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傭人來叫林希吃早飯。
餐桌前。
江思寧臉上的兩個大黑眼圈格外明顯。
“寧寧,你這是怎麼了,昨晚沒休息好嗎?”江瀾擔心地說道。
“媽,我沒事。”江思寧敷衍過去。
她昨晚被趕出房間後氣得一晚上沒睡!但又不能說什麼,只得忍氣吞聲地繼續吃着早飯。
“你們今天好好玩,我得去公司一趟,你們爸爸也有個商業活動需要出席。”江瀾道。
兩人又叮囑她們要注意安全,便急匆匆地出發了。
他們一走,餐桌上的氛圍便降到了冰點。
林希起身離開,她可不打算和江思寧一起出去。
江思寧默不作聲,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
林希找秦管家要了莊園的地圖,拒絕了他想讓傭人陪自己的想法,獨自出門了。
她上午先去了主宅附近的幾棟建築,重點看了看過兩天要舉辦認親宴的宴會廳。
等她搞定了想辦的事後,下午決定遵從自己的內心,去賽馬場看看。
上一世她在京大爲了在畢業後能創辦公司,提前搭建人脈,馬術、高爾夫、網球、藝術品鑑賞等課程她均有涉獵。
其中最喜歡的便是馬術。
騎馬時風灌進身體的舒暢;沖躍障礙時的;騎在馬背上的自由感;都是她所向往的。
江家的小型賽馬場雖不及專業賽事場地遼闊,卻處處透着精致與先進。
近期沒有聚會,整個馬場靜悄悄的,只有幾名馬夫在遠處打理鞍具,看她走過來,紛紛想要上前和她打招呼。
林希連忙擺手,她只是想隨便看看,讓大家忙自己的就好。
林希剛走到馬廄前,就聽見一陣輕柔的馬嘶。
她循聲望去,跑道盡頭的草坪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牽着一匹白馬站在陽光下。
男人背對着她,白色的羊絨衫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流暢線條,黑色長褲包裹着筆直的長腿,手裏的繮繩鬆鬆握着,姿態閒適卻自帶氣場。
那匹馬通體雪白,鬃毛被梳理得順滑光亮。
遠遠望去,人和馬的身影與背後的藍天草地相融,仿佛童話裏的白馬王子。
察覺到有人靠近,男人轉過頭。
他的五官深邃立體,劍眉斜飛入鬢,眉骨下方的眼窩投下淺淺陰影,一雙黑眸像浸在深潭裏的黑曜石,看向她時帶着溫和的審視。
倒真如王子一般,既有貴族的優雅,又不失上位者的距離感。
林希的呼吸不由得頓了一瞬——
倒不是被他迷倒。
只是沒想到能在這遇見上輩子的熟人。
蘇汀雪的未婚夫靳少凌同父異母的哥哥——靳明川。
同時也是,前世在最後關頭,借給她車的人。
當時她怎麼忽悠他來着,先是拿曾經一面之緣的救命之恩挾恩圖報。
而後利誘:“靳明川,你即將掌權,我知道你不想和江家的千金江思寧聯姻,你將她這幾天的行蹤告訴我,再借輛車給我,我去給江思寧一點教訓,保證讓她熄了嫁給你的心。”
“林希,我的命很重要,你的要求不值一提,我當然能滿足。不過你既然救了我的命,就負責到底,別死在我前面。”他一語雙關。
靳明川打開一車庫的車隨她挑,還說如果有別的要求他也可以滿足。
不過,恐怕他沒想到,自己是個老賴,借了就沒打算還。
……
“江小姐,我是靳明川,上周和江女士敲定,把我的馬‘白雪’寄養在這裏康復。”
男人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他的聲音低沉悅耳,一開口像大提琴奏響,“它在一場熱身賽中拉傷了肌腱,獸醫推薦這裏的康復設施。”
江家和靳家是世交,靳明川和江氏夫婦的關系很好。
“你好,叫我林希就行。”
林希走到白雪身邊,指尖剛碰到它的馬鬃,就被它溫順地蹭了蹭。
“它很通人性。”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馬腿上的繃帶,“繃帶纏得很專業,恢復情況也很好,聽說馬場的康復師是從英國聘來的,果然名不虛傳。”
她抬頭時,正好與靳明川的目光相撞,才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垂眸時在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靳明川頓了頓。
“林希,你懂得很多,也喜歡騎馬嗎?”他看似不經意的提問。
林希知道,是她故意暴露的專業知識,讓靳明川起了懷疑。
一個剛從偏遠雲縣認回來的女孩,不應該懂得這麼多。
她是故意沒有藏拙。
擁有上輩子記憶的林希知道,靳明川遠沒有看上去得那麼簡單。
靳明川是靳家原配夫人所生,在他剛出生時,親生母親便去世了。而後不到一年,靳家家主便娶了新夫人,生下了靳少凌。
這位後娶的夫人是個厲害人物,生下兒子不久便將靳明川送到他故去的母家養,直到16歲才接回來。
所有人都說,靳家未來的繼承人非靳少凌不可了。
但前世在她死亡之前,靳明川不僅在暗處建立了自己龐大的商業帝國,而且已經架空了靳家家主,準備奪權了。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以後或許有的機會……
打定主意,林希決定主動出擊。
“我對馬很感興趣,之前在雲縣時,郊區也有個馬場,我空時常去。”
林希倒沒有胡說,確實有個馬場,不過早已經廢棄了,裏面的馬也都賣出去了。
“今天有時間,不如我們比一場?”
林希今天扎着高馬尾,上身棕色短款皮外套,將內搭白色短袖扎在了緊身牛仔褲裏,腳上穿了長靴。倒是適合騎馬。
靳明川有些意外,隨即唇角勾起淺淡笑意,“好,你想怎麼比?”
林希想了想,“路線按馬場標準障礙賽道走,繞場兩圈,要依次跨過途中的三個障礙,碰倒一次算罰時十秒,誰先到終點就算贏。
這樣的規則,靳先生覺得可以嗎?”
“就按你說的來。”靳明川點頭,倒是來了點興致。
定好規則,兩人便去各自挑選馬匹。
林希選了一匹黑馬,名叫黑桃,看起來威風凜凜。
靳明川依舊選了一匹白馬,叫做極光,雖風姿不及白雪,但也看起來器宇軒昂。
兩人換好護具後,林希率先走向黑馬。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足尖踏在馬鐙上,身體像一片輕盈的羽毛般向上躍起,穩穩坐在馬鞍上。
身姿舒展流暢,她的馬尾隨着動作輕輕揚起,沒有絲毫嬌柔做作,反而透着股久經賽場的颯爽。
剛翻身上馬的靳明川恰好目睹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
他原本以爲即便答應比賽,也該在過程中刻意放慢節奏免得讓她難堪,卻沒想到她的上馬動作堪比專業選手。
躍上馬背那一瞬間,與她剛才溫和明媚的模樣截然不同,像突然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不遠處的馬夫舉着發令旗,高聲喊道:“各就各位——”
靳明川側頭看了眼身旁的林希,她眼神專注地盯着前方的跑道,絲毫沒有緊張。
他忽然覺得,這場比賽或許會比他預想的有趣得多。
原本只當是無聊時的消遣,此刻竟有了幾分真切的競爭欲。
“預備——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