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芷走後，沈若兮迎來玄琛似笑非笑的目光，她這才後知後覺，剛才皇上是故意逗她呢。
“皇上，你一早便有意讓花芷回太醫院了是吧？”
偏偏要讓她主動求情，再給個台階，也好給太醫院那群人一個交代。
沈若兮嘟起小嘴，有些小傲嬌，皇上真是越來越腹黑了。
——
在沈若兮這處用了膳後，玄琛才前往慈寧宮請安。
“聽說親耕禮剛結束，皇帝便去瞧了沈常在？”
玄琛還未坐下，太後一上來便是問他關於沈若兮的事，其實意在那次綠頭牌事件。
“嗯。”
玄琛語氣聽不出半分情緒。
“皇帝連寵了沈常在數，也該有個限度，後宮衆多嬪妃，難免有人心生怨懟。”
“母後是說皇貴妃？”
玄琛懶得陪他那母後繞彎子，直接開口點破。
太後臉上的表情明顯一愣，但既然皇帝願意明說，她便也不迂回了。
“是昭兒又怎麼樣？她是你的表妹，在哀家眼皮子底下長大，性格脾性都是頂好的。”
“自她進宮後，你便只在第一去過她宮裏，後來三年一大選，每位嬪妃你都傳召一遍，可也再沒去看過她。”
“平裏你說忙便罷了，可每逢初一十五，你合該去看看她才是。”
“畢竟，她十六歲就入了宮跟了你，你怎麼忍心讓她大好的年華，就這樣在深宮裏蹉跎？”
玄琛心中一陣酸楚，冷笑一聲，眼神散發着陣陣寒意，哪怕是在自己母親面前，也扯不出半點笑意。
“母後以爲，是兒子導致她大好年華都蹉跎在宮中的嗎？”
玄琛閉了閉眼，再睜眼時便不再去看太後。
“母後別忘了，董昭質當初是如何入的宮，兒子已經給了她皇貴妃的位份了，有母後在，闔宮上下都是她說了算，這樣的尊貴榮耀，後宮再無人能及，亦該知足了。 ”
“皇帝！”
這番說辭，太後果真生了氣。
“昭兒她並未做錯什麼，只不過是求你去看看她，如此竟也惹了你這般不快？”
“呵，惹朕不快的何止是她，丞相三番五次煽動群臣上奏，威朕立董昭質爲後，前朝後宮如今都快成了他董家的天下。”
“董氏一門是母後的母族，母後想要幫襯，兒子也是能理解的，可這，難道這便是母後想要看到的？”
說完，顧不上對方的身份，玄琛犀利的眼神便掃了過去。
太後驟然有些心虛。
“這……可……可哀家想着，昭兒是哀家的親侄女，身份尊貴，便是做你的皇後，也是匹配的啊。”
“再有，丞相是哀家的兄長，昭兒做了皇後，董家也能更加衷心的爲皇家效力，母後覺着，這都是有利於你的。”
玄琛無奈，只得嘆了口氣，將其中利害挑明，到底是面對自己的母親，語氣也不那麼生硬了。
“母後，您讓董昭質入宮，兒子以爲您是想要一個自己人陪着，便也罷了。”
“可董氏一門，一個在前朝扇動百官，脅迫天子立後，一個在後宮蠱惑人心，一朝獨大。”
“這樣的天下，到底是皇家的天下，還是董家的天下，母後細想便知。”
“那……唉，是母後糊塗。”
“前些子，昭兒淚眼汪汪的跑來我這兒哭，哀家一時心疼，這才做了糊塗事。”
“現在想來……罷了罷了，沒影響皇帝吧？”
玄琛搖頭：“母後一向深明大義，這件事定是受了皇貴妃的蠱惑，只是以後需得三思而後行啊。”
母子倆三言兩語便將此事歸到了董昭質頭上，畢竟——皇家又怎會錯呢？
玄琛臨走前，太後還是忍不住叮囑了兩句。
皇帝已然繼位七年，即便不立董昭質爲後，也應當考慮立後之事。
另外，在宮中，皇帝偏寵一人便會導致後宮失衡，是以，即便皇上有多看中沈常在，也要注意分寸。
當夜，玄琛便傳了——謝舒靈。
窗外投射進來的月光，清輝似雪，漫過屋內朱紅色的桌椅，也漫過沈若兮冰冷的面龐。
她蜷起身子，將臉埋進錦被裏，錦緞柔滑，卻暖不透心底的涼。
她並非因爲皇上召幸了舒妹妹而冷落她，心生怨惱，也都清楚皇上不可能一輩子只寵她一人。
可心底的苦澀卻又一遍一遍的提醒她，她實在不是個大方的人。
宮中的夜，真長啊。
同沈若兮一樣，謝舒靈侍寢第二，也被董昭質喊了去，約莫是得了不少賞賜，不過午時，謝舒靈便帶着許多東西神采飛揚的來了攬月軒。
“沈姐姐，沈姐姐，妹妹來看姐姐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沈若兮放下手裏的話本子，正欲起身，謝舒靈竟已經自己進來了。
態度全然不似上次相見時那樣的自卑扭捏，倒是很活絡。
“姐姐上次說，妹妹來這裏可以自己進來，所以，這次妹妹也就不同姐姐客氣了，沈姐姐可惱了沒？”
沈若兮輕笑，伸手撐着腦袋，整個人懶洋洋的靠在軟榻上，搖了搖頭。
“就你是最會耍嘴皮子的。”
“怎麼樣，昨夜侍寢了，心中可還歡喜？”
沈若兮心想，舒妹妹既侍了寢，想來宮中那些勢利眼便也不會再爲難她了。
“姐姐可怪我？”
謝舒靈臉上的笑意頓時垮了下來，抿唇半開玩笑的問了這樣一句。
沈若兮心中錯愕，似是沒想到謝舒靈會問她這樣的問題，但卻沒過多在意。
“妹妹說的哪兒的話，既入了宮，那得皇上寵幸便是早晚的事，何況你我是姐妹，你得寵我也跟着沾光不是。”
聞言，謝舒靈害羞的點了點頭，眸眼中含着春水，瀲灩得要溢出來了。
沈若兮見狀，真心替她高興的。
“對了姐姐，今兒個一大早，皇上和皇貴妃娘娘賞了不少東西下來，我挑了些好的，帶來送給姐姐。”
謝舒靈說着，便讓外頭的奴才將東西拿進來，放在桌上讓沈若兮過目。
“我知姐姐盛寵優渥，自是不缺這些東西的，可妹妹心中記着姐姐，便還是想與姐姐分享，還望姐姐莫要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