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趙庚的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看似平靜的水面,在五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聖所”?禁區?在這座充斥着死亡和變異的地下深處,竟然存在着一個被這些幸存者稱爲“聖所”並嚴加看守的地方?那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是否就源自那裏?

疑問盤旋在每個人心頭,但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追問。生存的本能告訴他們,初來乍到,挑戰統治者的權威是愚蠢的。能得到暫時的喘息之機,已是萬幸。

趙庚安排了一個叫老齊的瘦高個男人帶他們去“安置”。所謂的安置點,不過是中庭角落裏一個用廢棄屏風和髒污床單勉強隔出來的小空間,地上鋪着幾張不知從哪拆下來的破舊床墊,散發着黴味。但對於剛從死亡線上掙扎出來的五人來說,這已是難得的庇護所。

“水有限,每人每天定量。”老齊提來一個半舊的塑料桶,裏面有小半桶略顯渾濁的水,“食物晚上會統一分發。不要亂走,特別是晚上。”他特意強調了最後一句,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個被簾子擋住、有人看守的通道,然後便轉身離開了,態度算不上熱情,但也談不上惡劣,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麻木。

張姐小心翼翼地將小雯安置在相對燥的床墊上,用分到的一點水溼潤她裂的嘴唇。小雯依舊高燒不退,意識模糊,情況不容樂觀。林墨靠坐在冰冷的牆壁上,盡量伸直受傷的腿,陣陣鈍痛不斷提醒他感染的威脅並未解除。陳啓明撕下內衣相對淨的布條,重新爲自己和陸染包扎傷口,動作依舊沉穩,但眉宇間帶着化不開的凝重。陸染則像一頭不安的困獸,雖然也疲憊不堪,但眼神始終警惕地掃視着中庭裏的一切,特別是那些偶爾將目光投過來的幸存者,他手中的匕首一直沒有離手。

中庭裏的生活似乎在一種壓抑的“秩序”下進行。人們很少交談,即使說話也壓低了聲音。大部分時間,他們只是沉默地坐着,或者進行着一些簡單的、重復性的勞動,比如整理爲數不多的物資,或者加固一些簡陋的防御工事。他們的臉上很少看到表情,眼神空洞,仿佛靈魂早已被這無盡的絕望磨蝕殆盡。只有偶爾看向篝火,或者望向那個被守護的“聖所”方向時,眼中才會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復雜情緒,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懼。

“這裏不對勁。”陸染用只有他們五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他舔了舔裂的嘴唇,眼神銳利,“那些人看我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同類,倒像是在看……遲早要消失的東西。”

陳啓明默默點頭。他也感受到了那種無形的隔閡和審視。這個營地表面平靜,內裏卻透着一股詭異的氛圍。趙庚的權威似乎不容挑戰,而那個“聖所”更是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

“先恢復體力,處理傷口。”陳啓明低聲道,“別的,慢慢再看。”

這時,一個穿着破舊護士服、面容憔悴但眼神尚存一絲溫和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個簡陋的醫療箱。“趙頭兒讓我來看看傷者。”她蹲下身,先檢查了小雯的情況,眉頭緊鎖,“傷口感染很嚴重,高燒不退,光靠那點抗生素恐怕……我盡量幫她物理降溫,但能不能撐過去,看她的造化了。”她的語氣帶着一種見慣了生死的平靜,讓人心頭發涼。

接着,她又查看了林墨腿上的傷和陳啓明、陸染的傷口,用醫療箱裏僅剩的一點碘伏和相對淨的紗布重新做了處理。“條件有限,只能這樣了。別碰水,注意別讓傷口再裂開。”她的動作很輕柔,帶着一種殘存的專業素養。

“謝謝。”林墨低聲道謝。

女護士搖了搖頭,沒說什麼,收拾好東西便默默離開了。

短暫的曲過後,中庭再次陷入了那種壓抑的寂靜之中,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那無處不在的低沉嗡鳴,像背景音一樣持續不斷地敲打着每個人的神經。

天色(透過玻璃穹頂看到的)完全黑透。所謂的晚餐,是每人小半塊壓縮餅和一口渾濁的水。這點東西對於經歷了連番惡戰、體力嚴重透支的五人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飢餓感反而更加強烈地灼燒着胃部。

夜晚的中庭,氣溫下降得厲害。篝火成了唯一的熱源,人們不由自主地圍攏過去,蜷縮着身體,汲取那一點點可憐的溫暖。林墨五人也被允許靠近火堆,但能明顯感覺到其他幸存者刻意與他們保持着距離。

借着篝火的光亮,林墨更能清晰地觀察這個營地。大約二十三人,其中能算作勞動力的青壯年男性不到十個,其餘多是老人、婦女和幾個面色蠟黃、眼神怯懦的孩子。物資極其匱乏,幾乎看不到什麼像樣的食物儲備。他們是如何在這座危機四伏的醫院裏生存下來的?僅僅依靠搜集殘餘物資?林墨覺得不可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被嚴密看守的“聖所”入口。嗡鳴聲在夜晚似乎更加清晰了,隱隱地,他似乎還聽到了一種……類似誦經或者低吟的聲音,混合在嗡鳴中,若有若無,聽得不真切,卻讓人莫名地心悸。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哭泣聲從一個角落傳來。是一個抱着嬰兒的年輕女人,她的孩子似乎因爲飢餓或病痛,發出微弱的、貓叫般的啼哭。女人驚恐地捂住孩子的嘴,無助地看向四周,但周圍的人大多面無表情,甚至有人投去厭煩的目光。只有那個女護士走過去,低聲安慰了幾句,但顯然也無力改變什麼。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林墨。即使在這樣小的群體裏,資源的極端匱乏也在無情地碾壓着最脆弱的存在。所謂的“按勞分配”,在缺乏足夠產出的末世,往往意味着對弱者的殘酷淘汰。

陳啓明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口袋裏僅剩的小半塊壓縮餅,但最終還是沒有動作。他們的處境同樣艱難,任何額外的“善心”都可能將自己拖入深淵。

夜深了,大部分幸存者陸續回到自己用各種雜物隔出的“床位”休息,只留下兩個人負責守夜,其中一個就守在“聖所”的入口處。趙庚在入睡前,又特意走過來,目光掃過林墨五人,最後落在陳啓明身上。

“記住這裏的規矩。”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想要留下,就要守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去的地方,半步也別靠近。”他的目光再次瞥向“聖所”的方向,然後才轉身離開,走向中庭裏一個相對獨立、用櫃子隔開的小空間。

林墨五人擠在分配給他們的角落裏,身下是冰冷堅硬的床墊,身上只有單薄的衣服,寒冷和飢餓讓他們難以入睡。小雯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張姐守在旁邊,默默垂淚。陸染抱着匕首,背對着衆人,似乎睡了,但緊繃的肌肉顯示他隨時保持着警覺。陳啓明靠牆坐着,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微光,顯然也在思考着當前的處境。

林墨仰頭望着玻璃穹頂外那片被扭曲植被遮擋、顯得支離破碎的夜空,心中充滿了無力感。他們千辛萬苦找到了一個看似安全的落腳點,卻發現這裏可能隱藏着比外面那些看得見的怪物更深的詭異。人性的掙扎,在這裏以另一種更壓抑、更絕望的方式上演着。

那“聖所”裏到底是什麼?是支撐這些人生存的希望之源,還是……將他們拖入更黑暗深淵的陷阱?

困意和傷痛最終襲來,林墨在迷迷糊糊中睡去,但那低沉的嗡鳴和若有若無的低吟,卻如同夢魘般纏繞着他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他似乎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他們的角落。他猛地驚醒,黑暗中,他看到一雙眼睛在近距離打量着他們,是那個叫老齊的男人!老齊的目光在昏睡的小雯和他們的背包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陰影中。

一股寒意從林墨脊背升起。這個營地,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黑夜,不僅掩蓋了怪物的行蹤,也掩蓋了人心深處更陰暗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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