅定的光暈,“我決定把他生下來。”
“就算他不想要這個孩子,你也要把他生下來嗎?”
“當然,這是我的孩子,生或者不生,決定權在我手上。”
“程家和陳家有意結親,而且兩家有利益捆綁,這事怕是不能由你的意願來。”
陳妤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快運轉,“姐,周末的飯局,你還是去一趟。”
陳婕疑惑地看向她。
“我陪你一起去。”陳妤握住她的手,眼神沉穩,“我們當面跟程言川說清楚。據我了解,他不是個會強人所難的人。把事情攤開,或許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這行不行?”陳婕覺得這法子好像不太靠譜。
“那你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沒有。”陳婕癟着嘴。
她自己的事情都還沒理順呢,顧衡那邊,她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訴他。
現在的心情,就三個字,煩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